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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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骚动起来 “谢阁老起来了!” “白阁老出来了!” “白阁老!你说句话啊!” “谢阁老都这样了,你还不出声?”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一样涌向白维 白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盯着谢重阳,盯着那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盯着那双浑浊的、却藏着刀锋的眼睛 他后齿都要被咬碎了,行行行,你道德绑架我是吧,那我也道德绑架你! 礼尚往来,相互伤害啊! 于是白维一撩袍角,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一下磕得实诚,疼得他眼角一抽 他跪在谢重阳面前,跪在满街百姓面前,跪在那无数道目光里 “谢公!”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已经红了,“您这是做什么!您这是要折煞白某啊!” 人群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重阳也愣住了 那哭声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白维跪着膝行两步,双手去扶谢重阳的胳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谢公!您是当朝首辅,是三朝元老,是白某的前辈师长!您跪白某,白某如何担得起!如何担得起啊!” 他的眼泪下来了 不是假的,是真的 疼的 膝盖太他妈疼了 谢重阳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特么的这狗东西竟然比老子还会演 白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双手扶着他的胳膊,声音真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谢公,您放心!皇上天恩浩荡,必不会听信一面之词!白某虽不才,也必会在皇上面前为您斡旋,为您说话!有白某在一天,必保谢家安稳!” 谢重阳的眼睛眯了眯,张了张嘴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能让长街上每一个人都听见 “白公!您说的是真的?您真的愿意在皇上面前为老夫说话?” 白维心头一紧 他妈的 这老狐狸 “当然!”白维的声音比他更大,“白某说话,一言九鼎!” 谢重阳点了点头,下一秒他转过头,对着人群,高声说道 “诸位乡亲!你们都听见了!白公说了,他必在皇上面前为老夫斡旋!他必保我谢家安稳!” 人群哗然 “白阁老说话了!” “白阁老愿意帮谢阁老!” “这才是阁老风范!” 白维跪在那儿,脸上带着温和的、感动的笑容,心里却在骂娘 谢重阳又转过头来,看着白维,声音依旧很大:“白公,老夫也相信,今日西苑那个小太监的话,肯定跟您没关系!您是什么人,老夫最清楚!” 白维的笑容僵了一瞬,迅速恢复原样,他笑得更真诚了: “谢公明鉴!” 特么本身就跟他没关系好吧!他特么跟那个小太监也是第一次见啊! 谢重阳再次点点头,又对着人群高声道: “诸位,老夫今日跪在这儿,不是求白公开恩,是求白公明鉴!老夫相信,白公绝不会做那种构陷同僚的事!” 人群又一阵骚动 白维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这老狐狸,每一句话都在给他挖坑 什么叫“求白公开恩”?什么叫“相信白公不会做那种事”?这话传出去,明天全京城都会说:谢阁老跪求白阁老明鉴,白阁老亲口答应保谢家安稳 他要是日后不保,就是言而无信 他要是保了,就是和皇帝作对 他妈的 谢重阳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在白维懵逼的目光中,谢重阳又磕下去了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响 不是,你又来? 白维咬着牙,也跟着磕下去 砰。 谢重阳又磕一下 砰。 白维再跟一下 砰。 砰。 砰。 两个人像拜堂成亲似的,对着磕头,你一下我一下,磕得那叫一个整齐 人群看呆了 周立站在人群里,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旁边站着张白安,穿着青灰色的便服,面容清俊,眉目沉稳,正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周立悄悄肘击了张白安一下,压低声音道:“你老师怎么跟谢老贼磕头磕得像拜堂成亲似的?” 张白安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那两个跪在地上、对着磕头的当朝首辅和次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高情商地回了一句:“两位阁老……礼尚往来,相敬如宾。是我大月朝的风范” 周立差点笑出声,死死咬住嘴唇才憋回去 那边,白维和谢重阳还在磕 一下 两下 三下 白维的膝盖已经麻了,额头也麻了,眼前开始冒金星。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磕头,是在给谢重阳陪葬 他一边磕,一边在心里骂: 谢重阳你个老不死的,你他妈还要磕多久?你八十多了,骨头不疼吗?你不疼我疼! 谢重阳也在心里骂: 白维你个王八蛋,你跟老夫磕什么磕?你他妈能不能停下来?老夫快磕不动了! 两个人谁也不敢先停 谁先停,谁就输了 终于,在磕了不知道多少个之后,谢重阳撑不住了 他扶着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白维也赶紧站起来,眼前一黑,扶着门框才稳住 谢重阳看着他,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声音沙哑却响亮:“白公!今日之恩,老夫铭记于心!诸位乡亲,你们都看见了,白公答应保老夫,答应保谢家!老夫……老夫多谢白公!” 他深深一揖 白维赶紧还礼:“谢公言重了!言重了!” 谢重阳直起身,对着人群又拱了拱手 “诸位,今夜之事,劳烦诸位做个见证。白公的恩情,老夫记下了。” 人群纷纷回应:“阁老放心!” “我们都看见了!” “白阁老仁义!” 谢重阳点点头,在管家的搀扶下,慢慢走向轿子 走到轿前,他忽然回过头,看了白维一眼 那一眼很短 白维看见了 那眼神里,有笑意 刀锋入鞘后的笑意 谢重阳钻进轿子,轿帘落下,遮住了那张苍老的、带着笑意的脸 轿夫抬起轿子,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人群渐渐散去之后 那些火把的光一点一点熄灭,那些议论的声音一点一点远去 长街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白维站在门口,目送着人群散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头在隐隐作痛 等最后一个看热闹的人消失在街角,他转过身,走进府里 进府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温和、同情、感激、真诚——全部消失 剩下一张冷得像冰的脸 他大步穿过庭院,走进书房 书案上,烛火还在跳动,映着他阴沉的面孔 “来人。”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管家躬着身进来:“老爷。” “叫白日立来。” “是。” 片刻后,一个年轻人走进书房 那是白维的儿子,白日立 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 “父亲。” 白维坐在太师椅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白日立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父亲,您……” “跪下。”白维说 白日立一愣,但还是乖乖跪下了 白维看着他,目光沉沉 “你知道今天谢重阳来做什么吗?” 白日立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道“儿子以为他来求娶父亲” 白维:“?” 白维坐在太师椅里,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白日立抬起头,一脸无辜:“儿子以为他来求娶父亲” 白维感觉自己的裤腰带快要掉下来了,裤腰带还有个别名,叫做七匹狼 “求娶?” “对啊。”白日立理直气壮地说,“您二位跪在那儿,对着磕头,磕得那么整齐,那么默契,那么……那么情投意合。儿子远远看着,还以为谢阁老是来提亲的。” 白维脸色骤变,由白泛青,青中透紫,最终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夜空 他猛地起身,周身戾气翻涌 白日立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缩去,声音发颤:“父亲,您……” “来人!”白维一声暴喝,震得案上烛火连跳三跳,余音绕梁 门外两名小厮应声而入,垂首不敢仰视 白维指尖死死指着跪地的白日立,咬牙切齿,字字带冰:“把他给我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