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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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喂!醒醒!” 公孙焕的声音和敲门声一起在门外响起,“那个陈队长给我发了个实时定位,让你尽快赶过去!喂!” 裴修倏地睁眼。 黄昏的日照从窗外洒落进来,本该带着暖意的金光却似乎隐隐泛冷。 他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阴森的浓重迷雾始终紧紧纠缠,血腥味也愈加刺鼻,似乎在预示他大限将至。 “喂!你醒了没有?!” 裴修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开门。 他刚醒过来,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公孙焕抬手敲了个空,差点摔进来,站稳后干声重复一遍。 裴修脚下一顿,看向面前举起的手机屏幕。 定位停在一栋中止施工的大楼,离这里不远,车程只有十分钟。 他转向公孙焕:“会开车吗?” 公孙焕一甩头:“那当然。” 裴修当机立断:“走吧。” 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有人帮忙是最好。 公孙焕手忙脚乱地接过他扔来的车钥匙,跟着他快步下楼,一路飙车赶到了定位地点。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车没停稳,裴修就看到陈钧带队追着一只猎豹大小的黑影没入大楼另一角。 “坐稳了!”公孙焕立刻换挡倒车,离弦之箭似的飞了出去。 可惜黑影的速度快得离奇,不仅是他们,用了神行符的陈钧也慢慢被拉开了距离。 公孙焕最后追上已经停下的陈钧等人,悻悻地说:“没办法,这里不适合开车。” 裴修下了车,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你也追不上?” 他没有指名道姓,脑海里谢夙却听出他质疑的对象,淡声道:“我可以,暂用的肉身不行。” 裴修:“……” 陈钧这时过来:“不好意思,有个伤情要处理。” 裴修已经看到不远处正哀嚎的男人。 纵横交错的爪痕遍布男人全身,他的衣服几乎被血迹浸透,看着十分凄惨。两个队员扶着他,向小芸在为他简单治疗。 陈钧看向公孙焕:“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忙——” 公孙焕没等他说完就摇头,反手指了指裴修:“我只负责他一个。而且这个人……反正我帮不了。” 陈钧也没坚持,转而对裴修说:“放心,虽然被它侥幸逃了,但这次交上手,留下了一些它的样本,顺利的话,今晚有希望结案。” 柳暗花明,裴修不免意外:“那太好了。” 听到救护车的声音,陈钧招呼左右:“收队。” 裴修想了想:“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陈钧说:“好。” 他也没想到进展这么顺利,如果早上裴修跟他们一起跟进,用不着今晚,现在案子已经结了。 裴修和公孙焕重新上车,顺路回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下,继续去了三才局。 陈钧一行人等在马路边,带路走向正门。 裴修和他们一起进了办公室,看到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 陈钧从包里取出几缕毛发和装着血的试管:“贾威,帮我找到这只妖精的下落。” 贾威叼着烟转过身,目光一眼锁住向人群里的小芸,龇牙一笑,颧骨突出,三角眼眯缝:“小芸妹妹,我就知道你也在。” 向小芸脸上难得没有表情。 陈钧皱眉:“贾威,端正你的工作态度。” 贾威咬了咬过滤嘴,只好晃着身子走过来,把毛发和血拿过来倒在一起,从衣领里拽出自己的法器。 看到他手里还裹着血丝的眼球,公孙焕嫌恶地吸了口气。 贾威沉下脸,循声看过去:“怎么还有外人?” 话落才看见一旁的裴修,动作一顿。 他看看裴修,又瞥了向小芸一眼,双眼又眯起来,随后不等陈钧催促,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符贴在法器上,掐诀念咒。 眼球浮在半空,随着咒语疾速扭曲颤动,最后往上一翻,直直注视着桌上的毛发和血液。 裴修看着眼球投射出的灰白色尘光。 “这是天眼通灵符,可以暂时开辟天目,看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陈钧转向裴修,“这个你应该用不到?” 