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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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刚说完,对上裴修的眼睛,柳燕声干笑:“这算都算了,随便聊聊呗……” “半个月?”听到他的话,老道士抬手掐指,看向裴修,良久又摇了摇头,“小友实在福泽深厚,身上有大庇佑遮掩,恕贫道眼拙,不能看出全貌。” 裴修转眼,不动声色地再看了一圈。 确定刚才的那圈紫光只是角度原因导致阳光折射的巧合,他压下思绪:“没事。” “此符务必贴身放好,定保无虞。”老道士说完,一反刚才的攀谈,施施然起身,摆手说,“卦已算尽,告辞。” 柳燕声看看他的背影,看看裴修手里的符,又看看裴修“阳气不充”的脸,若有所思。 裴修的目光也落在老道士的背影。 须臾收回视线,正和柳燕声对视。 “嘶……难怪不是病,难道是虚了?” 柳燕声恰好悟了,“裴老师,要不,买点腰子补补?” 裴修看他一眼:“这么有经验?” “那当——” 柳燕声急停,沉默严肃回望,“……?” 裴修把手里的三角黄符放进口袋:“上楼吧。” “……”柳燕声跟着转身,很快把刚才的插曲抛诸脑后。 这老道士拿了钱,吉祥话说了一箩筐,什么福泽深厚,还什么大庇佑,很有套路的嫌疑。 不过看在对方算卦的结果是好的,这些也没必要计较了。 但他刚往前走了两步,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句问话。 “险些忘了,你们要入此地?” 柳燕声吓了一跳,循声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老道士,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走了吗?走路也没个声音!” 老道士毫不介意,捋须还笑,对他说:“贫道是为你而来。” 柳燕声兴趣来了:“哦?我也有贵人相助?” “恰恰相反。” 老道士指了指裴修,“这位善信我不好分辨,可你这位小友十分好算。看你印堂蒙尘,眉逆白毫,眼下浮光,上唇干燥,阳气已然初泄,必是有祸事临头,近日最好回到家中不要外出。尤其不可进这栋楼。” 柳燕声听得脸色发黑:“你——!” 可这次老道士说完没再停留,又施施然走了。 “报复!” 柳燕声上楼敲门时还在不忿,“赤|裸裸的报复!他就是看我没掏钱,故意恶心我呢。” 房门在他的控诉中打开了。 “哥,你可算到了!” 柳燕声收拾好心情,对裴修介绍开门的女孩:“廖以宁,我表妹。” “裴哥好!”廖以宁也转向裴修,眼珠子顿时挪不开了,亮晶晶的,“哥你真帅啊,比我老公还——” “去去去!”柳燕声沉声打断了她,“说正事。” 廖以宁“嘿嘿”一笑,请两人进门。 客厅里有一个坐轮椅里的男人。 柳燕声说:“这就是那个人偶。” 裴修走近,才看出轮椅里的“男人”没有任何生命特征。 这人偶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有皮肤的质地,而且打理了发型,穿着一身西装,加上和真人一样的体型,一眼看过去,简直能以假乱真。 廖以宁正解开人偶的衣服,露出破损的后背。 人偶背上的确有一道横亘的伤口。 廖以宁心疼地摸了一把:“补了这么多次还没好,我老公受苦了。” “……”柳燕声把她一把薅到旁边,咳了一声,问裴修,“你看,能补吗?” 来的路上了解过大概情况,裴修再戴手套检查了一遍,点头说:“问题不大。” “那就好。”柳燕声说着,走到裴修身边打起下手。 裴修定完修补方案,摘了手套拿起工具。 但当真正碰到人偶时,一股寒凉的气息冷不丁从掌心传来,他还没动作,小臂立刻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同于冬天碰到器物的冰冷,这阵寒气潮湿阴凉,诡异得令人不适。 正在这时,熟悉的细微热意从手臂滚过,立刻驱散了这股不适的寒气。 