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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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衙门的人一看,也不想管,推到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的人一看,还是不想管。 这件事就这么悬着,悬了半个月,没人过问。 姑娘走投无路,站在河边,水在下面流,风在上面吹。 她闭着眼睛,刚要往下跳的时候,被一只手拽住了。 是一个退休的御史。 老御史在老家养老,那天刚好路过,看到姑娘站在河边哭,觉得不对劲,上前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御史一听这消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回家铺开纸,蘸了墨,写了一篇洋洋洒洒几万字的奏折,痛批宦官横行霸道、鱼肉百姓,痛批镇守内监纵容手下、无法无天。 甚至剑锋直指司礼监,说这就是宦官掌权的下场,说如果再不约束宦官,大月朝的天下就要被这群阉人败光了。 奏折递上去,文臣震怒。 冯尽忠因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告病在家养伤,这件事就全权归沈承安这个二把手处理。 这件事,难就难在,不是普通的一场刑事纠纷。 这是文官集团与宦官集团之间的一场正面交锋。 文官集团上的奏折,不只要严惩小忠子,更是要收回宦官的权利。他们的目标清单,写得很清楚—— 司礼监批红权,头号目标,必须收回。 京城内外的兵权、监军权,不能再让宦官染指。 东厂的侦缉、司法监察权,要让给三法司。 矿税、皇庄、采办等财政大权,要归户部和工部。 还有出入宫廷、内外交通与传话权,也要限制。 每一条都是冲着宦官集团的命根子去的。 宦官集团本身有错在先,正是理亏的一方。 无奈文官集团太过分了,得寸进尺。 宦官集团也炸开了锅。 处于中间的沈河。 就成了这两个集团的博弈对象。 从感性来看,沈河应该是支持文官集团严惩小忠子。 从理性来看,若是沈河这个二把手公然支持文官集团,严惩小忠子,那他也失去了宦官集团的拥护。 他的身份又决定了他始终走不到文官集团那边去。 失去了宦官集团的拥护,基本盘没了,沈河也成了一场空,也就变成了老蒋。 第243章 不喝药打屁屁! 小太监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压得极低:“沈公公,陛下唤您过去。” 沈河道:“知道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把奏折合上,工工整整地摆在桌案正中。 打开门,走了出去。 廊道里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河一走出去,值房内外那些小太监又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吓人。 “沈公公好。” 沈河扶额。 这就是有权有势的痛吗? 每次一出来,这群人就站起来鞠躬,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他沈河上辈子加这辈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恭敬地对待过? 上辈子在贴吧跟人对喷,被人追着骂了几百楼,这辈子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被人当狗一样使唤,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现在倒好,走哪儿都有人站起来。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但谁不享受这种感觉呢~~ 沈河高冷地点了点头,从那些躬着身的小太监中间走过去。 出了司礼监的门,天色比在屋里看着还要暗一些。 西边的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一块烧剩下的炭,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晕开,把青石板的缝隙照得清清楚楚。 沈河一路朝玉熙宫走 不一会就走到了玉熙宫。 玉熙宫平时的禅香已经被撤下了,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门窗什么的都被关着。 沈河敲了敲门,小声道:“皇爷,奴才来了。” 里面传来不轻不淡的声音:“进。” 沈河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药味,比外面闻到的浓得多,苦涩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气。 景祐帝躺在床上。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寝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手里捏着一份奏折,举在眼前看着,听到沈河进来的声音,也没抬眼。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药罐。 里面的药汤满满当当的,连动都没动过。 药碗也是空的,干干净净,像是刚洗过。 沈河的目光从药罐移到药碗,又从药碗移回药罐,心里已经有了数。 一口都没喝。 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跟小屁孩一样,连喝药都要人监督。 越活越倒退了是吧! 沈河叹了口气:“皇爷,您又没喝药。”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药罐的外壁,是凉的。 说明药送来了至少有大半个时辰了,景祐帝愣是一口没动,就那么放着,放着,放到凉透。 不喝药要打屁屁的知不知道! 过了一个冬天后,景祐帝的身体好像差了起来。 起初只是偶尔咳两声,后来越咳越频繁,越咳越厉害。 有时候批着批着奏折,忽然就咳起来,咳得脸都红了,手里的朱笔都握不稳。 太医院的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开的方子一个比一个苦,景祐帝一个都不愿意喝。 沈河也劝过,劝一次,景祐帝喝一次;不劝,就一口不喝。 谁拿皇帝都没有办法。 景祐帝年轻时候受过太多伤……被火烧过,被刀捅过,被人勒过脖子。 那些伤在当时都养好了,留下的暗疾却在身体里扎了根,看不见,摸不着,却一年一年地长,一年一年地往外冒。 现在景祐帝三十多岁了,那些暗疾开始一个一个地找上门来。 再加上朝中事务繁多,一年365天,没一天能休息,身体能不垮下来吗? 偏偏这个人还不爱活动。 整天窝在西苑,不是在法坛上打坐,就是在殿里批折子,连院子都懒得出去。 身体能好才怪。 景祐帝把奏折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眼睛,看了沈河一下,又举起来挡住脸道:“不喝。” 沈河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走过去,把药罐里的药汤倒进碗里,乌漆嘛黑的,跟墨汁似的,一股子苦味直冲鼻腔。 他端起来,送到景祐帝的唇边,躬着身,语气软得像在哄小孩:“皇爷,喝一点吧,圣体重要啊!” 景祐帝目光落在碗里那黑漆漆的药汤上,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朕不喝。” 沈河端着碗,不急不恼,就那么举着。 “皇爷……” 景祐帝的嘴唇抽了抽。 算了算了。 他伸手接过碗,皱着眉,屏着呼吸,一口气闷了下去。 药汤入喉,苦得他胃里一阵翻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沈河眼疾手快,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景祐帝嘴里。 “皇爷,吃点蜜饯就不苦了。” 上次这么哄孩子,还是哄朱钦煜呢!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要打洞! 哄了小的,转眼哄老的。 幼师失去了沈河,就像洪秀全失去了上帝! 景祐帝下意识嚼了两下。 甜味在口腔里慢慢化开,把那股子苦味一点一点地盖了过去。 他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也不擦,直接往唇上一按,动作慢条斯理的,带着一种骨子里的矜贵。 “你打算怎么办?”景祐帝道。 沈河老实巴交地道:“奴才不知道。” 我能怎么办? 凉拌炒鸡蛋,好吃不好拌! 景祐帝把奏折放到一边,撑着身子往上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看着沈河道:“这件事是冲你来的,你看不出来?” 沈河当然看得出来。 但他偏不说,他故意做出一副天真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谁这么心坏要针对奴才啊?奴才平日都是平易近人、慈祥可爱的,谁这么心坏,真讨厌!” “再说了,抛开一切不谈,那些文官就没有错吗?” 景祐帝道:“你也想抓住他们的辫子,将一军?” 沈河道:“奴才倒是想这么干呀……可是那些文官太凶了,他们针对奴才怎么办啊……” 景祐帝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人给自己下套的模样。 “抛开一切不谈,他们针对你,难道就没有你的错吗?” 沈河:“?” 用我的话来呛我呢! 应声虫! 沈河乖乖地低下头,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景祐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手帕叠好,放在床头,目光落在帐幔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