裴修说:“嗯。” 陈钧又看向公孙焕。 公孙焕嗤笑,随手掐诀在眼前抹过:“开个天眼,还用符?” “……”陈钧把符递给了向小芸。 队员们也对这些家族子弟的傲气见怪不怪,没有搭茬。 另一侧,贾威听着三人对话,脸上克制的自鸣得意摆不下去,他冷冷看了裴修和公孙焕一眼,接着施法。 陈钧对裴修解释说:“贾威家传的秘术是前尘重现,顾名思义,他可以从血液里看到血液主人经历的所有事,然后通过这个法器投放出来,看完也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它的藏身地点了。” 说完,他对贾威示意。 贾威手诀翻飞,很快,血色眼珠轻轻一晃,符纸轻飘脱落,无火自燃,化为阵阵烟雾,在大亮的尘光中弥漫。 渐渐的,烟雾成型,又迅速幻化上色,最终以眼球自上而下的窥看视角,呈现出曾发生过的真实场景—— 一只小小的黑影,正在狭窄的细巷里逃窜。 “坐着看吧。” 向小芸看到裴修的脸色,去推了两把椅子过来,“就算挑重点的看,时间一般也不会短的。” 裴修笑说:“谢谢。” 贾威正要收势,见状,眼神阴晦,手诀微动。 下一秒,尘光里翻倒的垃圾桶猝然飞了出来,猛地冲向裴修! 裴修没去躲闪,转眼看向贾威。 陈钧说得很清楚,秘术是“前尘重现”,但既然不做防护措施,说明没有危险。 贾威嘴角咧着冷笑,正等着看他出丑,突然对上这双不起波澜的点漆眼睛,发现里面不仅没有他想象的惊恐和狼狈,反而只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让他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贾威的脸色青红交加。 妈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敢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贾威,你干什么!”陈钧抬手挥散冲到裴修面前的雾色,皱眉斥道。 贾威收敛表情,嘿笑一声:“陈队,我还以为是你请来的高手呢,原来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开个玩笑嘛。” 陈钧沉声说:“别乱来!” “知道知道。”贾威看出他已经不悦,也不再做多余的动作,利落地把重现时间拉到了今天。 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投影。 一只滚圆黑胖的猫出现在画面里。 向小芸一愣。 不会这么巧吧? — “糖糕!你又在偷吃!”一个女孩正入镜,蹲下来薅住黑猫的后脖颈,扒开了它的嘴。 “哗啦啦——” 一堆冻干从黑猫嘴里掉了出来。 它在女孩的手里扭动着,却还是拧不过主人的胳膊,被她抱到面前,一通数落。 “你真的要减肥了知道吗!每天嘴都闲不住得往里塞,你是饿死鬼投胎啊你!” 随着女孩把黑猫抱起,她的脸也全部显露。 — 向小芸沉默了一秒,对陈钧说:“队长,这个女孩……我见过。” 陈钧也愣了愣:“在哪?” 向小芸说明情况,陈钧立刻通知侦查组,让他们马上排查。 既然目标有主人,后面的内容陈钧让贾威加快流速,没再找到比这更有用的线索。 至于目标今天为什么伤人,且明明体型更大,却会是一只黑猫,他们也在这份前尘里找到了答案。 — 早早听到楼道里的动静,黑猫蹲坐在门前,尾巴轻轻地摆动着。 可这一次,主人的脚步不再轻快,反而匆忙凌乱,钥匙颤抖地敲在锁孔好几次,才终于打开了门。 女孩跑回了家,赶紧甩上房门,喘着粗气跪倒在地。 看到歪着脑袋看它的黑猫,她突然忍不住心里的委屈,一把抱住它,蒙在它背上哭了起来:“呜呜呜,糖糕……刚才有个猥琐男,好可怕,一直跟在我背后,没人的时候突然冲过来找我要微信,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糖糕……” 黑猫轻甩的尾巴停住了,金黄的眼睛紧紧收缩。 它看向哭得鼻尖通红、还在惊魂不定的主人,细线般的瞳孔突然闪过一丝血光。 “……” 女孩哭了很久。 等到心情平复下来,她擦擦眼泪,不好意思地摸了一把黑猫的脑袋,狠狠亲它两口:“嘿嘿,糖糕,有你在真的太好了,我又满血复活啦!” 黑猫蹭着她的下巴,舔了舔她的手指,又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之后目送她走进浴室,它站起身,抻了个懒腰,纵身一跳,打开房门,从门缝里滑了出去。 没多久,它循着气息找到那个男人,周身披起一层煞气,缓缓幻化。 阴影里,那双金黄的眼瞳几乎被红光笼罩。 — 办公室里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完全没想到,目标伤人的原因竟然这么儿戏。 