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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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蛊仙。 “什么事。”对方冷淡道。 柏又青回过神,感觉这嗓音有些低哑,和峒寨里其他女孩儿似乎不太一样。 这点疑惑只是一闪而过,他将早准备好的竹篮放在近处的石头上,斟酌着开口:“我是来道谢的,谢谢你昨天救了我。这些是我和我娘炕的饼和腌肉,果子和野菜也是刚摘下不久的,都拿水洗过了,可以直接吃。” “……” 蛊仙没说话,也没有动。 他寂寂乌黑的眼睛深不透光,眼白几乎没有,目中也无半分神采,分不清是在看死物,还是它就是死物本身。 翠凤蝶在蛊仙指节上停了片刻便离开了,柏又青看着蝴蝶飘走,又忍不住道:“那个…听说你会驭虫,可以再请你帮个忙吗。” “最近天热蚊子多,你能不能跟它们说一下,叫它们不要咬我?我身上快被叮得全是包了。”怕人不信,他还撸起袖子,露出一截胳膊,白皙的皮肉上一大片红肿,模样好不凄惨,“你看,痒的不得了,很难受。” 蛊仙盯着他手臂看了片刻,挪开目光。 见其不答,柏又青放低了要求:“或者不要全部,少个几只也行,好不好?” 蛊仙却直接走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柏又青一头雾水,不清楚这是拒绝还是默许的意思。不过谢礼送到了,自己能做到也就这么多。当晚回去后,便满怀希冀地躺上床,期待一夜好梦。 翌日。 柏又青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和一身蚊子包,麻木地坐在桌子前。 根本没用! 事实证明,靠人不如靠己。最后柏又青掐来鬼针草捣敷,又烧了一大盆陈艾,满屋子熏烟呛得竹娘抄起扫帚把他拍成了扁柏,家里的蚊子这才少了许多。 之后一个月,柏又青换了别的谢礼去找蛊仙,对方还是一言不发,见了他就走。 第四次,柏又青到了上次找着人的地方,见自己头天放的竹篮仍在原处,基本没动过,彻底确认了一件事:哦,不是不喜欢吃的,是单纯不想理他。 至此,柏又青也不想再自讨没趣,提上竹篮打算走人,低头时却发现少了两颗野果。 背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回过头,见不远处的草丛耸了耸,抖出一对毛耳朵,紧接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叫唤:“呐——” 是只半人高的幼年水鹿。 见状,柏又青松了一口气:“是你啊,阿黄。” 小水鹿上前亲昵地拿头拱他,又叼起篮中的果子,嘎巴嘎巴嚼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拜了老枫树做干亲,山中的飞禽走兽都很亲近柏又青,连蚊子也更喜欢吸他的血。故而竹娘放任他成天往后山跑,从不担心遇到危险。 况且最近,反倒是寨子里不大安全。 等水鹿吃完野果,柏又青搓搓它脑袋:“走,上山看干娘去。” 阿黄应声,一搭搭地跟他走。 祭师赶鬼后,村寨安生了一段日子。可好景不长,近来又有几户人家开始丢鸡丢鸭,且变本加厉,隔天就得丢一次。但祭师已走,方圆百里再难找到有本事的白巫;蛊仙又不见人,寨老更不敢主动找她,只得另寻办法。 四处打听后才知,两个月前隔壁百花寨的一位姑娘不幸坠崖没了命,而她下葬后雨山寨便开始生怪。前些天她家人去看棺材,发现棺中的尸首竟不见了,于是人们纷纷猜测:这姑娘恐怕已经起死回生,成了“鸭变婆”,身子是血尸,魂却还自认是人,饿了便趁天黑进村偷鸡鸭生吃,再过一阵,就该吃人了。 这也能解释头帕青年失魂的原因——他误闯的棺材洞,大概就是变婆的下葬之地。 柏又青对此半信半疑。 若真是变婆复活,那她为何只来雨山寨,不先回更近的自己家? 一人一鹿到了半山腰,柏又青照旧向枫香树添香拜祭,随后抱着阿黄坐在树下,说了蛊仙和变婆的事。 “…搞不懂她为什么总不说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话刚落下,一片枫叶悠悠地晃落在他跟前,捡起一看,是背面。 这是柏又青和枫树“交流”的方式之一,当他提问后,枫树落下的第一片叶子便是答复,正面为是,背面反之。 柏又青拿枫叶当小扇扫了扫脸颊,笑道:“就当您安慰我啦。” 之后他又聊了些家常,接近黄昏时,才拍拍衣裤准备回去。