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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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奶奶坐在沙发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笑眯眯地看着阮念, 像在哄小孩: “孩子,往前看,如果现在的生活让你很难受, 那就换一个环境,没什么大不了的。” 阮念在梦里蹲在奶奶膝盖旁边, 奶奶的手是暖暖的,像是从未离开。 她说:“我们念念那么厉害, 上学的时候读书厉害, 工作的时候能力强,怎么可能被一间小小房子困住呢?外面有更广阔的天空, 不如放手, 你只有开心, 奶奶才能放心。” 阮念想抬头看她,但眼皮太重了, 怎么都抬不起来。 然后她醒了。 枕头湿了一大片,冰凉的, 贴在脸颊上。 她躺了一会儿,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 天还没全亮。 她伸手摸到手机, 按亮屏幕。 【5:05】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又翻了个身,枕头是湿的,被子好像怎么都捂不热,房间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她坐起来,打开了灯。 一抬眼,那台按摩椅还放在沙发旁边的角落里,包装箱还没拆,靠着墙。 可是那个小老太太还没来得及用,就走了。 阮念盯着那个箱子,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坐在床边,过了很久,她才没知没觉的拿过手机。 有一条微信。 luna发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零七分:「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事,已经定了」 阮念盯着这行字,想起luna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据我听到的消息,裁掉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整个组都没了,二三六七无了,剩下的四个组合并成三个。” 彻底睡不着了。 其实阮念不太理解,公司去年业绩还不错,公司财报看上去也赚了不少钱,照理说不应该裁员…… 难道看到的都是假象吗? …… 阮念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到公司。 大厅里的灯还没全亮,只有前台那一排灯开着,luna不在,工位空着。 “打卡成功。”钉钉自动弹出消息。 销售区的同事陆续来上班。 八组的人今天都在,只不过没人打电话,也没人敲键盘,更没有人闲聊,一切透着诡异。 靠近人事部门的会议室,不时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敲门,进去。 过几分钟,门开了,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张a4纸走出来。 他走到自己工位开始收拾东西,直接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裁员名单里没有她,她应该庆幸。 可是明年呢?以后呢? 组里留下四个人,她是其中之一,可留下来的人要干更多的工作,工资不会涨,承受随时可能被裁的心理压力。 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好庆幸的? 她打开手机,翻开和江屿深的聊天记录。 她早上发了一条:早~醒了吗? 没有回复。 “阮念。”luna从另外一边走过来。 阮念抬起头,luna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她说:“九层有领导要找你谈话,我带你上去。” “找我?”阮念愣了一下。 九层是董事长办公室。 她来公司快两年了,连八层都只去过几次,九层一次都没去过。 她虽然签了五千万的单子,但那也不至于让董事长亲自会面。 江则经常不在公司,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两次,连孙家强都只是向销售部副总汇报,她一个小小的职员,怎么会跨过那么多层级去见董事长? 阮念下意识地看向孙家强,他眉头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朝她眨了眨眼。 那个眼神她读得懂,大概意思就是:看眼色行事,少说话,多拍马屁。 阮念站起来,跟着luna走进电梯。 电梯到达顶层后,luna没有带她去董事长办公室,而是进了旁边的接待室。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深色的实木茶几,浅灰色的真皮沙发,窗台上放着一盆茂盛的蝴蝶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阮念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头发有些花白。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阮念身上,先是看脸,再是看衣服,然后他皱了皱眉,非常轻,几乎是下意识的疑惑了一下。 luna看了阮念一眼,退出去,带上了门。 “坐吧。” 江烨点头示意。 阮念感受到了距离感。 江烨在沙发的正中央坐下,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那个坐姿自然而然地划分了主次。 仿佛,他是主人,她是访客。 自然,他是长辈,她是晚辈; 他是上位者,她是下属。 阮念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她不知道江屿深的父亲为什么会单独见他,可是在这个场景里却没有江屿深。 江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阮念,随口说道:“你们不合适,我希望你们分开。” 