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旧情书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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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旧情书1 她垂眸望向透明海面,水波轻晃,那点微凉似与记忆的触感重叠。 杂色褪去,水面映出的不是栈桥影子,而是少年清越挺拔的身形和微微上挑的眉眼,明明笑着,眼神却藏了些纵横笃信的锐劲。 拿起话筒,指节分明的手敲了敲麦。 “咚咚、咚咚”一如扬起的心跳。 席朝樾没拿发言稿,无论作为新生代表还是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反反复复能说的就那么几句话。 他习以为常地发言,可台下观众大多头回听。 “各位上午好。” 放置话筒的台子很矮,他微弯腰,低了半个身子,桀骜的调子连开场那句程序化的师生问好都显得格外抓耳。 空调的风从礼堂的侧后方吹来,带了点凉,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燥热,周围议论的低语如潮水般起伏。 有人压低了声音说:“好拽啊,原来他就是席朝樾。” 更多的惊叹连声不断:“中考包括入学考都是最高分那个?那他肯定是8班吧?” “我以为照片就够顶了,没想到真人还能更帅!!” 礼堂高处的顶部追光聚拢在了他的身上,少年无论声音、外形都成了众人视线移不开的焦点。他神色懒散倦怠,却没有轻扬下巴彰显狂妄之意。 微垂着眼,停顿几秒。 竟神奇般让台下交头接耳的人静了声。 “有人觉得高考定终身是句废话,也有人觉得尽力就行反正一切父母兜底,但在我这儿,人生没有尽力,只有必须做到,高考不是没退路的人才会走的路,而是我自己选择的未来。” 北高的学生近七成都会出国留学,似乎默认学校的资源就该用来对接海外名校,在最是应该努力的年纪,安安稳稳地躺在舒适区,把时间浪费在走哪条路会更加轻松是多数人的现状。 席朝樾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抵在话筒边缘,少年人特有的冷傲不驯缓缓传来:“天气很热,大家时间宝贵,废话我不多说,祝愿各位野心都能配得上自己想要的结果。” 随着话音落下,掌声雷动,连窗外的梧桐叶都被此惊动。 “再讲两句呗,还想听。”有人大胆说。 后排的人起先还带有克制,等到席朝樾快要下台时直接举起了手机。 或许与演讲内容无关,单是那张脸,在仪式结束后,他的名字照片就能传遍全年级。 接下去一周,军训,席朝樾身边几乎没有消停过,靠近他就像靠近了风暴中心。所幸新生们全被拉到基地,人都被练趴下,哪还有空去看热闹。 家里对于郁听禾和席朝樾的未来规划侧重点不同,两人高中并未在一个班级。 郁听禾有些庆幸,从前他们总是被迫捆绑为同班或是同桌,连点自己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本来两人就不太对付,鸡飞狗跳是常有的事,学习生活到各种社交活动,两人之间经常存在不太友善的隐性竞争,直到初三终于分开。 所以,现在这样倒是不错。 郁听禾挺满意的,不屑与他同行。 但不知为何,他在人群中越是游刃有余,她的心反而像是被什么轻蛰了一下,在视野边缘,漫开一丝不甚清明的空落。 不过此时的她还没有那么多忧虑和愁思,这点莫名情绪在她心里占不上什么分量,很快便不复存在。 校园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每个人都步入自己的人生正轨。 北高的课程从不会出现体育课被占用的情况,偶尔有些调换课程也会将此给补回来。 她和席朝樾的班是同个体育老师,通常情况连着上下两节课,一个班回的时候另一个班级过去,为了避免麻烦,路上遇见,郁听禾从不会主动和他打招呼。 就是这样避嫌,还是没法完全避开他。 十月初回来,为了下午能有两节课的完整时间进行年级统一测验,两个班的体育课并为一节上。 操场炎热,大家更乐意呆在有顶棚遮阴的体育馆内,但并不愿意做些会出汗的运动。 自由活动时间,和郁听禾一起打球的固定搭子想多看会书,解散后直接回了教室,她在球馆里四处转悠,看看还有没有想要一起打球的。 体育老师瞧见四处散步的郁听禾,以为她无事,喊住了人,让她帮忙把多余的排球送回器材室。 郁听禾应下了,推着那筐球车回走,生怕撞到其他人,她走了边缘位置。 