临走前,迟疑了下,抬头问:“干娘,百花寨那位坠崖的姑娘,真的‘死变’了吗?” 晚风吹动树冠,一片叶子飘落而下,正面。 柏又青沉默,又问:“那此前在雨山寨作祟的,就是变婆了?” 又一片叶子落了下来,见是背面,他心中稍定。然而下一刻,叶片又被风卷得翻了过去,正面。 这是什么意思? 柏又青不明所以,但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此时此刻,变婆还在雨山寨吗?” 风稍大了些,将这次掉落的枫叶吹得很远。小水鹿阿黄跑了过去,将其叼回来,放在柏又青跟前。 正面。 天黑时柏又青才回到家,免不了被竹娘一通责备。 变婆的传闻搞得寨子里人心惶惶,谁敢晚归?夜饭后,乡邻几个也不聚在一块儿聊天了,都早早地落屋睡下。 子时,山寨寂无人声,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 圈栏中鸡鸭正休息,一道黑影贴着篱笆悄然摸了过来,笼住角落的一只鸡后掉头就跑。 被死死蒙住头的鸡扑棱几下便不动了,连叫的机会都没有。黑影一路钻进树林深处,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掏出怀里半死的鸡,掂了掂,不大满意。 “怎么这么小一只,才够吃几顿……啊!!” 黑暗中一把斧头猛地袭向黑影的后脑,可惜临了被他躲了下,只砍中胳膊。黑影吃痛惨叫一声,第二刀已紧随而至,他赶忙将鸡丢出去挡刀,头不敢回连滚带爬地逃了。 柏又青扔开鸡,一边追一边喊:“有偷鸡贼!” 深夜的山林黑黝黝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实在不好抓人。他虽然能嗅着血腥味寻方向,却没黑影跑得快,只能尽量把人往山上撵,等其他寨民赶过来。 然而追了没多久,柏又青又听见了另两道脚步声,一左一右,来自不同方向。 难道有同伙? 不等他想清楚,前方已然出现一团模糊的黑影,柏又青当机立断,一头将人撞翻在地。发现对方的身量不比自己大多少,还诧异了一瞬,但仍然将斧刃紧紧抵在对方颈侧,低声威胁道:“别乱动,否则我剁了你的脑袋!” “剁了谁的脑袋。” 听见这冷冰冰又略微熟悉的声音,柏又青不由怔愣。 【作者有话说】 目前彼此的印象↓ 柏:漂亮但不爱说话的女(?孩儿,可能很有钱 玉:长得乖但武德充沛的奇怪小孩,远离为上 ps:卷标题来自李白《长干行》其一“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第3章 捉变婆 月亮从乌云后探出头,借着朦胧的月光,柏又青看清了被他按倒在地上的人——乌发黑眼银颈圈,不是蛊仙又能是谁? 柏又青迷茫了下:“……怎么是你。” 蛊仙语气不辨喜怒:“让开。” 柏又青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脖颈已被斧刃蹭出了一道血痕,当即回过神,收了斧头,一面道歉一面匆忙起身。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惊叫,柏又青刚循声抬头,就被蛊仙一把推开。见其迅步赶去,他一怔,也立马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声源处,一团黑影正悬吊在半空,手脚被粗藤条五花大绑,狼狈地挣扎着,是差点跑掉的偷鸡贼。 “还真有用。”柏又青抬头说,发觉蛊仙似乎看了过来,解释:“我下午做的陷阱,平时抓猪的。” “……” 得了枫树的解答后,下山时柏又青设了些显眼的圈套,本想试试今晚能不能套中变婆,没想到中招的另有其人。 方才偷鸡贼只顾着跑,没看清追自己的是谁,眼下才发现竟是俩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顿时恼怒:“两个兔崽子,快放我下来!” 柏又青回道:“你没爹娘教养吗?说话放尊重点,剩下的手脚还要不要了?” “你…你!”偷鸡贼涨红了脸,“赶紧放我下来!” 柏又青二话不说挥斧砍向他垂下的腿,偷鸡贼吓得直往回缩,活像受惊的老鹌鹑,柏又青看了发笑:“一副蔫包样,你不是我们寨子的吧,哪儿来的?” 偷鸡贼不吭声,柏又青作势又挥了挥斧头,他才挤出仨字:“百花寨。” 是那个坠崖姑娘的同村人。 柏又青问:“隔着两个山头远,你跑来雨山偷鸡,偷第几回了?” “……也没几回。” “少废话,到底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