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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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师兄? 听到这个称呼,裴修心间微动。 他记得谢夙提起过,慕寻寄希望于他去找的那个人,就是慕寻的同门师兄。 对方现在的反应,是巧合、认错、还是—— “师兄!” 慕寻的身影最后一次在原地消散,再出现时,已经到裴修身前不远。 他的眼眶泛红,眼神似怨似喜,同样颤抖的手伸向裴修,语气如在梦中:“真的……是你……” 思绪被他打断,裴修还没动作,身侧一道金炁陡然挥下,牢牢挡住慕寻的去路。 被金光中蕴含的炁劲挥中,感觉到熟悉的一阵威压,慕寻终于从恍惚中惊醒。 但他浑不在意周遭的一切,依旧不敢错眼的看着裴修。 也直到这时,才注意到裴修陌生的眼神,他的神色缓缓收敛,不知记起什么,嗓音低沉难辨:“师兄,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裴修看他一眼:“抱歉。”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慕寻目前的情绪显然很不稳定,还是尽量避免冲突得好。 听到这两个字,慕寻唇线绷直,往前一步,已经稳住的手扣向裴修手臂—— 霍然燃起的金焰长链再度拦住了他。 慕寻眉头皱起。 曾无数次梦回的重逢被一再打搅,他双眸微眯,眼底已蓄起寒意。 他冷冷转向一旁,然而看清裴修身旁的人影,他捏诀的手不由一顿。 谢夙抬手微摆。 总算被解放的公孙靖喘着粗气瘫倒在地,公孙焕赶紧去搀扶。 见到这一幕,生怕这两位前辈一言不合就在这里动手,会长也赶紧快步出来。 “慕前辈!” 会长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介绍说,“裴修,他就是觉醒天缘道体的那个人,至于这位前辈……” 他其实不知道这前辈是谁,只转述公孙靖曾经的用词,“他是裴修的爱人。” 裴修:“……” 意识到这个谣言已经开始大范围传播,他不能再任由它发展下去了。 然而下一刻,谢夙往前一步,有意无意,挡在裴修身前。 他抬眸,扫过慕寻神情剧变的脸。 慕寻沉而冷的目光也死死盯住他:“谢夙前辈,久违了。” 谢夙! 会长和副会长同时一惊。 怪不得一出手就能拦下慕寻,原来是他! 两人瞪了一眼公孙靖。 这老小子,肯定是为了独自抱大腿,硬是一个字都没透露! 那什么爱人,应该也是公孙靖为了瞒住消息胡编的吧? 会长还在猜测,看到慕寻动了。 “曾承前辈测算大恩,尚未报答,今日有缘得见,慕寻在此先行拜谢。” 慕寻深深揖礼,起身才道,“但请前辈暂且回避,容我与师兄叙旧。” 谢夙摩挲着指间的冰玉戒环,语气如常,无情的淡薄:“他是他,并非你同门师兄。” 慕寻行礼的手慢慢攥紧,抬眼直视那双居高临下的黑眸,语气掺进点滴寒意:“前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视线试图穿过谢夙,却只能看到朝思暮想的一角轮廓,“遥想当年,我在泰山脚下曾收到前辈亲自点拨的大六壬,您说师兄已入轮回,我也已在俗世苦寻三百九十一年……” 说到这,他松了手,逼近一步,再出声时已经没有敬意,“今日师兄转世就在眼前,您却说,他是他,他非他?” 谢夙掠过他眼中深红的血丝,语气依然平淡:“尘缘本已散尽,强求亦是枉然。” 慕寻厉声道:“不可能!尘缘可以再续,师兄也迟早会记起我!” 院子里。 风声随之涌动。 一旁胆颤心惊的两位会长踌躇着,还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裴修轻叹。 慕寻情绪激动,谢夙其实没必要这么强硬。 