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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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谢歧夜里转醒,实在气不过要到西境州将当初变卖明道派剑阁宝剑的宛楼一把火烧了。 结果却瞧见这么多年一直对他没反应的神魂,趁他睡着,慢慢爬到了他的身上。 头轻靠在他的肩上,身体顺着力道往怀里坠,手还不安的拽上谢歧的里衣。 宋明雪的神魂如今已经尽数养全,可无非也只有巴掌大,若非谢歧谨慎,若是没注意怕是要直接他把掀飞了出去。 宋明雪一如当初靠在李逢真的墓碑上,仿佛只有与谢歧挨得再近些,才能安心。 那墓经过百年变迁早就荒芜一片寻不到影子,谢歧重新为李逢真寻了个无人打扰的地界,立了无字碑,到时候可以带宋明雪去拜一拜。 而现在…… 谢歧难得心情不错的用手逗了逗宋明雪的脸,重新阖上双眼,盖住眼底倦意与呼之欲出的戾气。 宛楼留着明日再烧。 如今宋明雪的神魂恢复了神智,那么夺舍之法便要开始准备了。 第282章 前世(27) 沧溟破天荒得到谢歧传讯的时候忍不住挑眉,同时江周也从后面忍不住扒他肩膀想看。 他笑着将江周搂进怀里,将谢歧的传讯看了个全,后忍不住轻笑一声,“看来你师侄等不及了。” 当初计划百年之内,如今提前了十年。 可怜那被谢歧拘在龙族的器皿,怕是还以为自己得到了谢歧的心吧? 却也想不到等着他的会是多大的绝望。 可如今,他们一行人已经没办法将一切事都用绝对的对错来衡量了。 沧溟准备动身为谢歧护法时,终于破天荒的考虑带江周同去。 他拘着江周这么多年,从未见他打心眼里笑过,心中的郁结一层一层裹着,终有一日,会将他直接击溃。 又或者说,若是宋明雪能真的活过来,沧溟想要江周亲眼见到这一刻。 谢歧那头杀了归远山的山神,取了热腾腾的血,由龙族大祭司亲手在龙族偏殿中绘上六面夺舍阵法。 山神金鹿暗红腥臭的血一触阵法便疯狂晕开,扭曲缠绕成狰狞煞纹,引血入阵,拖神成鬼,方能开阵。 浓稠的血,在龙族偏殿中四下蔓延,流动的红纹缠绕着整个大殿,仿佛越收越紧,最后成了这埋葬的坟墓。 沧溟赶到之时宁胜雪已经被谢歧拽到阵法中心。 沧溟这才见到这器皿是什么模样,一身皮囊倒是生的不错,可比皮囊亮眼的,是他那一身无可挑剔的身体。 万年玄冰加持下的变异冰灵根,用世间至宝层层淬炼的识海,用名贵神草一寸一寸冲开的经脉。 沧溟忍不住啧啧两声,想要与身边的江周对一个眼神,奈何江周一心落在谢歧身上,忽视了沧溟。 这人族俨然已经被吓破了胆,这腥臭又被定上层层封印符咒的侧殿宛若阴曹地府。 明明昨日他还是龙族的座上宾,是世人认准的,龙族族主谢歧的心上人。 每日流水一般送到他住处的宝物成了他的催命符,对他毕恭毕敬的仆从成了他逃不掉的枷锁,而想着盼着能再见一面的谢歧。 要用夺舍之法,用他的身体唤醒旁人。 宁胜雪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应该暴跳如雷,应该怒骂谢歧,应该问问他有没有心,可是他什么都不敢。 他与谢歧之间本来就是不对等的,谢歧也从未对他表露过别样的心思。 无名无份又非常诡异的当了这么近百年的菟丝子,这百年逍遥快活锦衣玉食的日子养软了他的骨头。 以至于现在马上就要死了,马上就要被谢歧杀死,也没胆子没血性为自己说上两句话。 只能流着泪,摇着头,支支吾吾的说不清道不明,想要求谢歧一个心软。 想要求谢歧放过他…… 难道这百年的相处,他谢歧竟然心狠至此吗?没有任何动容与回环么? 可谢歧始终只是冷冷的瞧着,任由宁胜雪如何哭的梨花带雨,跪地祈求放过,谢歧都一言不发,反倒眉眼间沾上几分厌恶。 他就不会这样。 宋明雪就不会,不会低三下四摇尾乞怜。 沧溟来到谢歧跟前,自来熟的从后面拍上他的肩膀,察觉到谢歧的紧绷,沧溟呲牙一乐:“别紧张啊,我的好师侄。” “有道心之体,此事便事半功倍了,想必定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倒是你。”沧溟忍不住将谢歧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身打扮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即刻要洞房花烛呢。” “住口!” 