陈钧说:“调整到它之前两次作案的时间。” 贾威照做。 不出陈钧所料,黑猫这两次伤人,都是为了女孩。 一次是陪她勤工俭学上夜班,结果痛骂过她的老板当天就被送进了医院。 到了第二次,它压制的凶性得到解放,把人伤得更加严重。 最后是这第三次。 陈钧眉头紧皱。 一次比一次凶狠,而且因为主人被尾随就险些杀人,甚至途中接连伤了几个无辜路人,这种表现,注定会对社会安全造成威胁。 贾威问:“还要看吗?” “看。” 陈钧说,“第一次作案的时间,找出来。” 第一次作案的时间? 贾威暗暗叫苦,那可是三年前…… 可陈钧的命令,他只能照办,于是直接把前尘跳到了黑猫记忆的开端。 — 一只小小的黑影,正在狭窄的细巷里逃窜。 费尽力气,它终于跑到了另一条巷子里。 可还没来得及放松,迎面三个酒鬼走了过来,其中一人看到它,随意抬脚把它踹飞出去,骂骂咧咧地嘟囔着:“哪儿来这么多该死的畜生……” 不足巴掌大的黑影凄厉地惨叫一声,撞在墙上,又翻滚着摔进了泥泞的水坑,拼死往外扑腾了一会,却还是倒了下去,无力地发出细碎短促的喘息。 “喵……” — 办公室里一时无言。 时间的流速没有停止,众人看着这只足足半天才瘸着腿从泥坑里站起来的黑色幼崽。 贾威闭眼加速重现时间,时不时停下观察,再继续加速。 如同超倍速播放的投影里,闪过的片段大多是瘦骨嶙峋的奶猫被追逐踢打。 它靠翻着垃圾桶里的食物长大,因为抢不过同类,发育严重营养不良,加上拖着永远新旧伤交加的身体,走到哪里都被欺负,连逃跑都没有猫科动物的敏捷,由此陷入一种恶性循环。 “……” 几个月时间跳跃过去,画面放缓。 “应该就在这段时间,前后差不到三天。”贾威说完,放慢了倍速,开始寻找蛛丝马迹。 — 小黑猫依旧是那副皮包骨的样子。 它照例翻着垃圾桶,却再一次被几个大叫比赛的孩子扔中石子,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它慌不择路地逃跑,一不留神掉进了一口枯井,狠狠摔到了底。 它哀叫着,挣扎着,试图站起来,试着爬上去,可嘴里的血落地,脚下突然泛起莹莹红光。 “喵……” 红光无视痛苦,缓缓钻进幼崽的身体。 紧接着,它像被一只大手陡然提起,四肢踢踹也无济于事。 升到半空,它浑身上下的骨骼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凹凸不平的皮毛下也起起伏伏,似乎是血肉正在翻滚—— 受到这样非人的折磨,它无法抵抗,只有一声痛过一声的凄厉惨叫透过投影,在整间办公室内回荡。 — 陈钧喊了停。 向小芸面露不忍。 她怎么都看不出,这会是记录里那头能重伤四人的嗜血野兽。 裴修也皱了皱眉。 公孙焕则抓着头发苦思冥想:“这个法阵……怎么有点眼熟啊……” 法阵? 陈钧看了看他,起身拿起相机拍了小黑猫脚下的红光,回去时对贾威说:“再碰到这种画面,跳过去。” 贾威咧着嘴看完向小芸的表情,才回:“明白。” 整整加倍两天的流速,小黑猫脚下奇异地生出一阵风,把它送出了井口。 向小芸试着转移注意力,对裴修说:“动物也可以修炼,一般都是因为意外吸纳灵炁,它这种虽然是极端情况,但应该也是吸收了法阵里的能量。” 在她话间,投影里终于出现了记录里最初的四个受害人。 陈钧开了录像,却发现四人在看见躺在井边奄奄一息的小黑猫后,竟然同时露出兴奋的表情,还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套明显特制的镣铐,把小黑猫锁进箱子里,带进了一套别墅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装潢更是触目惊心。 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工具。 满是血渍抓痕的工作台。 四人戴上头套,摆弄着不同的机位,然后把小黑猫锁在工作台上,也嘻嘻哈哈地开始了他们的拍摄。 向小芸听着投影里交织的惨叫和大笑,眉头紧皱。 她竟然在为这样的“受害者”四处奔走吗? 画面在陈钧的命令下继续加速,很快看到四人以为小黑猫已经被虐杀致死,把它放进后备箱里准备开车丢弃。 只是在停车后,解除了镣铐的小黑猫不知怎么有了力气,冲着四人张嘴哈气。 四人惊讶之余,还在嬉笑打趣,就看见它的身形顷刻涨大数倍,金黄的眼睛里闪着血红的光泽,冲着肝胆俱裂的他们扑了过去! 惨叫和求饶声此起彼伏,四人不顾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拼了命地逃了。 早就在强弩之末的黑猫根本坚持不了多久,看到伤害自己的人类终于不见踪影,它也踉踉跄跄地往反方向拼命逃离。 