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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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不度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令牌。铜制,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是一把锁的图案。 玄机阁的令牌。 谢春风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袖子里那包银针,又缩了回来。 “这是在你师父的遗物里找到的,”裴不度把令牌放在供桌上,“本侯的人查了三个月,才找到这个。” 谢春风盯着那块令牌,脑子里飞速转着。 师父有玄机阁的令牌?那个只会骗老太太三文钱、喝酒喝到冻死在破庙里的老骗子,居然有玄机阁的令牌? 不对。 “侯爷,”谢春风抬头,“您查我师父,查了三个月?” “嗯。” “也就是说,您还没见到我,就已经在查了?” 裴不度没否认。 谢春风忽然笑了,笑得很冷:“侯爷,您请我来侯府,不是算命吧?” “是算命。”裴不度说,“本侯确实诸事不顺,也确实需要一个算命先生。” “那您查我干什么?” “本侯查所有人。”裴不度的声音很平静,“进侯府的人,都要查。这是规矩。” 谢春风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在判断裴不度说的是不是真话。镇北侯府确实规矩严,赵铮也说了,之前请过几个算命先生,都查过底细。但查三个月?这不对劲。 除非——裴不度查的不是“谢春风”,而是“天桥底下那个会符火的算命先生”。 也就是说,他的符火暴露了。 从第一天起,裴不度就知道他有问题。 “侯爷,”谢春风深吸一口气,把那块令牌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这个‘玄’字,是什么意思?” 裴不度看着他,眼神莫测。 “你不知道?” “贫道确实不知道,”谢春风把令牌放回去,“贫道师父没提过。他就是个老骗子,可能...偷来的?” “偷来的?” “嗯,他手脚不干净。” 裴不度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又忍住的表情。 “谢大师,”他说,“你编故事的本事,比算命强。” 谢春风眨了眨眼:“侯爷,您这是在夸贫道?” “不是。” “哦。” 两人对视了几秒。 裴不度先移开目光,走向门口。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明亮的线。 “走吧,”他说,“回府。” 谢春风跟在他后面,走出破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尊缺了手的菩萨像歪在一边,底座下的暗格还开着,那块令牌躺在供桌上,反射着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师父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春风啊,你比我有出息,你骗人...你骗人不眨眼...” 当时他以为师父在夸他。 现在想想,师父说的不是“骗人不眨眼”,是“骗人,不,眨眼”。 中间有个停顿。 “骗人,不,眨眼。” 不眨眼? 谢春风脚步一顿。 不眨眼,是玄机阁的暗语——“找到他”。 找到谁? 他没来得及想,裴不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上车。” 谢春风爬上马车,坐在裴不度对面。马车动了,往侯府的方向去。路上很颠簸,车帘晃来晃去,阳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两人脸上。 谁都没说话。 回到侯府,赵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看见裴不度的表情,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 裴不度大步往里走,谢春风跟在后面,穿过回廊,进了书房。 裴不度坐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 “侯爷,”谢春风忽然开口,“您那个‘云深’的玉佩,能再给贫道看看吗?” 裴不度抬眼看他。 “不给。” “...哦。” 谢春风坐到椅子上,从袖子里掏出罗盘,假装研究。其实他心里翻江倒海。 裴不度手里有两枚玉佩——一枚“春风”,一枚“云深”。一枚给了他,一枚自己留着。 这说明什么? 说明裴不度和他爹,不是一般的熟。 “谢大师。”裴不度忽然开口。 “嗯?” “驱邪费,还没结。” 谢春风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对,钱。 不管裴不度是谁,不管他爹是谁,钱是实实在在的。他帮侯府驱了邪,就该拿钱。 “侯爷,”他搓了搓手,“您看...昨晚那鬼哭竹,啊不,那邪祟,驱得挺成功的。贫道费了不少法力...” “多少?” 谢春风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两。” 裴不度看着他,面无表情。 “一百两。” “一百八!” “一百五。” “成交!”谢春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裴不度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谢春风拿起来一看——一百五十两。他折好,塞进袖子里,和那二百两银票、二十两银子放在一起。 袖子里鼓得不像话,他走路都怕掉出来。 “侯爷,”他又搓了搓手,“那个...还有一件事。” “说。” “您昨晚上说的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贫道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要不,贫道再给您画几道符,挂在那...” “不用。”裴不度打断他,“本侯已经买了。” “买了?” 裴不度站起来,走到博古架前,指了指上面摆着的东西。 谢春风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 八卦镜、桃木剑、铜葫芦、五帝钱、朱砂包、金刚杵...还有一串据说是开过光的手串,珠子大得能当武器使。 “侯爷,您这些...哪儿买的?” “天桥。” 谢春风嘴角一抽。天桥那些东西,十有八九是假的。他天天在天桥摆摊,能不知道? “那个卖东西的人,”裴不度继续说,“说他师父是你师兄。” 谢春风的笑容僵住了。 “侯爷,您别信那些...” “本侯信。”裴不度把那串手串戴在手腕上,转了转,“本侯觉得,挺灵的。” 谢春风张了张嘴,想说“那人是骗子”,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自己就是骗子,哪有资格说别人? “侯爷,”他换了个角度,“您这些东西,买贵了吧?” “不贵。一共三百两。” 谢春风差点被口水呛到。 三百两! 他在天桥摆摊三个月,连一两银子都没赚到。那个骗子一张口就卖了三百两,还是卖给镇北侯? 他忽然不想拆穿那个骗子了。甚至想拜他为师。 “侯爷,”他深吸一口气,“您以后买东西,能不能先问问贫道?贫道好歹也是...业内人士,知道行情。” 裴不度看着他:“你是说,你也会卖?” “不是卖,是...推荐。贫道推荐的东西,绝对真品,价格公道。” “比如?” 谢春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符——这是他昨天晚上画的,本来准备今天拿去天桥卖的。符上画的是标准的“镇宅符”,虽然没什么法力,但至少符文是对的,比天桥那些鬼画符强一百倍。 “侯爷,您看这道符,”他把符纸摊在桌上,“这是贫道亲手画的,用的是朱砂、黄纸,符头符胆符脚一应俱全。挂在家里,保平安、驱邪祟、招财运。” 裴不度拿起符纸,看了看。 “多少钱?” “十两。” “五两。” “八两!” “六两。” “成交!”谢春风又掏出一张,“侯爷,还有这个‘招财符’,挂账房或者钱柜上,保您财源广进...” 裴不度接过符纸:“多少?” “八两。” “四两。” “六两!” “五两。” “成交!” 谢春风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然后两张,然后三张...最后,他把袖子掏空了,桌上摆了十几张符纸。 裴不度一张张看过去,面不改色地讨价还价,最后全部买下。 “侯爷,”谢春风数着银票,手都在抖,“您买这么多符,用得完吗?” “慢慢用。”裴不度把符纸一张张收好,放进抽屉里,“本侯信这个。” 谢春风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裴不度买符的样子,不像是在“买”,像是在“收”。收什么东西,收什么人的东西。 他买的不是符,是... 谢春风没往下想。 “侯爷,”他岔开话题,“还有一件事。您那个‘防小人符’,要不要来几张?” 裴不度想了想:“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