谢歧瞬转冷了面色,斥责出声。 他为了这阵法与山神极尽缠斗,几夜未合眼实在狼狈,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能宋明雪吓到宋明雪。 不能让宋明雪第一眼只看见他颓败的模样,他已经近百年没有好生穿着装扮了,平日一身暗红色劲袍杀人方便,就习惯了。 被大祭司催促着换了一身绛红色外袍,系上他们龙族有名的血玉,戴上海妖眼泪的珠串,乍一看还真有种结契的意思。 可谢歧受不得任何人的打趣,他总能想到当初与宋明雪最后一面时,他是怎样对宋明雪极尽羞辱的。 待宋明雪回来,他第一件事就是要给宋明雪好好道歉。 谢歧注意到随之赶来的江周,二人对视间江周欲言又止,而他沉着脸一言不发,想到大喜的日子没心情与沧溟与江周起冲突,只淡淡的移开目光当陌生人。 沧溟,江周与龙族其余长老皆守着法阵,几个长老大气不敢喘,不敢让其出一点差错。 夺舍之法本就是禁术,成功简直微乎其微。 可谢歧这百年的疯魔程度他们有目共睹,万一呢? 万一心诚则灵呢? 老天爷不会无情到让他们族主事事都不得愿吧? 老祭司用拐杖沾上最后一丝山神血,轻飘飘的点在宁胜雪眉心。 顿时! 阵中心以宁胜雪为准,勾勒出一只竖瞳妖眼, 同时阵纹扭曲如黑蟒,将宁胜雪紧紧缠住,幽蓝的火光绕着他的颅骨,钻入他的识海。 要活活将他的神魂与肉体剥离开来。 “族主!” 大祭司擦了擦额头的汗,紧声唤了一句。 谢歧将宋明雪的神魂托在手心,欲将其缓缓放入阵法之上。 这一切比他想的要顺利很多,只差这一步。 只差粉碎宁胜雪的神魂,让道心之体接纳宋明雪。 这一切便能大功告成。 宋明雪的神魂紧紧抓着谢歧的手,晃了晃头抗拒那腥臭的法阵。 谢歧颠了颠,轻声细语地哄了两句,可宋明雪实在是犟,说什么也不愿上去。 谢歧索性点了神魂的眉心,使其短暂的陷入沉睡。 睡吧…… 谢歧轻声呢喃,像以往上百次上千次哄着宋明雪的语调一般无二。 一觉醒来,就什么都结束了。 他就会再回到自己身边了,而如今他境界不低,不死不灭术也只差最后一层,日后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把宋明雪弄丢了。 也不需要宋明雪为他身死。 只要宋明雪好生活着就好了。 夺舍禁术,草菅人命,恶贯满盈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他谢歧一个人背着就好了。 沧溟瞧着紧张的江周,忍不住一把攥上他的手,“没事的,你看这多顺利,道心之体可以完完全全接纳任何人的神魂,是夺舍圣体。”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放轻松,一会儿就能见到你的师侄——” 沧溟这头正想着如何能让江周放宽心,可执掌阵法的大祭司反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灵力反噬,忍不住后退两步,直接一口灼血吐了出来。 阵法之上,那双竖瞳妖眼慢慢闭上,缠绕宁胜雪的粗蟒也缓缓将他放开,阵纹动荡间在众人眼前一点一点消失。 仿佛这从未存在过。 谢歧不可置信的瞧着眼前的一切,他的脸上血色尽失,怔怔愣神片刻,眼眶骤然崩红。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谢歧声音发哑,顿时失了所有的气力。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这百年时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今日,想着能将宋明雪召回。 可熄灭的法阵,尽数消失的山神血,都在告诉他,告诉所有人,失败了。 老祭司根本不敢看谢歧的眼睛,任何人,包括沧溟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触谢歧的霉头。 沧溟也说不明白问题所在,明明…… 明明一切都万分顺利! 为何?为何棋差一步? “族主,是宋掌印他……” 老祭司缓缓摇头:“是宋掌印他拒绝了夺舍。” “什么!” 沧溟的声音猛地拔高,脸色涨得通红,气得他直想骂,这明道派人脑子简直一根筋! 都这时候了,还端什么正人君子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