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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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朱钦煜蜷缩在地上,用手捂着自己的头和脸,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着:“娘我错了……娘我错了……娘……对不起……” 沈河急得团团转,他想帮忙拦住那女人,却没有办法,伸手去挡,手却穿过了女人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他只能看着朱钦煜蜷缩在地上,捂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布满了伤口,旧的、新的,交叠在一起,皮开肉绽。 这时候的朱钦煜,身高甚至还没达到沈河的腰。 就那么一小小个人。 就那么一丁丁个人。 被打成这样。 沈河看着,心疼死了。 他甚至想过挡在小朱钦煜面前。 然而他的身体像空气一样,什么都挡不住。 沈河没招了,气也只能撒在旁边的女官身上:“我说你们有没有同情心,有没有同理心?没看到这女的疯了吗,还不快去阻止吗?” “快去拦一下啊!等下把朱钦煜打死了怎么办?快去啊!” 沈河还在那叭叭地把炮火怼在任何人身上。 那些人听不到他的声音,也看不到他的人,只是低着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 这边,女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鞭子。 她冷着脸,转身走了。 有几个女官跟着她一起出去了,剩下一个女官看了一眼地上的朱钦煜,面带不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小朱钦煜躺在地上,视线模糊,声音还是嫩嫩的、分辨不出男女的小孩音,虚弱得不成样子: “姐姐……你能不能让娘……不要生气啊……” 女官没有说话,有些慌张地逃跑了。 小小的身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混着雨水和血水,分不清是什么。 沈河走了过去,蹲了下来。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想要触碰朱钦煜,却有些不敢碰。 他怕手穿过去的感觉,也不想再体会那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了。 沈河问道:“疼……吗?” 没人理他。 沈河也不在意,他就坐在这里,陪着朱钦煜,陪了一整个晚上。 到了第二天,那女人又来了。 沈河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恶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拦着她,不让她去伤害朱钦煜。 可惜,还是无用功。 她又开始拿鞭子抽朱钦煜了。 虽然到现在,沈河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对待朱钦煜。 然而心里的疼已经让沈河萌生出一个念头。 想要杀了那女人的念头。 朱钦煜昨天的伤还没好,今天又添了新伤,还淋了一场大雨,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 他蜷缩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血染得斑斑点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朱钦煜努力撑着身子爬过去,抱着女人的腿,声音又细又弱:“母妃……我是小煜啊……母妃……我这里疼……”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背,“这里也疼……哪里都疼……母妃……我疼……” 女人面无表情地扯开他的手,继续抽。 鞭子落下,小朱钦煜的身体猛地一颤,蜷得更紧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哭喊,只是抱着自己的头,像一只已经习惯了被打的、不会再反抗的小动物。 沈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疼得已经受不了了。 他无能为力地闭上眼睛,蒙着耳朵,假装自己听不见、看不见。 那些声音却还是钻了进来,鞭子的破空声,皮肉绽开的声音,还有朱钦煜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又过了一会儿,身边的嘈杂声小了。 有一个女官终于看不下去,找了一个由头支走了那个女人。 沈河睁开眼睛,看着小小的朱钦煜跟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满地的鲜血,殷红的,触目惊心。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女人离去的方向,眼睛睁着,里面没有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熄灭了。 沈河朝他走了过去,蹲在他身边,想要抱起他,却还是碰不了实体。 然后他听到朱钦煜口中喃喃道,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说话: “娘……我好疼……我好疼啊……您看,我浑身都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疼得我好难受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娘……” 他叫了一声,然后停下了。 沈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蹲在小小的朱钦煜身边,看着那个遍体鳞伤的孩子,看着他那双已经没有光的眼睛。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沈河想起今天晚上,朱钦煜在他怀里。 跟他说…… “沈小四,这里疼。这里好疼。” 沈河第一次庆幸。 朱钦煜跟他说疼的时候。 他应了他。 真的…… 无比庆幸…… 第298章 小炎子的痛 小炎子一大早就去了临时伙房领早膳。 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鱼肚白,薄薄的微光。 临时伙房的厨子已经开始在忙活了,锅灶上冒着白茫茫的热气,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的味道飘出来,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格外浓郁。 小炎子站在伙房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厨子把食盒递出来。 他接过食盒的时候,手指触到盒壁,温热的,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小炎子低头看了看食盒,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今天有沈公公爱吃的那几样小菜。 他提了提食盒,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怕洒了,怕凉了,怕沈公公吃不到热乎的。 小炎子一路哼着歌,心情非常愉快地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早上露重,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鞋面,他也没在意。 他甚至在心里想…… 今天沈公公会跟他说什么呢? 会不会又讲一个他没听过的故事? 会不会又教他认一个新的字? 他越想越开心,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小炎子走到马车前,轻轻叩了三下:“沈公公……该用早膳了。” 里面没有人回应。 小炎子等了一会儿,以为沈河没听到,又叩了两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沈公公?早膳送来了。” 里面还是没有回应。 小炎子的手僵住了,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鼓起勇气,伸手掀开了车布。 里面空无一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靠垫摆得端端正正的,桌上的茶杯也收拾干净了。 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倒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小炎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食盒从他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盖子弹开,粥洒了一地,几碟小菜滚出来,沾上了泥土。 他顾不上捡,惊慌失措地转过身,脚下慌乱地就要去找沈河。 刚跑了没几步,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张三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炎子看到他,连礼都顾不上行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慌: “张、张统领……沈公公他不见了!” 张三神色平淡,半点波澜都无,语气沉稳如常:“沈公公有事,今天不在。” 小炎子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眼刚刚落下。 可还没等那口气落到底,张三又说了一句话,把他的气又猛地提了上来。 “从今往后,你不用服侍沈公公了。” 小炎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站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小炎子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又细又颤:“……奴、奴才可以问问为什么吗?是奴才哪里做得不好惹沈公公生气了?” “奴才可以改,奴才可以改……只要能让奴才继续服侍沈公公,奴才都可以改!” 张三看着眼前这个小太监,目光有些怪异。 他想起自己当初被沈公公揪着不放的日子,想起那些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时刻,想起那些刷恭桶的悲惨经历…… 那几天他浑身上下都被臭味腌入味了,洗了三天的澡都没洗掉。 张三秉持着自己淋过雨就给别人撑伞的原则,难得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些话,我还是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小炎子显然没听明白。 他满脑子都是“不能再服侍沈公公了”这件事,害怕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不停捏着袖子,把袖口捏得皱皱巴巴的: “张统领,求求您了,您大人有大量,请您告诉一下奴才……是奴才哪里做得不好,惹沈公公生气了吗?” 恐惧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就连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小炎子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来跟沈公公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