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遗恨(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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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遗恨(3/4) 他渐渐从冬眠中复苏,重新开始感知这个世界。 …… 可老天简直是要赶尽杀绝,给了一丝希望,又将他们打入更深的绝望。 在池漪参加总决赛之前,沈清乘坐的飞机坠机了。 乘客无一生还。 薄引鹤得知消息,只觉天旋地转。 他断了宅邸里的网,严防死守,禁止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可池漪不知从何处听到了风声,又或是……从沈清许久未露面的事实中察觉到了什么。 某天晚上,池漪凭空从宅邸中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穿过重重保护和封锁,独自离开山中——但事情确实就这么发生了。 从这时开始,事情便彻底失控。 薄引鹤很快就发现池漪不见。 他几乎是直觉般地意识到,池漪一定是去找他妈妈了。 赶到池家时,沈清的灵堂前到处都是血,黑白红死寂一片,像拆解了一只鹤。 ……但那是池漪的血。 湿润的血,没来得及氧化。 只差一步,就只有一步。 薄引鹤神经紧绷到极点,步步紧追,可每次都只差池漪一步。 车站、大巴、公路再到摇摇晃晃的县城道路…… 池漪的线索断了。 薄引鹤四五日未阖眼,目中血丝可怖,几乎要发疯。 他想尽了办法,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跑遍了所有的地方,开了天价寻人赏金,甚至写好放弃公司股份的合约,找曾经一直视他如眼中钉的旁支亲属或竞争对手求助。 无论如何,只求池漪平安无事回家。 这一次,薄引鹤没能找到池漪。 命运将他戏弄得团团转,从他手中夺走了池漪。 ……他的小宝受了伤。 伤得重不重?身上没钱没药,淋了大雨连杯热水都没有,伤口感染怎么办? 他能去哪?他能走到哪去?他下了车有地方住吗? 身上难受了想回家,有人愿意帮他吗? 光是想到这些可能性,薄引鹤就要发疯。 他更不敢想池漪看见沈清灵堂时的反应,只要一想就喘不过气,几乎要被汹涌的悔意淹没窒息。 薄引鹤无休无止日夜寻找池漪,找到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的地步。 一个月过去了。 池漪音讯全无。 程渡远已年逾九十,颤颤巍巍赶到薄引鹤面前,亲自举着手杖揍他。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了!不吃饭不睡觉就能找到池漪了?!要是你身体垮了,没人替你尽心尽力找他!” 下属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 薄引鹤沉默不语,眼眶通红,分不清是红血丝还是泪意。 他似是想说什么。 可开口时,所有话只剩一句:“……我找不到他了。” 太晚了。 …… 这样绝望的日子足足过了两个月。 一天凌晨,薄引鹤手机突然响起,竟然是池漪的来电。 薄引鹤欣喜若狂,紧接着,又被巨大的担忧淹没。 小宝打他电话了。小宝之前不找他,是没法打电话?现在是受伤了?被人欺负了? “小宝?你在哪里?别挂电话,我马上去接你!” 可电话那头池漪的声音越来越弱,有微弱的咳嗽,微不可闻。 他好像听不清薄引鹤的声音一样,只是重复着叫“薄叔叔”“妈妈”。 声音像越来越轻的风,拂过耳畔又溜走,带着不祥的意味。 薄引鹤手抖得握不住手机,快步往外走,吩咐守夜的人: “快去查定位——小宝你在哪?告诉我,我去接你!只要你回家,我什么都答应你!池漪,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几乎声嘶力竭。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漆黑到窒息的空白。 电话另一端,手机“磕哒”一声,似乎掉到了地上。 此后再也没有声音了。 一定是睡着了。 是喝醉酒后睡着了,所以没有回答。 薄引鹤这么劝着自己,心底存着几分希望。 对,他得去接池漪回家。 独自在外这么久,池漪一定累坏了。 车上要准备好毛巾,更换的衣服和毯子,要备好小宝爱吃的东西,还有他需要吃的药。 薄引鹤追着ip定位找到坐标时,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警车红的蓝的光交替跳动,人群围在外面,对着地上干涸的暗色血迹窃窃私语。 薄引鹤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往里走。 路人不耐地要抱怨,一抬头看见薄引鹤的表情,纷纷又没了声音。 警戒线前,薄引鹤被警察拦住。 他踉跄了一下,喉咙里声音沙哑得吓人。 “我是家属。这里的那个男生呢?26岁,大概这么高,名字叫池漪……他是不是受伤了?送去了哪家医院?” 警察愣住了,看薄引鹤的眼神里似乎带上些难以开口的怜悯。 薄引鹤得不到回答,语气愈发焦急,就要往封锁线里冲。 “到底去哪了?!那是我家孩子,他生病了,身体很不好,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先让我见见他!有什么话等去医院检查完再问!” 薄引鹤看起来那么憔悴,风尘仆仆,毫无平常的从容与风度,眼睛里的红血丝和脸上的胡茬显得他像个穷途末路的流浪汉。 一位警察缓声解释:“这位家属,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人死不能复生……” 薄引鹤几乎暴起,猛地揪起那人的领子。 “闭嘴!胡说什么!” 薄引鹤像个疯子一样往警戒线里冲,推开所有阻拦他的手臂。 一时间七八个警察都拦不住他,真的让他跑进去了。 薄引鹤一路跑到围挡里,脑子里嗡地一声。 围挡将靠墙的地方护了起来。 墙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白布盖住了他,但白布之下的地面上,能看见干涸的暗色血迹,蜿蜒到很远。 冷冰冰的编号牌摆在白布旁边。 薄引鹤什么也听不清。 铺天盖地的耳鸣像风声,风暴卷起一切东西砸撞在他身上,自顾自地逃跑,什么也留不下。 只有嗡鸣声在往脑子里钻,头痛欲裂。 他的腿仿佛有千钧重,想要走过去,却再也站不起来,脱力地跪在地上。 伸手想去掀开白布,可手抖得像在挥手告别。 警察上来挡住他,七八个人拉扯着他后退。 “请您节哀。” “节哀……” 没有警察责怪薄引鹤。 他已经是整个现场最可怜的人。 旁人比他自己更早明白了他将要面临的绝望,见到了皮囊内里摇摇欲坠的崩溃,因此只余怜悯。 薄引鹤没了挣扎的力气,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直到有大风掀开白布一角,露出白布下的脸,与白布一色惨白。 冬天上午的阳光惨淡,冻在池漪颈间那枚亮晶晶的银质小长命锁上。 正面錾着阳文,写长命百岁。 今天是长命百岁的最后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