何况来之前他们也聊过,慕寻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师兄”,如果真的是他,反而省了不少麻烦。 他理解谢夙是想让慕寻明白,转世之后的他,没有记忆、没有那份“尘缘”,其实已经是另一个人。 但明白这件事毕竟需要时间,应该徐徐图之。 裴修想着,抬手握住谢夙的手腕,示意他别再开口,之后正要越过他往前,掌下从来安静近乎顺从的手忽然轻挣。 谢夙回眸看他,指腹擦过他的手背,落进他还没收拢的掌心,缓缓交握。 裴修一顿。 谢夙淡声道:“不必担心。” 裴修失笑:“我不是——” 谢夙已经收回视线。 他重又看向慕寻,只道:“他不会记起。也不必记起。” 慕寻的视线却沉沉落在那一双交握的手上。 闻言,他缓慢抬头,看向谢夙,眼里溅着顽固淬冰的霜雪:“你们……绝不可能、是爱人。” 谢夙的指腹在裴修的指节上轻点,不置可否:“是吗。” 慕寻看到他的动作,眉峰抽跳,下颚冷硬。 谢夙缓声道:“他与我是何关系,与你无干。” 慕寻呼吸微促。 倏地,他猛然抬手,捏诀指向谢夙! 升腾的金焰霎时吞噬无形的风锥,周围陡然狂风猎猎! 谢夙握住裴修的手,把人按在原地。 他的目光和慕寻对视,薄唇微挑,惯常漠然的语气略有变化,有笑意不及眼底的轻哂:“你想和我动手?” 慕寻脸色沉寒。 将近四百年过去,谢夙是天缘道体,又常年闭关,静心修炼,当初他就远远不如,现在又怎么能是对手。 可是…… 慕寻看向裴修。 蓦然间。 更汹涌的狂风遽然在院子里席卷而起。 烈风尖啸。 嘶鸣的气流如浪倒灌。 公孙靖对慕寻心有余悸,在风声响起的瞬间,就抓起听得津津有味的公孙焕几个腾跃,一退再退。 两位会长还想调停,下一秒就被高高掀飞—— 风声呼号。 金焰煌煌—— 院内飞沙走石,一场战斗一触即发。 “好了。” 疾风和长索悄然停顿。 两声惊叫从天而降,狠狠摔在了地上。 会长和副会长倒吸着凉气互相搀扶,转着圈对两人作揖:“前辈们,千万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嘛!” 慕寻冷声道:“你们闭嘴。” “……”会长立刻收声。 裴修皱眉,手上运炁,把今天莫名强硬的谢夙拉到身后,看向慕寻:“慕前辈,看来现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 “你不要叫我前辈。” 慕寻的脸色刚有好转,听到这三个字又有些难看,“你以前都是叫我小——你可以叫我师弟。” 裴修说:“还不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对我而言,你还是慕前辈。” 即便确定,就像谢夙说的,他是他,而不是慕寻的师兄。 不过有前车之鉴,也考虑到慕寻此时此刻的心情,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换个时间吧。” 裴修转向会长,“下午,或者明天。” “不。” 慕寻上前一步,疾声道,“不用改时间,我们现在就可以谈。我知道,你想破解冥府阵图。” 裴修重看向他:“我希望我们各自可以冷静过后再谈。” 闻言,谢夙五指微紧,沉眸看他。 慕寻说:“那就下午。” 裴修又微皱眉。 他说各自冷静,只是给慕寻一个台阶,在场只有这一个人需要时间平复过于躁动的情绪。 选半天时间,则显然是慕寻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冷静”。 慕寻再往前半步。 总算和裴修面对面,他眼底瞳光轻轻晃动,又垂下湿润的双眸。 刚才被风势吹乱的银白额发落在鬓边,随着动作在脸颊轻摇,敛去他自见面起的尖锐锋芒,显得脆弱盖过桀骜,只剩狼狈。 “师兄……”他低声说,“我可以冷静,也可以等,只要你肯见我……不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 裴修看着他,其实有心劝他放下执念,但想了想,这种没意义的空谈,说出口也不会有任何作用,最后也只说:“好。那就下午。” 不论如何,慕寻是几百岁的“前辈”,半天时间用来过渡,也该足够了。 慕寻倏然抬头,怔怔看他。 裴修正要开口—— 手掌忽地发紧,他转眼看向身旁的谢夙。 谢夙眸光泛凉,和他对视。 裴修问:“怎么?” 谢夙道:“既然要走,你还要聊多久。” 裴修说:“……现在就走。” 话落,他对两位会长颔首示意,见公孙父子还在拱门外探头探脑,索性径直走了过去。 在他身后,慕寻深幽的目光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直到裴修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院内旋风转过,慕寻也在原地不见。 差点报废的小院转眼空了。 神经紧绷的两个会长互相看了看,长舒一口气,坐倒在地,揉着腰腿缓解刚才从天上摔下来的酸痛,没多久,刚才一起看完全程的两人又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会长满脸的一言难尽:“我还以为,公孙靖是编瞎话骗我呢……” 副会长也是百感交集:“是啊,谁能想到,那可是谢夙啊……” 会长感慨地摇着头,突然,他一拍大腿:“不好!” 副会长吓了一跳:“什么不好?” “你动动脑子想想,裴修是谢夙的爱人,可也是慕寻要找的人,看刚才的架势,他们这不是三角恋吗!” 会长一想到下午这三位还要见面,顿时头疼欲裂,“不得了了,下午还能有安生吗?要是真的打起来,别说这个小议事堂了,就是整个总部,也不够折腾啊……” — 与此同时。 休息室门前。 公孙焕亦步亦趋跟在公孙靖身后,一双眼睛偷瞄完这个,偷瞄那个,低头看到狐狸还在刷视频,他一拳捣在它头上。 小红捂着脑袋向他怒视:“干嘛!” 公孙焕往前努了努嘴。 小红看过去。 两位大人牵着手走在前面,可一进休息室的门,裴修大人要跟谢夙大人说话,谢夙大人却只是看了裴修大人一眼,就松手走到了窗边。 它眨了眨眼睛,抬头去看公孙焕,茫然地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公孙焕又捣它一拳,压低声音说:“你这头猪,生气了呗。” 小红还是茫然:“大人为什么生气?” “……”公孙焕煞有介事地揣测,“肯定是那个慕寻,前辈受不了这种挑衅。” 小红似懂非懂地点头。 公孙靖这时过来给两个头分别一巴掌。 “少说话!” 然后关上了房门。 裴修正走到窗前,听到门关,也没在意。 他看向自从回来就一言不发的谢夙:“心情不好?” 谢夙没去看他:“谁说我心情不好。” 裴修笑说:“那怎么不理我?” “我何曾不理你。” 话落,谢夙转眼看他,冷声道,“若你对我不满,大可去找慕寻,他对你如此千依百顺,想必正合你心意。” 听他提起慕寻,裴修无奈:“你误会了。” “误会?” 谢夙眸光深沉,“是吗,若非有我阻拦,你与他相谈甚欢,恐怕还要难分难舍。” 裴修失笑,对上他的眼神,又敛起笑意,正色道:“别生气了,我不让你们动手,难道你猜不到原因?” 动手? 谢夙微蹙起眉:“答非所问。” 裴修意外:“你不是在气这个?” 谢夙薄唇轻抿,转向窗外:“我没生气。” 裴修轻笑一声,接着说:“你现在只能用我的灵炁,和他交手,我担心吃亏的会是你。” 谢夙负在身后的手不觉收紧。 他又转眼,看向裴修:“你……” 裴修抬手落在他肩侧,轻轻按了按,柔声说:“我以为你知道。” 谢夙看着他,眉间的蹙痕早已抚平。 指间的冰玉压在指下,似乎也不再寒凉。 裴修收了手,唇边的笑意却没收起:“气消了?” 谢夙也移开视线。 片刻,却只道:“何必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