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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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若你是为此前几次救你,” 四目短暂相对,谢夙倏地移开视线,“大可不必如此虚情假意。我保你平安,履约罢了。” 话落,他的视线重又回转,却直直对上裴修仍噙笑意的眉眼。 “谁说,我是虚情假意?” 谢夙五指微紧。 裴修看着他,稍稍倾身,就近去看他似乎冷淡的双眼,轻声浅笑:“还有,我知道,你几次救我,几次帮我解围,几次提点我该怎么自保,包括这次为帮我重塑炁海,自己灵炁紊乱——” 忽然间,丹田里的灵炁被不属于他的另一道力量操纵着,正蠢蠢欲动。 裴修作势正色:“——都是履约而已。” 他为谢夙强调,“都不是你的真心实意。” 谢夙沉眸看他,一言未发。 “但我的心意可是真的。” 裴修注视着他,“即便为你的履约而已,也很值得。” 谢夙眼底的凉气悄然消融。 他看着他,心跳也在悄然间微乱一拍。 裴修对他笑了笑:“所以,其他人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 谢夙一顿,才低声反问:“……什么?” “你说我对你委屈求全,我可以接受。” 裴修接着说,“不过今天这些人,他们想结盟的是天缘道体,而不是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这里浪费口舌?” 实际上他并不需要什么盟友。 只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公孙靖慷慨解囊,借公孙焕的手送来一粒丹药,帮谢夙恢复了灵身。 只为这一点,不论公孙靖的初心是否另有打算,这份人情他都会记下。 而今天到场的宾客,势力背景当然比一个公孙家更深厚,全部结盟或许是最优选。 但从所有人对“天缘道体”的反应看,结盟与否,不会影响他得到的帮助,反而人人都想主动送他一个交情,以期待他未来给出一份回报。 这是纯粹为“天缘道体”准备的厚礼。 既然是互惠互利,他给出的话已经足够回应,没必要再有利益之外的交往。 他正说着,见谢夙眉间微微蹙起,于是止住话音:“怎么?” 谢夙的语气依旧平淡:“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裴修笑说:“这不是你的问题吗,你不想让我回答?” 谢夙凉凉看他一眼:“答完了吗?” 裴修听出他语气有异:“听烦了?那就算了,这些也不重要。” 谢夙正默然。 一辆汽车恰时由远及近。 公孙焕和司机一起下了车,帮两人打开车门,见气氛似乎不对,他踌躇着问:“走吗?” 裴修颔首,对谢夙说:“走吧。” 他到另一侧上车,才看到化成原型的小红正窝在后座,“你也在?” 小红一个激灵,忙从后座爬到副驾驶,跟公孙焕挤一个位置。 公孙焕只好回脸说:“对啊,前辈说要把他带上。” 裴修转向谢夙。 谢夙道:“它嗅觉灵敏,对阴煞本源感知敏锐,或可有用。” 小红忙说:“没错!我有用!” 谢夙没去理会,只扫过公孙焕:“出发。” 公孙焕赶紧捣了捣司机的胳膊:“快走,去昆仑谢家!” 裴修已经重新拿出符咒图册。 这本图册记录了公孙家的不少秘术,其中一个,就是公孙焕送给他的那张灵炁共享符咒。 他没向任何人透露谢夙目前的状况,避免被借机发现端倪,这张符的具体制作方法,他也只自行研究了几遍,现在草草能使用,不算稳定。 不过他的灵炁有限,即便稳定,可供谢夙用的也不多,聊胜于无吧。 图册的其他符咒,基本和祝由术相关,虽然目前用不上,但治病疗伤的技能必不可少,他趁路上的时间翻了一遍。 之后来到目的地,裴修开门下车。 公孙焕也揉着惺忪睡眼,提着小红的后脖颈下来。 可看到面前的一片草地,他茫然地问:“不是,这是哪?我们不是要去谢家吗?” 司机也挠头:“我是照着家主给的定位开的啊……” 公孙焕还要再说什么。 一道熟悉的金焰忽然从肩后穿了出来,他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看到面前的景色如同水纹般荡开,随后缓缓打开供一人通行的入口,透过入口,才看得出山脉的真容。 司机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惊叹:“竟然是掩藏整座山的藏踪大阵!” 公孙焕也彻底醒了。 他早就听老头子说过,就算谢家这几年落魄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还是其余四大家族比不了的。 他之前还想,能有多大的差距,至于这么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现在只看这个法阵,连他都看得出是多么大的手笔。 这还是被暗害后、只剩在外弟子强撑的谢家…… 就在这个时候,大阵内几道人影疾驰闪过,满脸戒备地来到入口。 “什么人?!” 司机忙说:“我们是公孙家的人,来送谢前辈和裴修回谢家。” “谢前辈?” 听到这个姓氏,谢家几人皱眉看向司机口中的两人,“你——” 然而当看清谢夙的脸,几人脸色大变,同时猛地扑了过去。 公孙焕吓得连连后退,却看到几人松开手诀,齐齐跪倒在谢夙身前。 “老祖宗!” 当先的青年眼眶通红,脸上的警惕早就不见,只剩终于找到依靠的酸苦,“不孝子谢轩,恭迎老祖宗出山……” 谢轩哽咽着,往前膝行两步,仰头看向谢夙,“老祖宗,您终于回来了!” 谢夙垂眸看他,抬手微摆。 谢轩被无形的力量托起,这才记起两旁还有外人。 他随手抹去眼泪,对三人行礼道:“不好意思,刚才失礼了,多谢三位一路相送,请进。” 话落,对身后的年轻女人说,“小妹,送客人先去坐一会。” 