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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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斯扬静了两秒。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里透出一点无奈的沉,“我知道了。” 片刻,他重新拿起笔,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还不下班?” “我看您一直没回……”唐琳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忙改口说,“我、我马上走。” 贺斯扬怎会看不出唐琳的心思,但他处理这类事向来分寸清晰。 “今晚辛苦,早点下班。”他说。 这就是贺斯扬。他从不给人无谓的幻想。 倘若有哪个女人长久地出现在他视野里,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工作使然,避不开;要么,是他从未打算避。 唐琳稍显失落地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贺斯扬一人。 他拉开抽屉。 从医院开车回公司的时候没带手机,里面有许多未接来电,其中一通是正在外地出差的许静年打来,贺斯扬立刻打回去,跟她谈了几分钟投融资的事,挂断。 其余十几通……来自同一个人。 贺斯扬按下绿色按钮,对方几乎同时接起,“斯扬。” “有事吗?”他的声音又变得冷淡。 “唔。”似乎被他的冷淡阻挡,对方顿了顿才说,“斯扬,我想去你家拿一下今天的产检报告,但是我打不开家门。” “你当然打不开。” 贺斯扬淡淡地说,“因为我把你的指纹锁删了。” 她在电话里的呼吸一窒。 就在此刻,贺斯扬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但想象着温渺在电话那头黯淡下去的眼眸,他的心又揪成一团。 “温渺,你为什么觉得,我的家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他在医院傻等了她三小时。 窗外天色从昏黄褪成墨黑,直到下班的护士锁上导诊台,他才终于确信——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总能像拂去尘埃一样无动于衷地离开,连一句解释都不留。 而他竟然可笑到,要靠那种幼稚的把戏才能喊她一声“老婆”。 温渺一直沉默,看来是真的被他伤到。贺斯扬闭了闭眼睛,终究还是心软。 他深吸一口气,“想拿产检报告,就来公司找我。” …… 温渺打了辆出租车,赶到凌锐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周围的办公大楼有许多都熄了灯。 贺斯扬约她这个时间点在公司楼下见面,也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吧。温渺这么想着,下了车,在门口张望他的身影,手机在这时震动。 “喂,我到了。” “转身。”低沉的嗓音混着哗哗水声传来。 温渺顺着他的指示转过身,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喷水池边,一个高大男人的面容在水幕间若隐若现。 看清那张被喷泉灯光勾勒得深邃的俊颜,温渺心跳微乱,下意识按住胸口,走了过去。 贺斯扬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个东西,在温渺距离他还有两三步远时,漫不经心地抛过去。 “喏,给你的。” 温渺捧手一接,一个小巧的淡蓝色丝绒盒子落进掌心。 “打开。” 她不明所以,借着微弱的光线掀开盒盖。 丝绒衬垫上,一枚六芒星钻戒在黑夜里静静闪着细碎的光。 “tiffany……”温渺睫毛轻颤。 贺斯扬看她一眼,随即别开视线,盯着喷泉起落的水花。“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个牌子。” 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温渺想解释自己其实无所谓品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谢谢,但太贵重了——”“你搞错了。”他打断她,声音忽然沉下去,目光仍停在那片水幕上,“这不是求婚。” 顿了一下。 “你怀了我的孩子。”他说,“这就当是阶段性奖励。” “奖励?”温渺愣住。 “嗯,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以后还会有。” 贺斯扬平淡的语气像在陈述某项条款,如同他们的关系,只是一桩冰冷的交易。 温渺讷讷地说,“其实不需要这些,我也会照顾好宝宝的。” “话是这么说,但有物质保障的关系才会更牢靠。”贺斯扬笑了笑,“当年你不就因为这个甩的我么。” 温渺心口一刺,“我……” 像是不想听她辩解,贺斯扬径直走上前,拉起她的左手,将那枚六芒星钻戒推入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圈缓缓滑过指节,最后停在最底端。 “温渺。”贺斯扬垂着眼说,“有些事,已经不重要了。” 一边说不重要,一边却给她戴上那个位置。温渺咬住嘴唇,忽然想问,那什么才算重要。 “你……几点回的公司?” “怎么。” “你后来是不是一直在医院等我?” 贺斯扬指尖一顿。 喷泉的水声忽然变得很响。他没抬头,就着还握着她手的姿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手,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会有那个时间?” 温渺一噎,再也问不下去。 戒指已经戴好,奇怪的,互相较劲般的气氛却横亘在两人之间。贺斯扬抬眼看她,月色里温渺抿着唇,神情不甚愉快。 “周末校庆。”他说,“和我一起去。” “理由呢。”温渺盯着他。 贺斯扬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问,他注视她片刻,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像隔着一层薄雾在看什么旧东西。 “需要理由吗?” 他垂下眼,屈起指节,在她戴着钻戒的无名指上轻轻一叩。 “既然是经典款,总该让老同学们看看。” …… 不难想象,戴着这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在校庆晚宴上不被打听是不可能的。 “天呐,温渺,你结婚啦?”昔日的同班同学小雪在宴席上惊讶极了。 “咦?你误会了,这不是结婚戒指……” 经小雪这么一喊,桌上闲聊的其他人都纷纷看向温渺,根本不在乎当事人的澄清,只顾着兴奋讨论起来。 “真的假的呀,温渺?你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不通知大家一声?” “哇,温渺,你的婚戒好漂亮,在哪家买的?” “这肯定是tiffany最经典的setting系列,我没说错吧,温渺? 一旁相熟的女同学语气笃定,俨然一副珠宝行家的架势。温渺点头:“嗯,是tiffany。” 那女同学“啧”了一声,朝身旁的小雪递眼色,“猜猜看,温渺手上这枚戒指得多少钱?” 温渺想岔开话题,小雪却已经饶有兴致地猜了起来:“钻戒嘛……五万?” “不对。” “八万?” “再往上。” 小雪眼睛渐渐睁大,“难不成要……十五万?” 女同学轻轻一笑,比出两根手指,“再加点,二十万左右。” “二十万?!”小雪低呼一声。 温渺也愣住了。 二十万——差不多是她工作以来全部的积蓄,也几乎是江城一个小户型的首付。仅仅作为怀孕的“奖励”,是不是太过奢侈? 桌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比较谁每月多挣几千的同学们,此刻都有些出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疏离,仿佛温渺突然被推到了某个遥远的、他们触及不到的层面。 最后还是小雪先笑起来,摆摆手打破沉默:“哎哟,都愣着干嘛?温渺不是一直这么好命吗?高中时喂个流浪猫都能遇见贺斯扬那种级别的男生,还是彼此的初恋。这福气,咱们谁有?”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就是呀,温渺这种天生就招优质男的体质,咱们可真学不来。” 温渺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今天林疏雨不在,她一个人实在应付不来这些裹着糖衣的刺探,只好借口去了洗手间。 站在镜前洗手时,她不由又想起那枚戒指。 二十万……她低头看了看指间璀璨的光,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将它褪下,小心地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还是收起来吧。万一不小心滑进下水道,可就真的心疼都来不及了。 出了洗手间,温渺还在想戒指的事,冷不防在过道上撞见一个人。 准确说,是那人目标明确地走过来拍她的肩。 “阿喵你心够狠的,两个多月不理我,现在直接把我当空气?” 温渺被来人挡住去路,花花绿绿的穿着,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天麟,你是在给什么奢侈品牌代言新品吗?” 沈天麟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杜嘉班纳,一脸哀怨地瞪她,“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我微信?” 温渺弯起那双漂亮的猫眼,刚才那点不愉快像被风吹散了。 “回了,用意念。”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