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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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楚楚看着他的背影。“南意这小子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找你?” 上官怡耳尖一热。“没有吧。” “你说没有就没有。”宁楚楚拖长声音。“反正我什么都没看见。” 上官怡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 另一侧,南宫绯也从长廊尽头经过。他与她们擦肩而过时,脚步微微停了一瞬。 上官怡下意识看过去。南宫绯只是朝她颔首。 “下午见。” “嗯。” 他的声音很轻。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宁楚楚忽然开口。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上官怡:“……”她觉得自己今天大概解释不清了。 回到斋舍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吹动竹帘。阳光从缝隙间落进来,在桌面铺开一小片晃动的光影。 上官怡坐在窗边。脱下外衫,只穿了一件轻薄的中衣,靠着软枕闭眼。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情太多。 昨夜的事情。宁楚楚的追问。南意。太子殿下。还有南宫绯。 尤其是南宫绯。 只要想起他昨晚低沉的声音,她便觉得胸口莫名发闷。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能再想了,下午还有课。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书卷。翻开。 第一行字还没看完,视线却已经开始发散。 最后索性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不知多久,钟声响起。上官怡猛地抬头,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 她怔了两秒,才想起下午的星象课。 “糟了。”她小跑到熙象堂,宁楚楚也没在,她也睡过头? 那个熟悉的人影已经站在那里。沉宁背对众人。 一袭深色官袍被门口的风吹得微微鼓起,宽大的袖摆垂落,黑发被玉冠束起,几缕碎发贴着耳侧。 他站在浑仪旁。一只手搭在铜制的仪环上。 远远看去,像与这座观星台融成了一体。 直到脚步声靠近。沉宁才侧过脸。目光越过众多学生,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上官怡心口微微一紧。她几乎下意识想起了前几日的事情。 观星台。书架。玉佩。 还有那个让她至今想起来都恼怒的拥吻。 她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沉宁却看了她片刻。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上官小姐。”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她听见。“来得正好。” 上官怡抿唇。“国师大人。”沉宁垂眸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卷。 她听出了那句话里的调侃。 沉宁笑了一声。转身继续拨弄浑仪。“入座吧。”上官怡走到自己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似乎停留了一瞬。但当她回头时,沉宁已经低下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钟声再次响起,宁楚楚才赶到,好在沉宁也没有为难她,只是让她入座。 “今日讲二十八宿。”他抬手,铜制仪环缓缓转动。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讲上格外清晰。 “天有列宿,地有分野。”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观星,不只是辨认星辰,更要看其运行,看其变化。”众人低头记下。 上官怡却有些走神。她望着那些复杂的星图,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沉宁今天的目光格外深。仿佛每一次抬眼,都在观察她。 她低头写字。笔尖落在纸面上。 一笔,又一笔。 忽然。 “上官小姐。” 她手腕一顿。“学生在。” “你来。” 沉宁指向浑仪。 “告诉本座,北斗七星何在?” 上官怡抬头,她抬起手,“在那里。” 沉宁看了一眼。“错了。” 她一愣。“什么?” “你指的是天枢。”沉宁走到她身旁,距离忽然拉近。上官怡闻到他衣袖间淡淡的檀香气。 她身体下意识绷紧,沉宁却神色自若。只是伸手,握住她拿笔的手腕,将她的手指缓缓抬高。 “北斗七星。”他的声音就在耳侧。“在这里。” 上官怡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想把手收回来,沉宁却已经松开,仿佛刚才只是单纯纠正她的位置。 “记住了吗?” 上官怡抿唇。“记住了。” 沉宁看着她,“那就好。”转身回到浑仪旁。 袖摆掠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极轻的风。上官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却莫名浮出一个念头。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而讲台上的沉宁已经重新翻开星图,神色平静。仿佛那个方才故意逼近她的人,从来不是他。 之后,沉宁没有再提问她,相对平安无事的过了一下午。 放学的钟声响起时,天色已经暗了些。最后一缕日光斜斜落在国子监的檐角,将屋脊染成一层淡金色。学生们陆续从课舍里出来。 有人三三两两结伴去膳堂,有人出门坐上回府的马车。 长廊里渐渐恢复了白日里的喧闹。 上官怡却往门口走着。 她站在廊下,看着手里的书卷,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又要去观星台。 一想到那个地方,她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尤其是沉宁。虽然是她不对,可沉宁那日的举动也实在太过分。 想到那日突然收紧的手臂,她耳根不由自主地热了一下,她立刻恼怒地甩了甩脑袋。 想什么呢。 她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荡荡。那枚玉佩还在他手里。 “真是……”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若不是那枚玉佩是母亲送她的,刻她闺名,她才懒得去求他。 风从廊下穿过。她最终还是抱紧书卷,转身朝观星台走去。 小椿紧紧跟在她身后,天色越来越沉。白日里显得清冷肃穆的观星台,在暮色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寂静。 台阶两侧没有点灯。只有远处几盏宫灯透过树影,洒下一点昏黄的光。 上官怡踩着青石阶一步步往上。鞋底与石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越往上,风越大。 她抬手压住被吹乱的鬓发,走向藏书阁。 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便看见了沉宁。他坐在观星台边的一张长案后。 