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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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鸾眸光微动,道:“你能在如此凶险的反噬下,仍捕捉到那一丝共鸣,足见你灵根本源并未被完全吞噬,只是被死死禁锢,但那白火属实阴诡,方才你若再深入一丝,或是我不在近前,神魂受损,恐有溃散之虞。” 谢斩慈默默听着,微微颔首,心中那点犹疑更盛。 莘阳州,丹阳剑宫,真的是他的生机所在吗? 第15章 丹阳剑宫,霜华真人 三日后。 青叶梭轻微地颠簸了一下,开始缓缓下降。光膜外的景象骤然变幻,大片大片绚烂到极致的霞光涌入视野。 下方,连绵的山峦在落日余晖中仿佛燃烧起来,流光溢彩,瑰丽无边,宛如天工以云霞为锦缎,肆意铺陈挥洒。 “少主,我们已进入莘阳州地界。”一直默默催动灵舟的赵叔骤然开口道。 檀鸾被窗外的奇景吸引,对谢斩慈解释:“前方霞光最盛处,便是栖霞山,丹阳剑宫之所在。此地地脉特异,阳和鼎盛,经天光折射,方有这千里栖霞之景。” 谢斩慈凝目望去。那霞光不仅绚烂,更隐隐透出一股磅礴而锋锐的意蕴,令人心生敬畏。与此地相比,三川口不过是井底之隅。 青叶梭穿透稀薄的云气,平稳地降落在山峰一处开阔的岩石平台上。光膜散去,带着草木清冽和一丝奇异炽烈气息的山风扑面而来,与南方水乡的温润截然不同。 谢斩慈随檀鸾走下飞舟。脚下岩石触手温润,仿佛蕴藏着地火余温。 极目远眺,西方天际最后一缕金光正沉入绚烂山峦之后,夜幕如同深蓝色的潮水,自东边缓缓涌上,吞噬着残余的霞彩,将天空渲染成深邃的紫蓝。繁星开始隐约浮现。 夜风渐凉,吹动衣袂。霞光深处,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剑气隐现。 莘阳州,栖霞山,丹阳剑宫。 他体内,苍白火种似乎也感应到了此地磅礴的阳和之气,不安地微微跃动了一下。 平台尽头,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隐没在两侧茂密的、泛着淡淡金红色光泽的奇木之后。石阶材质非金非玉,触之微温,阶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渐暗天穹与初现的星子。 两名身着月白劲装、背负长剑的弟子静立于石阶起始处,气息凝练,目光清正。 这两人目光如电,在三人身上一扫,尤其在谢斩慈这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身上略作停留,但见到檀鸾腰间的青莲玉佩后,便齐齐拱手一礼,侧身让开,未发一言。 “走吧。”檀鸾当先引路。 石阶绵长,仿佛通往云深之处。 行走其间,两侧树木的枝叶在暮色与残余霞光中流转着明亮金辉,无风自动时,竟有细微悦耳、如清泉击石又如剑刃轻吟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的阳和之气愈发纯粹温和,谢斩慈只觉周身那如附骨之疽的阴寒隐痛,竟被这无所不在的温暖意蕴隐隐压制、舒缓。 然而丹田深处那簇白火,却仿佛感受到四周的灵韵,躁动不安,他面色白了白,呼吸却刻意放得绵长平稳。 檀鸾似有所觉,脚步略缓,一缕精纯温和的青色灵力悄然渡来,如春风化雨,无声滋养他紧绷的经脉,暂且调和那冰炭同器的煎熬。谢斩慈侧首,对上檀鸾沉静的眼眸,微微颔首。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山门矗立于前。门柱似是某种暖玉般的晶石铸就,高逾十丈,通体温润,质地莹然,在暮色中自然流转着柔和的明光。 门楣之上,以古朴遒劲的笔法,刻着“丹阳剑宫”四字。 那字迹并非凌厉逼人,反而透着一股中正平和的意蕴,但细细观之,便能感到每一笔划中都内蕴着一股温润而沛然的正大剑意,令人心神不由为之一肃,杂念顿消。 山门之后,是一片开阔的云台,以素白玉石铺就,边缘云气舒卷。向下望去,是幽深的山谷与远处在暮色中依旧明亮如烧霞的山脊轮廓。 数道或宽或窄的虹桥,宛如光带,从主云台延伸向四方,连接着远处悬浮于霞光云海中的座座山峰、殿阁。 那些建筑与山势霞光浑然一体,灵光氤氲,不显奢靡,自有一派清正恢弘的气象。 一名早已候在此地的灰衣执事上前,对檀鸾恭敬行礼:“檀先生,一路劳顿。霜华真人已恭候多时,命弟子引您前往客居院落。” 檀鸾还礼:“烦请带路。” 三人随执事踏上一条较窄的虹桥。桥身似由光华凝聚,踏足其上却稳固非常。夜风拂过,带来清冽的山间气息与远方隐约的草木芬芳。 谢斩慈低头,可见桥面流光溢彩,有细密符文如水纹荡漾。 约一刻钟后,虹桥连通至一座清幽独立的侧峰。 