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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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场大雨,旭日还是在晨时升了起来。 雨水顺着房瓦落下来,砸在石阶上。 街道上的水洼被来往的行人踩踏着,水四处飞溅,溅到人们的鞋上,衣摆上。 “我操了,蒋卓你夹菜能不能好好夹?油都溅我身上了。”杨净忙不迭搓了搓胸口的衣服,虽然并没什么用。 “手滑手滑,我下次小心点,”说着,蒋卓往嘴里递了一块红烧肉,“大师哥。” 站在门口的齐迎循声回头,“什么事?” “你不吃饭吗?” 齐迎摇了摇头,“不饿。也不知枕舟和之鸣怎么样?” 躲在墙后的谢枕舟和陈之鸣相视一眼,脑子里闪过在地牢的画面,不由颤了一下。 两人现在看见肉就犯恶心,现在就算是把珍馐佳肴递到他们嘴边也没胃口。 就在齐迎准备进屋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 他低下头,是一条长鞭。 他捡起长鞭环视一圈,并未瞧见长鞭的主人。 坐在门槛上的蒲淮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齐迎身边。 突然,长鞭从齐迎手里挣脱,朝着客栈旁边的巷子里游去。 正在吃饭的几人也发现了异常,“大师哥,那不是……呜呜……”杨净话还说完,就被伍五天往嘴里塞了一条鸡腿。 “蒲淮,进屋去,别乱跑,”言罢,齐迎朝里面的人颔首,随即追着长鞭往巷子里钻。 这里房屋挨挤,地形复杂,齐迎在巷子里绕了很久,终于是跟丢了。 “咳咳,这位阿哥莫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我帮忙啊。”谢枕舟从拐角处走出来。 齐迎蹙着的眉舒展开来,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怎么样?可有伤着?” 陈之鸣摇摇头,“师哥,我们无事。就是……呕……”他干呕来了一下继续道:“镇主真他娘的变态。” 两人简单将在地牢里发生的事情和齐迎说了一遍。 齐迎脸色变了变,“照你们这么说,昨夜那些身形魁梧的人,都是魁拔?” 见他们点头,齐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叹了口气,“你们先去镇外躲一阵,等事情结束我会去找你们。” “师哥,我不走,”陈之鸣道。 太久没有喝水,谢枕舟嘴巴都干裂起皮了,他倚着墙咬死皮,“师哥,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招惹上镇长夫人吗?” “我听秋天说了。” 提到秋天,原本还站没站相的谢枕舟突然绷直身子,“秋天现在在哪?” 齐迎摇头,“我让她先去镇外了。” 虽然谢枕舟认识秋天不久,但他不认为秋天会自己先走,知道他们被王青银抓了,指不定会去镇主府。 当然,他希望秋天能自私一些。 谢枕舟扯了扯围巾盖住半张脸,“我得回去一趟。” 还不待旁边的两人回话,他便跑出了巷子。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她头上有两个用红绳绑着的丸子。”谢枕舟找了一个在镇主府外摆摊的老妪问道。 老妪摇摇头,表示没有看见。 接连问了好几个商贩都没有听见后,谢枕舟掩在人群里静待。 镇主府外有四个魁拔守着,谢枕舟一直盯着,生怕秋天进去。 太阳快落山了,谢枕舟准备等它完全落山后就去秋天的家看看。 汪汪—— 一只黄狗窜出来对着谢枕舟吠。 谢枕舟忙不迭蹲下身抓住狗嘴,威胁道:“蛋黄,再叫割你舌头。” “嘬嘬嘬,”一个小女孩拿着一个空狗盆唤狗。 谢枕舟看了她一眼,放开了蛋黄,转身就走。 越往前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声音也静了下去。 “哥哥。”一道女声叫住他。 谢枕舟环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回过头。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秋天低着头,豆点大的泪水滴下来。 谢枕舟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在秋天面前蹲下,“怎么了?” “哥哥,对不起……”秋天抬头,哭出声来。 谢枕舟擦拭着她的泪水,“没关系,不怪你。” 秋天用手肘抹了一把脸,“哥哥,我什么都做不好,还害了你……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也做不好。” 