案上已经堆了几摞书,旁边点着一盏青铜灯。 灯芯燃得很稳,沉宁低头翻阅卷册,半边脸隐在灯影里,眉眼显得比白日更加深邃。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来了?” “嗯。”上官怡站在原地。 沉宁翻过一页,“过来。” 她没动。“我的玉佩呢?” 沉宁终于抬眸,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书还没抄,急什么?” “那是我的东西。” “本座知道。”沉宁语气平淡。“所以才让你来拿。” 上官怡被他气得想笑。“国师大人倒是会讲道理。” “多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本座知道。” 他回答得太自然。上官怡反而没了脾气。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长案另一侧坐下。 沉宁将一沓纸推到她面前。 “今日先抄这些。” 上官怡低头看了一眼,厚厚一迭。“这么多?” “不多。” “你管这叫不多?” 沉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对你而言,确实不少。” 她磨了磨牙。“你就是故意的。” 沉宁放下茶盏,“嗯。” 上官怡愣住。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 沉宁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本座若说不是,你便会信?” “不会。”她回的干脆。 “那便是了。” 上官怡决定不再跟这个人说话。 沉宁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可没办法。她生气的时候,比平日里更鲜活。 那种毫不遮掩的情绪,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再逗她两句。 他活了二十五载,在国师的位子上待了五载,见过太多戴着面具的人。唯独这个姑娘,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偏偏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纸张铺开,墨汁研好。观星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沉宁坐在她对面,他似乎也在处理自己的公务。两个人各自低头,一时间竟有种奇异的平静。 风吹过来,灯火轻轻晃了一下。上官怡写得手腕发酸,忍不住偷偷活动了一下手指。 抬眼时,却发现沉宁正在看她。 她立刻警觉。“看我干什么?” “看你写字。” “我脸上有字?” “没有。” “那你看什么?” 沉宁没有回答,只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笔,“握笔太紧。” 上官怡低头。“有吗?” “嗯。”沉宁站起身,她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沉宁却只是绕过长案,停在她身侧。 “手给我。”“干什么?” “教你怎么省力。” “不需要。” “随你。”他说完便要离开。 上官怡迟疑了一下,想到自己已经抄得酸痛的手腕,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去。 “……那你快一点。” 沉宁垂眸,握住她的手腕。指腹隔着衣袖轻轻压在腕骨处,他的手指温度偏凉,上官怡下意识缩了一下。 沉宁察觉到了,却没有松手。“别动。” “你手怎么这么凉?” “今夜风大。”他说得一本正经,上官怡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沉宁调整了一下她握笔的姿势。“这里放松,再往下一点。” “这样。”他的声音很低,距离也近。 上官怡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 她忽然觉得耳根发热,“好了没有?” “好了。”沉宁松开她,退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官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她总觉得沉宁是在故意逗她,偏偏她又抓不到证据。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夜空没有云,星星一颗一颗浮出来。 上官怡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这卷抄完了。” 沉宁没有立即回答,他接过她递来的纸,一张张翻过去,神情认真。 上官怡盯着他。“可以还我了吗?” 沉宁翻到最后一页。“字不错。” “所以呢?”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白玉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上官怡眼睛一亮,立即伸手去拿。 沉宁却在她碰到之前,将玉佩往后一收。 两人的手指隔着一枚玉佩碰在一起。 “你又干什么?” 沉宁神色平静。“还有十八卷。” “什么?!” “明日继续。” “沉宁!”她直呼他的名字,沉宁微微挑眉。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他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不是。” “那是什么?” “只是忽然发现,你为了它,倒是什么都肯做。” “我只是抄几本书。” “对你而言是几本书。” 他指腹轻轻摩挲过玉佩边缘。“对本座而言,却能换你来观星台这么久。” 夜风忽然穿过观星台,吹动案上的纸张。上官怡怔怔看着他。 上官怡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故意的?” 沉宁笑而不语,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沉宁!” “别生气。” “你把我的东西扣着,还说让我别生气?” 沉宁看着她,半晌,终于松开手。玉佩落进她掌心。 “还你。”上官怡立刻攥紧玉佩,低头确认了一遍。 是真的。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站起身。“那我走了。” “嗯。” 她走了两步,沉宁忽然开口。 “上官怡。” 她回头。“还有事?” “没有。”他靠在案边,神色从容。“只是觉得,你方才生气的样子很有意思。” “……”上官怡瞪了他一眼。“你有病。”说完转身就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裙摆掠过石阶,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沉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他才垂下眼。 案上还放着她方才抄过的纸,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沉宁随手拿起其中一张,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原本扣住玉佩,不过是想找个由头逗她。 可现在玉佩已经还回去了。下一次…… 她还会不会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堂堂国师,竟然开始琢磨一个小姑娘什么时候会再来找自己。 “麻烦。”沉宁轻轻敲了敲桌面。 嘴上说着麻烦,眼底却没有半分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