结果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飞来一颗篮球,猛地砸进她面前铁筐,脑袋嗡了两秒。 巨大的声响和突如其来的惊吓,让郁听禾心脏骤缩,手里抓着的把手还在震颤。 球场这么宽,投得这么准,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压不住的怒火瞬间窜了上来。 郁听禾回身,嗓音冒火:“谁干的,没长眼睛吗?” 她不远处两个穿着蓝色球衣的男生推肩捶胸,互相推诿,脸上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般的嬉笑。 其中个高的那个装模作样地喊道:“嗨同学,不好意思啊,手滑没拿稳,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另一个人则在他耳边低声私语、评头论足。 毫无诚意的道歉和轻浮的语气,让郁听禾怒气更旺。 她很清楚自己走在靠边的位置,距离球场边界足有四五米远,什么样的手滑能滑到她的面前,还正正好砸进球筐里。 可笑。 郁听禾紧抿着唇,正要迈步上前理论。 只听另一道更沉的响声从侧边炸开,“嘭”地一下,篮球精准砸在高个男生身旁的球架铁柱上,反弹的力道让球擦着男生的后背撞在地上,再弹起。 两个人被吓得往前跳了一步,嬉笑的表情瞬间僵住。 篮球架因为巨大的撞击还在剧烈颤动着,所有人,包括郁听禾,都往那边看去。 居然是席朝樾,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个位置。 球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了一点锁骨,他慢悠悠走过来,接住了还在弹地的篮球,站到男生面前,停下脚步。 借着身高优势,竟让他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他学着他们刚才轻佻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打个招呼,不是故意的。” 他音调懒散,却带着比那两人挑衅更甚的穿透力:“我也是开玩笑的,你现在开心吗?” 两个男生脸青一阵红一阵。 整个球场看过去就郁听禾最是漂亮,他们本意是想要用这样的举动吸引她的注意,没曾想竟让自己成为人群嘲弄的对象,张了张嘴想要驳斥回去,抬眼却见席朝樾那没什么温度的表情,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推扯着同伴悻悻离开。 郁听禾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他是在帮自己,心里那股火气散了大半。但她并不完全习惯于依赖别人解决麻烦,尤其是这种她认为完全能自己搞定的。 对上席朝樾的目光时,她微抬了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眸中还有些未褪去的余怒和一丝不自在,刚想嘴硬地说上一句“多管闲事”。 却见席朝樾眼底滑过一抹戏谑笑意:“发什么呆,走路不看?” 他不会觉得是她走路没仔细才被球砸的吧? 郁听禾无语气笑了,长这么大真是头一回吃受害者有罪的委屈。 “怪我了?” “不是。” 席朝樾平平稳稳地掐断了她刚刚积蓄起来的,想要回怼他的势头:“我是看你刚刚那样,真要冲上去和人打架,一打二打得过吗?” 郁听禾毫不客气:“用你管吗,你很闲吗,这么有空怎么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算哪根葱?” 身旁越来越多走近想要了解情况的人,每一寸目光都让她如芒在背,微一撇唇,将筐中篮球捡了出来,扔下,然后快速推车离开。 席朝樾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一众不明所以的旁观者。 这段插曲事件如颗石子投入水中,漾了几圈涟漪迅速沉底,在郁听禾心底没留下太多痕迹。 反倒是校园里又多出一段关于席朝樾的传闻。 英雄救美的传闻。 在他出众的外貌和能力下,人品好,为人仗义,各种标签疯狂往他身上贴,以前那些觉得他冷淡不好接近的人也开始跃跃欲试,尤其一场篮球赛后,众人感叹他连运动都如此强悍,几乎一个完美的形象在论坛中流传开来。 郁听禾都快觉得整个学校只有她对此嗤之以鼻的时候,她想起了自己的初中同桌,那个常年在席朝樾“威压”之下的第二名。 