谢枕舟柔声道:“怎么会呢?万一你以后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教书先生呢?可是你现在还这么小,做不到也很正常啊。” 秋天的头摇成了破浪鼓,“我不聪明,学不好,不能教别人。” “我上次见过你的橘子树,树被你照顾的很好,万一你以后可以种出一片橘子林呢?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播种的季节罢了。” 秋天的哭声渐渐弱了,“哥哥,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 “嘿嘿,”秋天笑出声,“那我要把橘子分给大家都尝尝。现在我和阿婆种的那棵橘子树,有七十六个橘子,”她掰了掰手指头,“除了我、外婆还有蛋黄哥,还可以分给七十三个人。” 见她终于笑了,谢枕舟这才松了口气。 他起身揉了揉秋天的头,牵着她往镇外走。 天气越来越冷了,特别是林子里,气温更低。 视线在木屋外的土堆上扫了一眼,这怕就是秋江水的坟。 冯老头打探秋江水,难道说他们认识? 蛋黄走在谢枕舟点着的火把旁边,不知怎的,它吐出自己的饭盆,朝着前面吠起来。 谢枕舟把秋天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将火把往前面递,隐约能看见一道人影坐在木制台阶上。 对面的人影也看见了他们,朝他们这边缓步走过来。 离得近了,这才知道对面是谁。 “陈之鸣,大半夜的坐人家家门口,你想吓死谁?” 陈之鸣像没听见谢枕舟的话一样,上来就给谢枕舟一拳,“你大爷的,丢下我一个人跑了你算什么男人?”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陈之鸣还未组织好语言情绪就先冒了出来。 谢枕舟眼角直抽,“兄弟,你被夺舍了?” 陈之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被晚风吹得发紫的脸突然烧起来。 “啊啊啊,”他恼羞成怒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树叶。 “噗嗤,”谢枕舟笑出声,“哈哈哈哈……” “你笑个屁!”陈之鸣又想打他。 谢枕舟耸肩,牵着秋天从他身边擦过,“我还年少,就应该多笑,等以后年纪一大牙齿都掉光了,笑起来就不好看了。” 陈之鸣追上来,“就跟你那个‘趁活着就该把死后的觉都睡完’的歪理一样?” “差不多吧。” 三人一狗进了屋,秋天把油灯点上,给两人倒了杯水。 屋里被打扫的很干净,哪怕是地面也几乎一尘不染。 陈之鸣环视一圈,“你一个小姑娘住在这深山老林不害怕。” 秋天摇头,“不害怕。” 谢枕舟将水一饮而尽,随即没长骨头一样趴在桌上。 他扫了一眼陈之鸣,要是你知道秋天之前住在山洞里,会不会把下巴惊掉? 他闭上双眼,静静听两人说话, “你叫秋天?” “对啊,阿婆说是收获和希望的意思。” 陈之鸣愣了一会,“你秋天生的?” “不是,春天生的。” “那为什么不叫春天?春天还是新生的意思呢。”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新生。” 不知是两人说话的声音催眠,还是自己真的累了,谢枕舟很快就睡着了。 夜已经深了,晚风呼呼作响,树丫摇曳着。 月亮虽然只有一小半,但依旧能照亮很多地方。 咔嚓—— 半截树枝被一个孩童踩断。 “阿娘,你坚持住,前面有户人家,他们一定有办法。” 啪嗒—— 孩童额角的汗水和泪水搅在一起,一起滚落下来,滴在泛黄的树叶上。 他扶着的妇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妇人整张脸白的吓人,突然,原本没有血色的嘴唇被她咬破。 一滴血落在孩童手背上,他没抬头,他的阿娘下半身全是血,已经把他吓麻木了。 在他们身后,一路都是血。 妇人的衣服并不合身,被血浸透后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借着月光,哪怕不用细瞧也能看出女人有一条胳膊没了,肚子还出奇的大。 孩童和妇人离屋子还有一段距离,孩童哭喊起来,“有没有人……呜呜……开门!救救我娘……开门……” 为了以防万一,陈之鸣并没有睡觉。 此时,他正坐在屋外的一棵树上守夜。 听见下面的动静,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血骨镯确认没有异常后,倏地跳了下来,他拔出剑,“你们是何人?” 只听扑通一声,孩童朝着陈之鸣直直跪下,“求求你,救救我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