此峰灵秀,遍植灵植花木,在夜色中散发着宁静柔和的光晕,照亮蜿蜒小径。峰顶几间简雅的竹木屋舍临崖而立,廊下悬着几盏素纱灯,晕开暖黄光晕。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木清气,混合着一丝极幽微的、仿佛雪后初霁般的冷梅暗香。 执事引至竹舍门前,躬身退下。檀鸾推开虚掩的门扉,步入院中。谢斩慈紧随其后。 小院疏朗,风景清幽,院中有石台石凳。此时,一人正背对院门,立于庭中,素白衣袍在渐起的山风中微微拂动,望着天际最后一缕将散未散的霞光余韵。 听闻脚步声,她缓缓转身。 来人看去年岁难辨,着一袭毫无纹饰的素白道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青玉簪绾起,几缕发丝垂落。她面容清极,眉眼间似凝着终年不化的霜雪,孤高清远,如绝壁孤松,雪岭寒梅。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瞳色是极浅的淡琉璃色,眸光澄澈平静,不见锋芒,但与之对视的刹那,却让人感到一切芜杂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心神为之一清。 檀鸾缓步上前,深深一揖:“霜华真人。” 霜华真人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檀鸾,落在谢斩慈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本源。谢斩慈只觉神魂微震,却未退半步,垂眸抱拳。 片刻,那淡琉璃色的眸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澜,旋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她指尖微抬,一缕清寒灵息自袖中逸出,道:“檀小友,请坐。” 她自己先于石凳上落座,姿态自然随意,却自有一番气度。 檀鸾从容在她对面坐下。谢斩慈则默默立于檀鸾身侧稍后的位置,垂眸调息。 早有侍立的童子无声奉上清茶,瓷盏素白,茶汤澄碧,热气氤氲,带着清心宁神的香气。 “此地简陋,唯有清茶待客。”明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方才看向檀鸾,缓缓道,“此番劳你专程前来,实因一事,非你不可为。” 檀鸾放下茶盏,神色恭谨:“真人过誉。家师接到真人信笺,亦感诧异,不知真人所言‘或需太素目援手’之事,究竟为何?晚辈此番前来,亦是奉师命,聆听真人吩咐。” 明霰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润的盏沿,目光投向院外沉沉的暮色与远处峰峦间尚未完全散尽的最后一缕霞光,沉默了片刻,道:“我需要你帮我看一个人。” 檀鸾沉默片刻,问道:“此人现在何处?是何身份?” “在我清修之所‘清微峰’顶”明霰道,“其身份暂且不便透露,你只需知晓,此人于我极为重要。你只需告知我,你可愿意?” 檀鸾指尖轻叩桌面,似在权衡,片刻后,他起身道:“自然从命。” 明霰眼中微光一闪,似有霜雪初融之兆,她抬手轻挥,道:“那便随我来。” 谢斩慈见二人欲行,一时不知自己应当跟随,还是留在院内,他刚欲和赵叔一同走向院中竹屋,却见檀鸾回眸望来,又对明霰道:“晚辈斗胆猜测,此事是否与燕前辈有关?” 明霰微微一怔,算是默认。 檀鸾续道:“既如此,晚辈恳请让我这位道友同行。” 明霰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只道:“那便跟上。” 她不再多言,素袖轻拂。不见她如何动作,一道清澈冰寒的剑光便自她身侧凭空浮现,静静悬浮于离地尺许之处。 “此去我平日清修之所‘清微峰’,御剑片刻可至。”明霰当先踏足剑光之上。 檀鸾亦从容迈步,踏上剑光中段,立足之处平稳异常。 谢斩慈看着那看似轻薄如光的剑身,略一迟疑。 他毫无灵力,更未御剑飞行过。檀鸾伸出手,低声道:“凝神,勿看下方,站稳即可。” 谢斩慈握住檀鸾的手,借力踏了上去。剑光微微向下一沉,旋即恢复平稳,一股柔和的力量自脚下传来,将他身形托住。 待他站定,那剑光倏然离地而起,破开暮色如刃,直掠云海之上,破开夜雾与残霞,向着那座孤峭高耸、宛如一柄倒悬长剑直指苍穹的山峰飞去。 越是靠近,四周温度骤降,越能感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那山峰清寂空灵,仿佛这座山峰独自截取了一段最高处的月光与最冷的山风,凝成了自身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