他们从前没少一起吐槽,虽然重点不同,用意不同,一个为了解压,一个纯嘴碎无聊,但两人聊得挺好。 高中之后没分在一个班,郁听禾还遗憾了好几天。 微信上,郁听禾给他发去消息:【忙啥呢学神,还在学习吗?】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按照以往对他的了解,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睡了,不知道升高中后作息有没有改变,郁听禾没抱太大希望。 嗡嗡—— 微信震动。 郁听禾翻身趴在床上,手撑着滑开屏幕。 李澍言:【是的,在做题】 郁听禾:【你不是学习时候手机静音吗,回得还挺快】 李澍言:【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 郁听禾手指轻点着下巴,有点不想在他学习的时候继续打扰,对面回复信息的速度倒是快。 李澍言:【你这么晚还没睡?】 郁听禾;【对啊,有点烦】 郁听禾;【你现在和xzy一个班,感觉他咋样?】 李澍言:【没多少接触,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找他,或者刻意路过窗户外面,很吵】 李澍言:【不过我坐里面,对我没什么影响】 郁听禾:【我也觉得有点太夸张了,开学闹几天轰动就算了,怎么两个多月了还这么疯狂】 郁听禾:【你知道吗,我同桌前几天还被塞了恐吓信呢】 李澍言:【为什么】 郁听禾:【因为她连着几天和xzy图书馆坐对面,她们以为是我同桌故意的】 李澍言:【没给你写吧?你和他是邻居好像更危险】 郁听禾:【我哪敢说啊,避嫌都来不及】 郁听禾:【唉真麻烦】 李澍言:【还好你们没在一个班】 郁听禾:【这倒是】 郁听禾:【你现在每天都学这么晚?】 李澍言:【嗯,12点睡6点起,快要期中考了,压力有点大】 郁听禾:【/拍肩】 郁听禾:【压力大正常,谁考前都会紧张,按照你的节奏来肯定没问题的】 李澍言:【你以前说压力大的时候就运动一下,我现在有点信了,好像真的有用】 郁听禾:【是吧是吧,慢跑我愿称之为零门槛全身激活术!!】 李澍言:【嗯,期中考结束之后有场校队篮球赛,你要不要来看?】 郁听禾:【你打?你啥时候会打篮球了?】 李澍言:【暑假学的,你不是说人不能死读书要多锻炼吗】 刚认识李澍言的时候,他真像台被设定了单一程序的精密仪器,木讷、呆板,生活里只有刷不完的习题。 好长一段时间郁听禾和他说不上几句话。 但。 谁靠近了郁听禾,都像靠近了太阳。 她的生命力太盛,太热烈了。 她就这样闯进来,硬生生把他从按部就班的人生轨迹中拽了出来,叫他看见生活本该有的灿烈模样。 郁听禾:【不错啊,那我到时候给你加油去】 李澍言:【好^^】 郁听禾侧躺在软被里,指尖在屏幕上敲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困意涌上来时,连眨眼都变得费劲。 她伸手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沾了些泪花。 李澍言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个戴着眼镜,白白净净的斯文模样,真没想过他在球场会是什么样。 到了那天,她应期赴约。 其实想不去也不行,同桌尹柯非要拉着她一起,说是席朝樾也会在,去看看热闹。 这场球赛仅仅是校内友谊赛,比不上之前那回是和临校组织的正规比赛,而且今天还是周末。 可观众远比上回多多了。 一是期中考刚结束,心能短暂放飞无所顾忌,二就不必多说。 刚入看台,喧嚣声扑面而来,深色的座椅席间挤满了人,更有夸张者拿着横幅和应援牌,翘首以盼,场面堪比明星的粉丝团。 郁听禾不由扯了扯唇角,心道:真是有够招蜂引蝶的。 馆内的高光灯把场地照得骤亮,球场上拉了道围栏分界,两侧视野最佳的看台位置早被坐满,她们来得晚,问了好几处空位都是被书包占了座的。 等到费劲找到位置坐下,比赛也差不多开始了。 郁听禾刚挨上椅子,冲天的呐喊声在她耳畔响起。 众人目光紧锁着球场中央,呼吸跟随着每一次传球、投篮的节奏,变得急促又滚烫。 郁听禾算是看出来了,每次只要席朝樾拿到球,必然会引起观众席一阵尖叫,混着“加油”的呼喊,还有扩音喇叭。 “哔——” 一声长鸣划破球馆,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计分牌暂时落在了33:29的焦灼分数上。 郁听禾没想到李澍言和席朝樾是一队的。 可能因为同班? 