公孙焕讪讪的。 他认识谢轩。 在他印象里,这个谢家早就公布的唯一继承人,一直以来都沉静自持,处事不惊,老头子馋得要死,只恨谢轩不姓公孙。 以前每次见面,对方也都是进退有度的大师兄模样。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谢轩哭,一时有点尴尬,又忽然间真切意识到,谢家真的出了天大的事…… 整个家族一夕之间失踪了一半的人,甚至是家主、族老—— 血亲生死不明,谢家人又怎么可能不伤心? “三位,这边请。” 公孙焕低头走着。 路过裴修,他睁大眼睛:“你也走?你不留下吗?” 裴修说:“我为什么要留下?” 看谢轩的表现,和谢夙肯定是有谢家的事要谈,他这个外人怎么方便在场。 公孙焕不理解:“你难道不留下安慰、呃,陪着前辈吗?” 裴修沉默一秒,转向谢夙:“需要我陪吗?” 谢家几人脚下陡然停住了。 安慰——不是,陪老祖宗?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谢夙也顿了顿,只道:“你先去休息吧。” 裴修看了看他,转脚到他身前:“手。” 谢夙看他一眼,才依言照做。 裴修握住他的手,闭眼运炁,确定共享灵炁的咒术还在,才睁眼看他:“有任何需要,我随时都在。” 谢夙掌中的力道稍紧,很快松开:“嗯。” 裴修已经收手:“我走了?” 谢夙道:“嗯。” 看着裴修转身,谢轩出声提醒:“小妹。” 后者如梦初醒,忙快走几步,带着三人一狐走向休息室。 谢轩又看向谢夙:“老祖宗?” 谢夙道:“走吧。” 他收回视线,“去静室。” 听到这个名字,谢轩抿了抿唇,对身后其余几人摆手,独自陪谢夙穿过谢宅,来到后山竹林后的别院。 知道谢夙要问的话,谢轩整理好心情,推开了静室的门。 室内赫然是一座废弃的法阵。 谢轩站在门前,恭敬地说:“老祖宗,当年您布下这座法阵,引入那人的炁机之后——” 话说到这,对上谢夙沉潭寒渊般的黑眸,谢轩心头重重一跳,心脏仿佛被大手攥住,让他在这瞬间有难以呼吸的惊惧。 幸好,这股窒息的压力转瞬即逝。 谢夙扫过他,已走进门内:“这几年,谢家发生何事。” 谢轩强稳住喘息,跟着他进门:“回老祖宗的话,三年前,几位主持大阵的叔伯不知道为什么,接连受到反噬,全都元炁耗尽,相继在阵前去世。” 自那以后,大阵没人维系,渐渐废弃,谢家也从此一蹶不振。 可在这三年里,谢家虽然时运不济,也没出什么太大的乱子,直到九月初九,那天…… “那天,我回到家后,先去了祠堂,检查了所有失踪族人的魂灯……” 谢轩咬紧牙关,眼眶又血红一片,“无一例外,全都灭了……” 闻言,谢夙垂眸看过阵前早已泛黑的血渍,向来寡情淡漠的眼底也闪过凛然寒意。 在他身后,谢轩又跪倒在地。 “老祖宗,” 谢轩吞下悲痛,低声问,“时间这么凑巧,谢家这次的劫难,是我父亲算出的那场大祸吗?还是……引入炁机的反噬?” 十年前,父亲算出谢家必有大祸临头,试过无数种办法都没用后,才到泰山跪求了整整十天,才请动老祖宗出山,布下这道法阵。 他听父亲说过,就算老祖宗出手,其实也是孤注一掷,因为一旦失败,下场可能会更惨。 可冒险还有可能逆天改命,不冒险,就注定是慢慢等死。 如果他是家主,当初他也会做出和父亲一样的决定。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谢家所有人的选择。 他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这场改命到底有没有失败,谢家,又到底有没有走到尽头? 这个问题,这段时间他已经压在心底太久。 幸好,他等来了谢家真正的支柱。 强撑的力气在等来依靠的时候已经土崩瓦解,谢轩跪在身前这道伟岸的影子里,等最后的宣判。 下一刻,他听到老祖宗开口。 “区区冥府阵图,谈何劫难。” 少年时曾听过的平淡嗓音,今天传到耳边,依旧是平缓沉定的强势,听起来让人无比安心。 谢轩攥紧双拳,终于松了一口浊气。 他刚要抬头,看到面前的影子轻轻一晃。 不容置辩的强势声音又从头顶传来。 “自今日起,这座法阵,不可再与旁人提及。” 谢轩道:“是——” 话音没落。 “尤其,不可对裴修提及只字片言。” 谢轩一愣。 他没有多想,低头应是。 — 前院。 休息室。 裴修坐在沙发上,正看书。 司机已经回程。 公孙焕坐不住,也已经带着小红出门闲逛。 休息室里现在只剩了他一个人,倒很清静。 不过他没想到,没过多久,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看到谢夙,他说:“这么快?” 以谢家的遭遇,他原本以为谢夙会有不少事要交代。 跟在谢夙身后的谢轩多看了他一眼。 裴修注意到谢轩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打量。 只是对方很快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老祖宗,裴师兄,” 谢轩对两人一一行礼,然后说,“你们谈,我先下去了。” 谢夙道:“嗯。” 裴修没再看到谢轩的神色,也没在意。 不过反复听到谢家人的称呼,他转脸看向谢夙。 察觉他的视线,谢夙也转眼看他。 裴修说:“老祖宗?” 谢夙淡声道:“我常年在泰山闭关,他们并非是我血脉。” “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修笑说,“只是好奇,你究竟多大年龄?” 他一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仔细想想,连公孙钟景的年纪,对谢夙的称呼都是前辈,的确是老祖宗了。 闻言,谢夙眸光微沉。 他看着裴修,语气仿佛不变:“你是指,我有多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