这感觉…… 裴修敛眸,抬手伸进口袋,握住了刚才老道士给的那张符。 柳燕声则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噤。 他搓了搓手:“这才秋天,怎么就这么冷!” “别提了。” 被发配到沙发的廖以宁打了个哈欠,一脸疲倦,“我最近秋乏呢,根本睡不够。” 柳燕声说:“多休息也行啊,你前几天不是说感冒了吗,睡觉养养身体。” “……” 裴修听兄妹俩闲聊几句,又转向人偶。 横亘的伤口只是一道略深的裂纹,但握住符纸后,裂纹内隐隐浮现起丝缕黑气,很快被浅淡紫光遮盖。 裴修皱眉。 这些变化看不真切,却真实存在。 如果这也是幻觉,他恐怕要再跑一趟医院。这一次挂精神科。 难道……这栋楼里真有什么古怪? 记起老道士的提醒,裴修看了一眼柳燕声。 柳燕声已经聊完,回头时不期然对上他的视线:“你怎么这么看我?” 一闪而过的猜测实在有点非科学,避免柳燕声疑神疑鬼,裴修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开工了。” 柳燕声也没多想:“来了来了。” 毕竟不是什么精细活,两个人一起动手,不到二十分钟,裂纹看上去已经完好如初。 忙完正事,柳燕声对洗完手的裴修说:“你先歇会儿。对了,你等下去哪儿,回家?” 裴修说:“店里。” 柳燕声一愣:“你……”他犹豫着问,“你今天不是要休息吗?而且你的店都挂牌要卖了,还过去干嘛?” 裴修说:“收拾点东西。” 柳燕声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 裴修接过柳燕声递来的纸巾,看见强撑也显得精神不济的廖以宁,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你把人偶带回工作室吧,它材质特殊,修复后最好静置几天,不要接触流通的空气。” 从科学的角度出发,他有理由怀疑符纸上掺了致幻成分。 但从理智的角度考虑,事情出现端倪,即使不信,防患未然总不会出错。 这个冒黑气的人偶,最有可能就是老道士提醒的关键。 该做的做了,廖以宁之后生病也好,“招惹邪祟”也好,至少他问心无愧。 当然,最好一切都是他多心。 “带……带走?”廖以宁刚打过哈欠的眼睛里还盈着泪水,她干巴巴地问,“那个,我有一个地下室,裴哥,我把老公放那儿,行吗?” 裴修说:“只要是它独自静置,也可以。” 廖以宁松了口气:“得静置多长时间?” 裴修给她一个期限:“一周。” 他来时,老道士就在楼下。 如果真的有什么非科学发展,七天也该足够了。 廖以宁满脸挣扎:“这么久啊……” 裴修看向她,笑了笑:“是有点久,辛苦你了。” 廖以宁和他对视,立刻闭了嘴。 表哥请来的这位裴哥,人长得贼帅,接触起来,气质也很特别,是那种好少见的儒雅大帅哥,而且言行举止都慢条斯理的,对她有问必答,客气极了,说话还带着笑,又稳重又温柔,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又感觉很冷淡疏离,看似平和的提议其实也都是没有多少商量余地的决定,让她一直小心保持着分寸感,不敢真正靠近,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太敢反驳。 不过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往好处想想,168个小时的分别,是为了更完整的重逢! 廖以宁这么想着,不舍地把老公锁进了地下室。 “记住,一周内不要开门。” 裴修临走时对她说,“否则你老公还会裂开。” “……”廖以宁乖巧点头,“……记住了。” 和她道别后,裴修出了单元楼,特意在门前左右看了一圈。周围已经没有道士的影子。 柳燕声正拿着手机操作:“钱转给你了。” 话落和裴修一起走向停车位,“走,我先送你去店里。” 裴修说:“嗯。” 柳燕声一向对他亲手操作的工作没有任何质疑,上车后,回程路上已经换了话题:“怎么样,找到买家了吗?” 裴修说:“还在接触。” 柳燕声顺着问了几句,闲聊告一段落。 