不知道跑了多久,它脱力变回弱小的自己,摔倒在地上,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女孩小跑过来,看清它的惨状,对着它直掉眼泪:“天呐……天呐……你怎么伤成这样……” 小黑猫只喘息着看着她—— 投影在沉默中戛然而止。 尘光里,烟雾重新打散。 随着贾威收起法器,淡薄的烟雾也了无痕迹。 “我觉得证据够了吧,陈队,这畜生差点杀了这么多人,真是死不足惜。”贾威发表看法。 陈钧没有说话。 “噔噔噔——” 陈钧低头看了一眼收到消息的手机,拍了拍手站起来:“住址找到了,这孩子今晚不打工,出发吧。不论如何,必须先把它控制起来。” 队员们应声走向他。 贾威眼睛转了转,自告奋勇:“我跟你们一起。” 裴修也按在扶手起身。 出门时,只是吹了微风,他稍稍皱眉,举拳遮在唇前,轻咳了两声。 公孙焕看见全程,心里满腔犹豫。 开车到了女孩家楼下,见集合的众人都是全副武装的样子,他终于还是撇着嘴拔了一根头发下来,然后拿出一张符纸,包着它叠成三角,捣在裴修胸前:“贴身放好。” 裴修低头拿起符纸,直觉一股热气源源不断地涌进掌心,沿经脉冲进四肢百骸,汇入下腹,缓解着一切不适。 “不想死就别弄丢。”公孙焕警告他,“我的头发可以当作桥梁,把我的炁暂时借给你,让你好受一点。” 裴修于是把它贴身放好,转脸道谢。 “不客——啊?”公孙焕话没说完,察觉丹田内灵炁刹那溜走一半,不由一脸错愕。 裴修和他对视:“怎么?” 公孙焕沉默以对。 想后悔。 又张不开嘴。 “……没什么。” 裴修也没追问,和他一起上楼。 夜里八点,女孩家里亮着灯,里面却没什么动静。 陈钧身后两个长相相似的队员拿出符箓贴在门上,对视一眼,齐齐掐诀念咒。 在两人低声唱诵的声音里,透明的波纹自符箓边缘漾起,缓缓覆盖住整扇门、随后是墙壁—— 向小芸对裴修解释:“空禁咒。我们得先让里面的空间静止,以防万一。” 施术后,两个队员退了一步。 陈钧翻掌从门锁前划过,房门悄然开了。 他抬手往前轻挥。 向小芸单手按住腰间的符袋,护在裴修身前进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卧室里传来轻柔的猫叫声。 “喵~” 陈钧打个手势。 队员立刻分成两队,无声向卧室靠近。 裴修也缓步走近。 借合适的角度,他看到那只黑色的滚圆胖猫贴着主人的小腿走了一圈,仰头看到主人还是没有反应,蹲身起跳,蹦进了主人怀里,抬起肉垫按了按她的脸。 “喵~” 然而就在这时,它耳朵动了动,兀地转脸,看向门外。 陈钧喝道:“动手!” 数张符箓瞬间飞了进去! 裴修也踏前一步,做好被附身的准备,但—— “嗯?”脑海里传来谢夙的声音。 察觉所有人只对自己下手的黑猫,已经趁机破窗离开。几个队员紧随其后。 陈钧眉头大皱,没想到目标的实力比他想的还强,空禁咒竟然对它毫无作用。 他看向裴修:“附体需要时间吗?” 贾威总算找到机会,讥讽道:“特意带着他,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呢,合着一点用也没有啊?” “贾威,住口!” 陈钧也等不及答案,对裴修说,“需要多久,一会电话联系,我先去把它抓住。” 贾威跟在他身后,走之前对着裴修不屑地冷笑一声,才越窗翻了出去。 裴修看着众人的身影融入夜色,也开口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公孙焕茫然:“我哪知道?” 裴修说:“不是问你。” 熟悉的金影在他话落时已缓缓显现。 谢夙单手拈诀,抬指点在裴修眉间。 片刻,他扫了一眼公孙焕,只道:“他的灵炁已护你三田,旁人无从入内。” 闻言,裴修心念轻动。 他面不改色:“那该怎么做?” 公孙焕已经反应过来,他是在跟体内的灵体说话,顿时尴尬地转身参观房子去了。 谢夙敛眸稍时,并指在裴修身前虚招。 裴修看着从衣领里飞出来的玉牌,眉间微蹙:“不要告诉我,你一直待在这里面。” 谢夙淡声告诉他:“我一直待在这里面。” 裴修抬眼。 谢夙接着说:“握住它——” 他的话没说完。 裴修抬手握住玉牌,略一用力,把它扯了下来。 “……”谢夙看他一眼。 裴修和他对视。 谢夙说:“你——” 裴修笑了笑,在他的注视下,把断线的玉牌扔出了窗外。 可惜下一瞬,玉牌被一道金练包裹,从窗外飞了回来。 裴修回眼。 去而复返的玉牌正在谢夙掌中乖巧盘旋。 他眸光沉沉,掐诀把它重新系回裴修颈间,才启唇道:“你以为,些许灵炁便能保你平安?” 裴修无奈。 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不能了。 “开个玩笑。” 裴修说着,重又依言握住玉牌,见谢夙仍看着他一言不发,挑眉问,“你不会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