阮念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想说什么,但忍下了。 “昨天,屿深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江烨放下手腕,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听过之后,觉得……”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说:“有些荒唐。” 阮念放在腿边的手微微攥紧了些。 经理,看来今天,拍马屁是行不通了。 “对此,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江烨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大概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立刻表态,回答他,感谢他,求助他…… 而不是像眼前这个不懂事的年轻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理解他的儿子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人。 “您先说完。”阮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听长辈说完话,是做晚辈的基本的礼貌。” 江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仿佛后知后觉,“哦——”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一点,“是你,好像一次会议上,我们见过。” 阮念轻轻点了点头,等他继续。 江烨靠回沙发,把手搭在扶手上。 他的表情从审视转变为了然,“那我就长话短说。” “公司现在在裁员,你所在的部门,是屿深的介入才勉强留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观察她的反应,“我想,这也是你接近他的目的。” “我很能理解你们年轻人,想要往上走,但是也要考虑自身条件的匹配度。” 阮念没有说话,认真听着,面无表情。 江烨继续说:“关于公司战略调整,都是领导层商量后做的决定,股东一般是不会插手,可是他为了你,介入公司的内部决定,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阮念睫毛颤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想:江屿深参与了裁员的事?什么时候?他从来没有说过…… “你如果真的爱他,就不该给他增加负担,他虽然是股东,但也只负责研发部分的工作,你的行为是在拖累他,这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而且,你们……在各方面……” 停顿,无奈的接上:“差距太大。” 他说的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解释都不想解释。 江烨靠在沙发里,没有看阮念,目光落在眼前那盆兰花上,“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点施舍的意味,“我站在公司股东的角度,也很注重人才培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调去美国的分部,所有的薪资待遇肯定也比你现在好很多。”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来认真看了她一眼,“你们年轻人分开一段时间,多考虑现实因素,也是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沉默。 沉默。 江烨等了片刻,以为阮念会在这种沉默里松动,顺从,质疑……至少给出一个他期待的反应。 但她没有,她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等江烨真的说完了,确认他没有要继续的迹象,阮念才缓缓站起来,平稳的、从容的,像一株从土里慢慢直起腰来的植物。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房间里所有压迫的空气都吸入肺腑。 停顿了几秒,那几秒里,她直直地看着江烨的眼睛,不躲不闪。 “您可能有些误会。” “我不知道江屿深怎么跟您说的,但下面这些话,是我自己想说的,如果有哪里说得不对,请您谅解。” 她的目光严肃地落在江烨脸上,她站起,是俯视的姿势。 “您说我是依靠屿深才留下的,我不赞同您的说法,我上个月对接客户签下来五千万订单,有据可查,您可以随时核对。 还有,您觉得我接近他是为了向上攀附,请问我到达了什么高度了吗?还是说,在您眼里,一个普通女孩的努力,永远比不上“靠关系”这三个字?” 早上的晨光恰好从她身后斜射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色光晕,让她的身影在江烨眼中显得格外清晰、坚定: “您是公司股东,也算是我的上级,我是职员,自然听您的安排,前提是我在诺睿华任职。 但如果我离开公司,就不存在所谓的雇佣关系,在外面人人平等。 也不是您抛出橄榄枝,我就必须接下,可能您觉得那是橄榄枝,但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我不是非这份工作不可,希望您了解。” 江烨的眉心微微动了动,随后也站了起来,他对阮念的反应有些意外。 “还有,我和江屿深的事。” 阮念的声音轻了一点,“您所追求的门当户对的观念,我表示理解。 但是我觉得,感情如果可以量化、可以评判,那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离婚了,如果有什么决定,请让江屿深自己跟我说。” “现在是二十一新世纪,自由恋爱并不违法,也请您尊重年轻人的选择。” 她微微颔首,不等江烨回应,主动退步:“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先出去工作了,失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