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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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娥城孙家的议事厅里,孙夫人把那封抄本看了一遍又一遍。 “燕厉这个畜生,为了夺权连人族的土地都可以割让给异族。” “他有没有想过,那些土地上的流民怎么办?被异族屠干净吗?” 孙二娘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嫂嫂,我们怎么做?” 孙夫人把抄本放在桌上,声音沉稳。 “传令下去,英娥城中断与凌霄城的所有通商往来。” “另外,派人去薪火城,送三千枚疗伤丹药,不要钱,白送。” 孙二娘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瑶光城方家的议事厅里,方铁柱看完抄本直接拍了桌子。 “他娘的燕厉,老子当初就看他不顺眼!勾结异族,割让土地,这是人干的事吗?” 方家的长老们纷纷附和,有的骂燕厉,有的骂蛇族。 方铁柱站起来:“传令下去,瑶光城中断与凌霄城的所有通商往来。” “另外,方家再出五百壮劳力,帮薪火城修缮城墙,免费干!” 天璇城、开阳城、玉衡城,各城相继表态,全部中断与凌霄城的通商往来。 不到三天,凌霄城就被彻底孤立了。 没有商队愿意去凌霄城,没有货物运进凌霄城。 城里的商铺关了大半,粮价飞涨,人心惶惶。 各城的城主联名致信燕厉,要求他解释这封信的事。 信中的措辞严厉,措辞之强硬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 燕厉坐在城主府的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封联名信,还有那封蛇族信件的抄本。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燕鸣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燕厉开口了,声音冰冷。 “蛇族的信怎么会落到姜辞手里?那些废物,连封信都藏不好。” 燕鸣不敢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燕厉站起来,负手在书房里踱步,脚步沉重。 “矢口否认,就说信是蛇族伪造的,目的是离间人族各城的关系。” “我们没有做过的事,谁也不能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燕鸣连忙点头,“城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燕厉的回复很快传遍了各城,措辞强硬,矢口否认。 他说那封信是蛇族伪造的,是异族的离间计。 凌霄城从未勾结异族,从未许诺割让土地,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人族的事。 但各城已经不信了,蛇族为什么要在信上写“燕厉城主亲启”? 蛇族为什么要伪造一封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信? 蛇族为什么要在一个死去的头领身上放一封假信? 没有人相信燕厉的解释,因为解释太苍白了,漏洞太多。 天枢城没有恢复通商,英娥城没有恢复通商,瑶光城也没有。 凌霄城的处境急转直下,城外没有商队来,城内的粮价一天比一天高。 百姓开始恐慌,有人在街上贴告示,要求燕厉下台。 燕厉派人在城中搜捕,抓了几十个,但恐慌已经压不住了。 而燕回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被燕厉派去薪火城送贺礼后,一直在回凌霄城的路上。 驿站里他写了那封信,派了最信任的护卫送去薪火城。 护卫一去不回,燕回等了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他知道护卫肯定死了,那封信肯定落在了燕厉手里。 燕回坐在驿站的房间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 他想了很久,从五年前燕枭被赶出凌霄城想到现在。 燕厉是什么人,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敢面对。 五年前夺权,他装聋作哑,没有替燕枭说过一句话。 燕枭根基受损被赶出城的时候,他站在城墙上看着,没有开口。 他以为燕厉会善待凌霄城,会守住这座城,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五年过去了,燕厉没有善待凌霄城,没有守住这座城。 他勾结异族,引异兽潮攻城,还要割让土地。 燕回站起来,把冷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他喝了一口,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定。 燕回叫来自己最信任的几个手下,安排了一出金蝉脱壳。 他让人假扮自己,继续待在驿站里,假装还在养伤。 自己却在半夜翻墙出了驿站,骑了一匹快马,朝薪火城的方向奔去。 燕回骑了一天一夜,马累倒了两匹,终于在天亮的时候看到了薪火城的城墙。 四丈高,两丈厚,青灰色的墙砖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城墙上巡逻的护卫站得笔直,箭楼上的灵能炮乌黑锃亮。 燕回勒住马,看着那座城,眼眶有些发酸。 他翻身下马,走到城门口,对守卫说了一句话。 “凌霄城副城主燕回,求见姜辞先生和燕枭少城主。” 守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飞快地跑去通报。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站在燕回面前。 “燕副城主,请跟我来。” 燕回跟着陈昭走进薪火城,穿过外城的街道,走进内城的议事厅。 姜辞已经等在那里了,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燕回。 燕回看到燕枭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城主,我对不起你。” 如果他当初站出来拥立燕枭,凌霄城何至于落到众叛亲离,被冠之叛族之名。 而他们燕家人又何至于被天下人唾骂至此?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枪杆,但没有说话,他没什么好说的。 燕回跪在地上,声音发涩。 “五年前你根基受损的时候,我装聋作哑,没有替你出头。” “你一个人走在荒野上的时候,我连一匹马、一口粮都没有给你送过。” “我不是人,我不配做你的族叔。” 燕回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燕枭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族叔。 五年前他被赶出凌霄城的时候,燕回确实没有替他说话。 但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落井下石,他只是沉默。 沉默地看着燕枭被夺权,沉默地看着燕枭被驱逐,沉默地看着燕枭一个人走进荒野。 燕枭恨过很多人,恨燕厉,恨那些旁支的走狗,恨那些在他父亲战死后立刻变脸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恨过燕回,因为燕回是唯一一个没有在他落难时踩他一脚的人。 燕枭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从没恨过你。” 燕回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燕枭。 燕枭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黑眸里也没有恨意。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不敢站出来。”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敢站出来,不差你一个。” 燕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辞走过来,站在燕回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燕副城主,起来说话。” 燕回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姜先生,这是燕厉勾结蛇族的证据。” “有他与蛇族往来的信件副本,有秘密交易的账目。” “还有燕厉私藏灵能武器的仓库位置,数量远超凌霄城所需。” 姜辞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日期、地点、交易内容、涉及金额,信件的副本字迹和燕厉的笔迹一模一样,账目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灵能武器的仓库位置标注得很详细,在凌霄城北边三十里的山谷里。 姜辞看完,把那些纸收进储物袋里,看着燕回。 “燕副城主,你愿意在必要的场合指证燕厉吗?” 燕回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 “我活了五十多年,窝囊了五十多年,该硬气一回了。”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那好,我安排你去天枢城,在赵家的庇护下生活。” “赵家的势力很强,燕厉的手伸不到那里。等需要你指证的时候,会有人来接你。” 薪火城如今鱼龙混杂,燕回不适合在城中生活。 燕回再次跪下来,朝姜辞磕了一个头。 “姜先生,多谢。” 姜辞把他扶起来,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是燕枭信你,我才信你。” 燕回转过头,看着燕枭。 燕枭站在那里,黑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燕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哽咽。 “少城主,我对不起你。” 燕枭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