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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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他再有潜力, 别人在想要重用他前,都得慎重考量。 但他并不甘心一直被压着抗伤害,却毫无还手之力。 他得反击。 人家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没用另一种更为凶险的方式令他直面死亡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相比之下, 人是不是他救的都是次要的了。 他既没死成, 就说明他命不该绝, 那他也没理由向邪恶势力屈服。 有人把他往泥潭里摁, 他偏要挣扎。 被拔掉了爪牙, 他就磨刀砺刃。 被人带着险恶的用心加害, 他就暗自蓄势择日报还。 至于组织怎么看他, 重要又不重要。 重要在于,他势单力薄, 不得不借助集体的力量终结宿敌。 不重要在于, 除此之外, 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基层的案卷都积攒得那么多, 再加上被上面要求限期破获的大案要案, 可以说除了他自己, 没有人会主动帮他把谋害他的人捉拿归案, 却没有别人毁了他的人生还能逍遥法外的道理, 他需要公权力来助他一臂之力。 事到如今, 瞒有瞒的做法, 坦白有坦白的解法。 瞒不住了就不能再瞒。 解释未必有用,靠把心思写在脸上、谄媚地表忠心也不行。 有人举报他就不一样了。 举报的理由让所有人都觉得无语, 那么纵使今后别人再听到关于他的风声, 也会下意识觉得他清白无辜。 他不求别人替他说话, 只要不是所有人在他落难时一股脑踩上来,他就能获得一缕喘息。 他这么想的, 也就这么做了。 谢俊荣却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不明所以地瞪着眼睛问:“举报你什么?” 穆扶奚貌似正经地说:“我今年迟到了六次,都报的外勤。还有两次出警忘带证件,让报案人别投诉。我穿警衬喜欢挽袖子,夏天偶尔还赤脚穿鞋。” 不等穆扶奚说完,谢俊荣就神色古怪地嘲了一声:“你有这改过的觉悟,自己照着警务条例检讨不行吗,非要我平白做小人?” 就这些事而言,警务条例里确实都有相关规定,但是谁会吹毛求疵到这个程度呢? 举报制度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关部门没条件一一排查。择中后,有了这么一个群策群力的妙招。 出发点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有些不安好心的小人会借机生事。 谢俊荣自认为是堂堂正正的君子,自然耻于利用规则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判别人,听穆扶奚让他举报这些内容太荒唐,让他感到自己受到了冒犯。 穆扶奚没想到谢俊荣会往这个方向上想,错愕了一瞬,连忙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谢俊荣就苦口婆心地说:“我能看出来你比寻常人要聪慧,这是你的优势,但是你要心态上不稳,谁也帮不了你。就拿这次的调动来说,你要是战战兢兢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他们那些不求上进的人,我看也就那点出息。你呢,有能力、有干劲,不要被他们随口说的几句酸话影响,该你上的时候你就上。上面肯用你,说明你的价值在那里,能吃得了什么亏呢?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肯去还没这个机会呢。” 他来分局的年头比蒋宇凡还长,怎么说也是刑警大队的元老,跟蒋宇凡的私交也不错,除了没实际的头衔以外,大事小事都喜欢自己说了算,是不喜欢任何人抢他风头的。 就拿请客来说,凡是他说这顿饭钱他来出,哪个小年轻敢提aa都是不给他面子。 连吃饭这种小事上他都计较,更何况在其他方面呢? 可穆扶奚不单爱自己做主,还爱带着一帮肯听他话的人一起干事,最后给每人都分点好处,促成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让大部分人都满意了,只有少数没捞到好处的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他听大部分人夸穆扶奚,觉得后生可畏。 听少数人阴阳怪气,又不屑。 心情可以说十分复杂。 