到红绿灯的当口,他从后视镜里看向裴修闭目养神的平淡侧脸,不禁有些唏嘘。 一晃眼,十年了。 自从那场车祸,裴修这十年来卖空了家底为父母治病,现在轮到了最后一间古玩街的铺面。 可惜了,裴修几乎是在那间铺子里长大的。 他其实早就劝裴修把店关门歇业算了,又不赚钱。 这十年里,裴修为了少数一些老顾客方便,基本都会待在那,免得有人空跑,这么干真的很占用时间。也就是裴修心软,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生意。 不过现在店要卖了,他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裴修没注意到柳燕声的动作。 他闭着双眼,脑海里却清晰浮现着今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画面。 即使眼见不一定为实——他倒可以去医院挂个眼科。 但在接触那个人偶的瞬间,乍寒还暖的感受太分明,那绝不是他的错觉。 按照老道士的卦象,被桃花煞缠身,也的确能解释他最近的异常。 可仅凭这些,就让他推翻这二十六年来的科学思想,转而迎接非科学传统领域,还是不太足够。 想到这,裴修思绪微滞。 早已经淡忘的画面忽地闯进脑海,他微微皱眉,片刻,抬手按在又在隐隐作痛的心口。 平复几秒,裴修睁眼,先扫过一旁正纠结的柳燕声:“别乱想。” 话落,他看向身前的路。 算了,身上的旧毛病还没改善,这些不着边际的新问题,还是留到以后真能遇到的时候再费神吧。 正好绿灯亮了,柳燕声也没张嘴。 之后一段车程,一路无话。 到了地方,裴修打开店门,刚踏进一步,一股轻微的细灼温度从口袋里迅速蔓延。 柳燕声跟着他往里进,冷不防撞在他背上,“哎呦”一声,才发现他停在原地:“怎么了?” 裴修眸光轻闪。 口袋里的热源不像之前转瞬减退,甚至有些发烫,他试着退出店门才有所缓解。 这么大的反应,难道这里也有什么不对劲? 听到柳燕声的话,他压下思绪:“没什么,进来吧。” 柳燕声没多心,然而继续走进店里,他突然浑身一抖,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梁,不由停下脱衣服的动作,反而裹紧了点:“我不会被廖以宁传染感冒了吧?怎么到哪儿都冷得很。” 闻言,裴修住脚,转眼看向他。 柳燕声和他对视,心里直发毛:“你今天干嘛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有话说话啊,这样我害怕……” 裴修索性把符纸递给他。 柳燕声奇怪地接过来:“干嘛?” 裴修问他:“什么感觉?” 柳燕声更是莫名其妙:“哪有什么感觉,不就一张纸吗?” 裴修微顿,才接回符纸。 小小的三角折纸一易手,柳燕声眨了眨眼。 好像……刚才没那么冷了?错觉吧? 看裴修貌似被神棍洗脑的样子,他干脆把这错觉抛诸脑后:“别提这个了,快说你还有什么吩咐?” 裴修收回视线,只问:“今天有项目?” 柳燕声耸肩:“你忘了,上个星期送来的那个青铜剑今天确定方案,这东西可不能有闪失,我得亲自回去盯着。” 裴修说:“我也过去一趟。” 不正常现象接二连三地出现,他实在不能笃定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具体怎么处理,他也没什么头绪,走一步算一步吧。 比如,既然这里不对劲,那就换个地方。 柳燕声却不明所以:“你去干什么?” 裴修随口说:“店里的东西暂时不好寄存,先放工作室。” “哦。” 柳燕声不疑有他,看了看周围,“你有什么要收拾的,咱们先搬过去。” 裴修已经决定尽快离开,只捡了几件重要的东西就回到车上。 好在到了工作室,他确定口袋里没有动静,柳燕声也毫无异常。 直到下班时分,两人一起吃了顿饭,柳燕声再送裴修到家门口,突然问:“今晚我住你这儿成吗?” 裴修看他一眼。 柳燕声眼睛一转:“来都来了,再跑回家怪累的,你这儿离工作室又近,省不少时间呢。” 裴修身体已经这样了,今天竟然还被算命骗子给糊弄住,一整天古里古怪,脑子八成也是不清楚,何况,十年前…… 反正这两天他还是尽量把人看紧点,免得出事。 