声浪松弛下来变成更为嘈杂的说话声,讨论着刚才的赛况和亮眼之处,尹柯也非常热烈地加入其中。 郁听禾拿起手机,看见了李澍言询问她是否来了的消息,就着场馆视角她拍下照片发了过去。 休息区男生们擦汗、喝水,抖动着身上被汗水浸湿的球服,直到一小阵骚动之后,啦啦队进场。 “天啊,是不是叶疏桐?”尹柯说。 “谁?”郁听禾不明所以。 “就咱们这届的,校艺术团的,听说这次啦啦队领队应该是高二学姐,但因为她相貌体态实在太出挑,老师犹豫了很久,没想到真是她上了。” 郁听禾视线顺着看了过去,女孩们步伐整齐,亮银色裙摆跟着她们的脚步晃出粼粼波光,节拍有力,点地跳跃,连发丝都甩着恰到好处的活力。 为首的叶疏桐皮肤白净,睫毛纤长,嘴角始终勾着元气的笑,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糖,音乐声到达高/潮时,随着一个托举动作,过肩、翻身,稳稳落地。 她扬起手中的花球,额前碎发已然被汗水濡湿,但她依然出彩地完成了最后一个定格动作,笑容灿烂。 看台一侧的女生们同样为她激动呼喊,为同样漂亮的青春。 人头攒动,退场、打扫。 下半场比赛很快开始。 午后的阳光从馆顶的透气窗口斜切了进来,刚好落在郁听禾的正前方,遮挡着视线有些看不清,但旁边的尹柯一直关注着休息区里的人。 她推了推郁听禾的胳膊问:“欸你看,席朝樾像不像在观众席里找人呐?” 郁听禾微微蹙起眉梢,看不真切:“有吗?” “有啊,真的有欸,”尹柯还举起胳膊招了招手,语气笃定,“你等会看我拍的照片,他绝对看我镜头了。” 郁听禾也往旁边张望了下,并无异样。 尹柯手肘撞向她,拿着相机递给她:“你看你看,这眼神绝不是看别人,要不然看你,要不然看我,可能他注意到我在拍他了。” 郁听禾垂了垂眼,遮去刺亮阳光:“你觉不觉得他是在看我们后面那个灯牌?” “什么灯牌?”尹柯往后看了眼,呆住。 黑布上亮黄色的字体写着一行大字——看什么球,看席朝樾腹肌啊! 两个女生一人举着一边,眼眸亮晶晶的,见她俩视线后,竟有些害羞地拿起灯牌遮挡面颊。 尹柯朝她们竖了个大拇指。 转身对郁听禾说:“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郁听禾跟着促狭地笑了,她开了瓶水,眼神略微闪躲,举起瓶身挡了半张脸,咕嘟咕嘟吞咽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下半场球赛开始,连续两个快攻得分后,两边都进入了节奏,有来有回地追赶比分。 不知是不是受了灯牌的影响,郁听禾的视线总时有时无地飘向席朝樾,看他奔跑或是弓身追防,抬手传球,球衣被风掀起,露出一截清晰紧实的腰线。 “哔——”又是哨声,球出界。 席朝樾弯着腰手扶膝盖,微微喘气,汗淋淋的头发滴着水,他扯了衣服随意擦了擦,下摆又是被掀起。 “喂喂。”尹柯喊了几遍没听见回应。 郁听禾回神问道:“嗯,怎么了?” “你看啥这么入迷?” “刚刚,”她短暂停顿,“发了会呆。” “你真有意思,面对一群帅哥还能发呆。” 尹柯说得没错,篮球校队里除了席朝樾其余的颜值也不逊色,再加上肤色身材和浑身阳光的少年气,很多男生都很引人注目。 郁听禾笑说:“你说咱们校队是按颜值招人的吗,我看上次照片,和隔壁学校对比简直是碾压级别。” “是吧,刚开始对面还笑咱们花瓶来着,比完就老实了,今天来的还有不少是隔壁学校的女生呢,如果不是有席朝樾在,球队里随便拉出一个都是校草级的。” “难怪这么多人,等等。” 郁听禾忽地眯眼:“为什么要加如果……” “啊?这还有悬念吗。”尹柯说,“论坛里的校草投票,席朝樾一骑绝尘啊。” 郁听禾低哼了声:“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的优势。” 照他的招摇架势,路过的狗都能知道他名字,别人还比啥呢。 “总之包是他的。” 尹柯懒洋洋出声:“我觉得你的校花也没跑。” 郁听禾手里的水瓶差点掉了。 “还有我的事?” “对啊,你军训那张素颜照都传疯了。” “……” 难怪她开学以来,抽屉里时常会有莫名其妙的早餐和情书,还有去食堂的时候总有男生故意插队到她后面来搭话,麻烦事一桩又一桩,当这校花校草有什么好的。 况且好看的女孩那么多。 怎么会是她呢。 彼时的郁听禾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只想将自己的光芒都藏进看向他的目光里。 怎么会是她呢,后来也真的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