每年刑警大队分来新人的时候,他都会在所有新人面前扮演老大哥的角色,再挑几个能干的多加关照,听新人“荣哥”长,“荣哥”短,会享受到年龄带来的虚荣。 穆扶奚也叫他“荣哥”,可他听着是感觉这小子叫得不太服气,却又似很擅长人情世故般刻意恭维两句,背地里飞速拓张自己的势力。 当年穆扶奚刚来刑警大队的时候,他照例给这帮新人一些生活上的照拂,是指望这些得了他恩惠的人听他招呼的,结果这些人跟穆扶奚的关系比跟他还好。 虽然他们也会以长者为尊,但明显跟没有代沟的穆扶奚走得更近。穆扶奚看着不争不抢,却不声不响地赢得了人心。 这样一个工作能力出色,还能将关系处理分外漂亮的年轻人,当然一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起初是不待见穆扶奚的,觉得他不大懂事儿,怎么这么不把他这个老同志放在眼里,然后就开始和这个兔崽子较劲。 穆扶奚破一个案子,他也马上就破一个。 穆扶奚俘获了一些人心,他也立刻拉拢一帮小年轻。 如今穆扶奚调任…… 他觉得没意思了。 一是觉得自己这样与年轻人争高下却忽略了自身职责的心理好笑。 二是发现穆扶奚没他想象中那么春风得意。 这不,人都要调走了,来饯行的寥寥无几,刚才在车上还出现了勾心斗角的状况。原以为的莫逆之交,到头来竟是谁也没走心。 他年纪大,阅历多,将那些弯弯绕绕都看在眼里。 他一开始来送穆扶奚,是为了显示自己心胸开阔,比这些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更有觉悟。 眼下见此情形,忽然觉得穆扶奚有些可怜。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善意往往是从同情开始的,于是他也就对穆扶奚说了许多平常不会说的宽慰话。 穆扶奚却没有对他的宽慰感恩戴德,反倒以一种茫然的眼神望着他。 谢俊荣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想了想,别过脸说:“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下车吧。” 穆扶奚客套地对谢俊荣表达了感谢,也不说话了,听话地下了车。 他能猜到谢俊荣在想什么。 想当初他来刑警大队的时候确实没把谢俊荣放在眼里,和所有整顿职场的00后一样,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偶尔我行我素到没了边界感,便能感觉到谢俊荣对他的意见。 小老头摆起脸色来,周身散发的不悦还是很明显的。 他存着别的目的,没想要处处树敌,针锋相对了一阵以后觉得索然无味,索性迎合着人性捧了捧。 小老头再见到他时,脸色的褶子都少了许多,时不时还给他一个笑脸。 他对谢俊荣没有恶意,让谢俊荣帮忙举报自己只是权宜之计,并没有把谢俊荣当枪使的打算。 既然谢俊荣表示不愿意了,他也就打消了找人举报自己的念头,只盼着命运对他仁慈一点,严词讨伐他过失的人不要太多。 起码在他救那个人的一刻,他只是满心想着如何救下一个人。 — 主街上人流量大,治安民警在街口设了卡,隔一段时间放一次人,但拥挤程度没得到丝毫缓解。 穆扶奚站在队伍末端,观察到自己身前排队的姑娘没呆多久就被同伴招手叫走了。 不一会儿,队伍外又有一名男生朝旁边队伍里的男生打手势,旁边队伍里的男生从他面前的空隙穿出去,跟随同伴钻进了街道一侧的帐篷后。 渐渐的,从队伍中离开的人越来越多,且都不是往反方向走。 总不会是去没人的地方闲聊了。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找到了不用排队的其他入口。 穆扶奚跟上了离开队伍的男男女女,果然在帐篷后发现了一条瓷砖砌出的绿化带边缘。 踩上去沿着走,可以直达活动区的中心。 穆扶奚也跟着溜了进去。 美食节的夜市热闹非凡。 烧烤的孜然和辣椒味弥漫了整条街道,烟熏火燎诞生的浓烟在摊位上方飘荡,滚烫油锅掀起阵阵热浪,缓慢涌动的人群人手一份小吃,边走边吃,交谈声嘈杂纷乱,要把自己的嗓门扯高八度,贴着同伴的耳朵说,想传达的信息才能被对方听到。 临时搭建的帐篷下摆放着亮瞎眼的招牌灯,五颜六色的电线纵横交错,汇集在同一个插线板上,摊位前的店主正手忙脚乱地打包着刚出炉的食品。 拥挤的人潮中有博主举着直播设备在线直播,旁边是县里主流媒体手握话筒在转播现场的情况。 “绿豆咯扎是咱们冀安的经典特色小吃,咱冀安的老百姓逢年过节都少不了绿豆咯扎撑场面,可以说不吃绿豆咯扎就不算到了冀安。现场真材实料炸出的咯扎真是酥脆美味,热腾腾,金灿灿。” “嗯~你们听这个嘎嘣脆的声音,纯绿豆制作,不掺杂淀粉面粉。恭喜今晚到达美食节现场的市民朋友!现在可以前往中央舞台参与答题活动,答对就能来苏记绿豆咯扎的摊位前免费领取一份新鲜出炉的绿豆咯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