裴修看柳燕声的表情就知道没说实话,不过这样也好,原本他也要留人,毕竟不论如何,住在这里至少有个照应:“上来吧。” “得嘞!”柳燕声跟在他身后上楼,进门轻车熟路去了次卧。 裴修去书房整理完资料,洗漱后也回了房间。 睡前察觉胸口又在闷涨,记起那张符,他只折返一趟浴室,看见柳燕声第三次若无其事地从他门前经过。 迎面撞上裴修,柳燕声看他的脸色,作势寒暄:“要睡了?” 裴修站在打开的卧室门前,眉峰微挑:“怎么,还想住这儿?” “……”柳燕声打个哈哈,“哪儿能呢,我就是来打个招呼。睡了睡了。” 他回了房间,裴修也转身进门,看了看手里的符纸。 所谓的采阳补阴,听着确实不够靠谱,但今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宁可信其有吧。 把它贴身放进口袋,裴修掀了被子上床,很快睡了。 然而夜半时分,他又做了那个梦。 意识里,梦的细节有所不同。 周围扭曲狰狞的迷雾还在,却被浅薄的一层紫光笼罩,光芒仿佛带着细微热意,将迷雾里阴森的压抑气息一并阻隔在外。 不过这层紫光没能支撑太久,还是有刺骨寒意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缓缓渗透,向他袭来,随后热意升温,变成一阵滚烫的灼烧感。 紧接着,依旧是在突然之间,寒气潮水般散了。 “……” 总是随之而来的、和灼烧感截然不同的燥热暖流在体内悄然沸腾,挑逗着蠢蠢欲动的激情。 看不出形貌的金色影子一如既往,同时现身。 两道光影陡然接触,紫光霎时节节败退,唯独残留的炙烤温度还在蔓延,和肆无忌惮的异样分庭抗礼。 同样的,一如既往,金影渐渐近了。 裴修注视着它,眸光微凝。 也许见得多了,今天的这道影子,似乎比之前清晰。 他正要细看,不经意间,熟悉的泛凉触感幽幽停在小腹。 在这刹那,烈火般的燎人高温霍然攀升! 床上,裴修倏地睁眼。 扩散到胸前的炙热温度烫得惊人,口袋里的符纸也突兀无风自动,飞了出来,在半空化作淡紫光尘无声炸散。 这一幕诡异离奇。 裴修却没分出半点精力关注。 终于从不对劲的梦里被烫醒,他抬手按在炽灼的胸口,眉间稍动。 下一刻,他动作微顿,视线穿过身前洒下的淡紫色光雨,落在床边那道朦胧璀璨的金色人影。 和梦里一样的距离,只是这一次,他看得清这道影子的全部。 是个男人。 穿一身深色长袍的英俊男人坐在床沿,脑后过腰的墨发被一条金色丝带松散系着,鬓边丝缕长发垂在脸侧,绕落肩颈,似乎古韵清雅。 可惜这份古雅丝毫不能掩盖男人骨子里杳无温度的淡薄。 昏暗的房间内,细碎的尘埃光点还在两人之间飘扬洒落—— 金光中的双眼正和裴修对视。 在梦外相见,对方大概会有意外,但那张颇有点冷峻的脸神色漠然,眉眼沉邃,目无下尘,渊深的黑金瞳仁垂眸看他,居高临下,无波无情的平静。 “……” 裴修心底微沉。 即便自认早有准备,此时此刻亲眼看见这种非科学现象,他一时还是不能消化。 真的有桃花煞? 这也就算了,怎么是个男鬼? 虽然不看动作,这男鬼十分正经。 但男鬼一只手就肆无忌惮地按在他下腹。 微凉的触感似有若无,小腹内的阵阵热流也不是作假—— 裴修往下一看,如他所料,笔直,挺立。 就在这短暂的转眼工夫,空中的光尘已经落尽,胸前滚烫的炙烤热意也在消散,此消彼长,倍加放大唯一还在游转的感官。 蓦地,裴修气息微重。 不合时宜的欲望在体内叫嚣,呼吸间,空气似乎都在湿热中发狠纠缠。 这感受身不由己,他强压躁动,沉眸看着金光中面色不改的男人,扣住对方的手腕:“住手!” 男鬼看样子的确没想到他会醒,更没想到他的动作。 皮肤接触的瞬间,男鬼眼底闪过一丝微芒,薄唇轻启,欲言又止。 四目相对。 室内良久无言。 “你——” “我——” 最后还是裴修开了口。 采阳补阴的手受他控制、堪堪撤离根据地,异样不再高涨,他恢复冷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踪迹全无。 他沉默片刻,先跟男鬼交涉。 “……能不能,让我把裤子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