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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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易伯父、要见我?” 沈潋川刚刚才因为一张打火机的头像,莫名回忆起的那个人。 他顿时有些无措了。 沈漪年并不知道他和易怀景的关系,但是易伯父是知道的…… 虽然早已结束得干脆利落,一别两宽。 但时隔三年,双方在这样的场合下相见,该如何自处? 还要在场内众多宾客跟前表演相敬如宾。 仅仅是设想一下那个场景,沈潋川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见前任家长更尴尬的事情吗! 也不知道易怀景现在怎么样了…… 回b市之后,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易天做东的聚会,搞不好他也会去呢…… “算了吧,我明天可能要……”沈潋川张口想拒绝。 “说话都能呛着,慢点啊……什么易伯父?”沈漪年只听到他上半句,顿时带着一丝了然道, “哦,我是不是还没有给你讲过,易家换人了,易相北进去了。” 第26章 他的 “什么?进去了?” 沈潋川难以置信,攥紧了手机。 “你不知道也正常,消息当时就被压下去了。”沈漪年的语气平静无波,“而且你一直在h市拍戏,我没特意告诉你。” “易家早就变天了,现在易天的掌门人,是易相北的弟弟,叫易绍南——得有将近三年了。” ……真是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坏消息。 沈潋川的眉头紧紧拧起,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那个总是笑容和蔼、会拍着他肩膀叫他“小川”的易伯父…… “进去了?……因为什么?”他终究没忍住追问。 易伯父他,不像是会那样的人…… “被自己亲弟弟从背后捅了刀子。”沈漪年嗤笑一声,语气凉薄,“这事圈子里都心照不宣,只怪易相北自己太念旧情,毫无防备,连人带公司,被易绍南一锅端了。” 豪门兄弟恩怨,大家一向津津乐道。 “那……” 沈潋川张了张口,发觉自己竟然是想问“那易怀景呢”。 他突然意识到,易怀景是不是刚和自己分手,就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家庭变故…… 那个曾经像太阳一样耀眼、不知人间愁苦的易家大少爷,这三年,是如何度过的? 然而,话滚到舌尖,却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早已失去了关心对方的立场。 三年前,是他先推开了那只手。 “那什么?” “……没什么。”他生硬地转开了话头。 “易绍南这人,手段不算干净,但易天还是有底子,他目前又有个项目想跟我们合作,表面功夫总要做到位。”沈漪年冷静地分析着,“你以前和易家的人有交集么?” 不等沈潋川回答,沈漪年就自顾自说:“哦,我想起来了,你和易相北他儿子是一个学校的是吧?你们认识?关系如何?” 沈潋川听了这话,仿佛生吞了一个秤砣。 他深吸一口气,道:“……还行。” “易绍南那个侄子,叫易怀景的,我记得以前也听有名的……听说家里出事后就彻底消沉了,不知所踪。易绍南也不管,乐见其成,巴不得他赶紧消失……你明天见到易绍南,别提这茬,免得大家尴尬。” 沈潋川垂下眼眸,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彻底消沉”…… “不知所踪”…… 六个字,轻描淡写。 与几小时前在签售会里瞥见的那个黄铜打火机的头像,诡异地重叠、纠缠。 怎么……会这样? 那个曾经在校园里恣意飞扬、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明亮光热的易怀景,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他闹别扭、却又总是最先忍不住跑来求和,眼睛亮晶晶说“沈潋川我最喜欢你”的易怀景,那个在雪山上,用陌生而空洞的眼神看着他的易怀景…… “消沉”、“不知所踪”? 这几个字背后,是怎样的三年? 是从……他们分手后不久吗? 父亲骤然入狱,家族倾覆,从云端跌入泥沼,众叛亲离,被至亲算计…… 而那个时候,自己在哪里? 在h市,奔波于一个个片场和通告间。 或许偶尔想起他,也以为他不过是回到了原本锦衣玉食的人生轨道上,二人再无瓜葛。 从未想过,他可能正身处地狱。 心脏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 他发现自己竟在不受控制地想象:易怀景是如何面对那些的? 从骄傲到落魄,从众星捧月到无人问津…… 他那样骄傲又敏感的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现在又在哪里? 过着怎样的生活? 分手是他提的,关系是他结束的。 当初觉得是对方幼稚、消耗,是自己理性权衡后必要的割舍。 可是,三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整理干净,向前走了很远。 怎么……还是会习惯性地心疼? “潋川?” 电话那头,沈漪年察觉到他过长的沉默,唤了一声。 沈潋川用力闭了下眼,声音沙哑地道:“姐。” “嗯?” “明天的饭局……”他顿了顿,“我不去了。” “不去?”沈漪年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语气上扬, “理由?易天的面子我们还是得给的……” “你就说,我临时有紧急工作,走不开。综艺录制,品牌会议,什么都行。” 让他去见易绍南? 那个把易伯父送进监狱、对易怀景不闻不问的“叔父”? 去和那个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表演商业互捧? 沈潋川难以接受。 倒不光是因为尴尬……还有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愿细辨的愧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漪年似乎在衡量。 最终,她没再追问:“行,知道了。我处理。但你总得给我个能说服人的……” “就说我身体不适。”沈潋川快速接道。 “……好吧。”沈漪年翻了个白眼,没再多言,利落地挂了电话。 嘟—— 电话挂断。 沈潋川缓缓放下手机。 他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片刻,然后才像耗尽了力气般,将头重重地靠向冰凉的窗玻璃。 目光投向车窗外。 b市的夜景流光溢彩,霓虹如奔腾不息的星河,勾勒出高楼冷硬的轮廓。 繁华依旧,甚至比三年前更甚。 他离开这座城市太久了。 久到足以让一座城改换面貌,让一个家族分崩离析。 也让那个曾像骄阳般烙在他青春里的人……坠入他无法想象、也无从触及的黑暗。 当年自己义无反顾地离去,不顾他最后的挽留甚至哀求,单方面斩断所有联系。 以为那是斩断拖累,是彼此解脱。 现在想来,自己的残忍,会不会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他本就因为家庭危机而惶惑不安的时候,自己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然后转身离开,留他独自面对随后接踵而至的灭顶之灾?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让沈潋川仿佛生吞了一个秤砣。 车厢内一片沉寂。 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噪音。 连副驾驶座上困得七荤八素的邓璇,都察觉到了身后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他。 沈潋川盯着车窗外的景色,声音极轻地,喃喃念出了那个许久不曾念出的名字:“……易怀景。” 第27章 “永川” 坐在副驾驶的邓璇,原本被车内暖气和连续几天的奔波消耗得迷迷瞪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手机在掌心突兀地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默认铃声。 她闭着眼,下意识滑开接听,含混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声音压得低。 没说两句,邓璇就像猛地坐直了身体,睁开眼睛,残余的睡意被瞬间刮得一干二净。 “——你确定?消息源可靠吗?……好,好,我知道了。”她的声音绷紧了。 电话挂断。车厢内恢复了行驶的低噪,但空气完全变了。 邓璇深吸一口气,猛地扭过身,看向后座。 沈潋川正侧头望着窗外流水般逝去的霓虹,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疏离。 “卧槽,沈潋川。”她赶道。 沈潋川还沉浸在怀念前男友的情绪中,没听到她说话。 “沈潋川!!!”邓璇的河东狮吼虽迟但到。 连司机都被吓得一哆嗦。 沈潋川也被吓醒了,茫然地转过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