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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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枕舟将陈之唱放进之前给陈之鸣的锦囊里。 人的潜力是未知的,蒋卓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背起了陈之鸣。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谢枕舟抬起手,啪啪两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声音在这静谧的林子里显得格外之大。 他没想到,当初在地牢里骂陈之鸣的话会一语成谶。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莫名其妙,没有由头。 他在原地抱头蹲了一会才起身继续向前。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在林子乱窜,但也会留意自己所走过的路。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谢枕舟靠着树喘了会儿。 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找到,他就…… 他拍了拍发晕的脑袋,凡事要往好处想。 “汪……汪汪……” 听见狗吠,谢枕舟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仔细听了一会,这声音似乎正在往他这边过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选择先跳上树观察一下。 现下就他一人,受了伤且没有称手的武器,若不是蛋黄在叫而是别的东西,葬身在此处也不是没可能。 狗吠越来越近,他循着声音看过去。 在一条黄狗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谢枕舟僵了这么久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容。 他跳下去,秋天也看见了他。 “谢哥哥,”秋天跑过来一把抱着谢枕舟,“我,我还以为你,以为你……”她语无伦次,哽咽着没说出一句整话。 谢枕舟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没事后暗暗松了口气,“蒲淮他们呢?” “跟着齐哥哥他们的。” 大师哥也来了?莫不是镇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你怎么没跟着他们?” 秋天吸了吸鼻子,“走丢了。” 谢枕舟牵着秋天,手心汇聚着一团光亮。 “你们抓到田宗壑了?” 秋天摇头,“没有。这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她默了片刻,思考着应该怎么形容,“一种像树的石头,一碰上去就木化了。” “田宗壑钻进了石堆,可能已经死了吧。” “死了?” 秋天“嗯”了一声,“追齐迎哥哥们的那些魁拔全部倒下了。” 谢枕舟狐疑,像田宗壑这种十恶不赦人,没点头脑不可能风生水起过这么多年。 秋天抬头看着眉毛拧在一起的谢枕舟,含笑道:“哥哥,你在害怕吗?” 也不待谢枕舟回应,秋天继续道:“哥哥不怕,我给你唱歌吧。” 谢枕舟笑着回应,“好啊。” “春来,种下一棵树,在那门外的大桥下。” “不怕,风吹雨打,阿婆说来年看橘花。” “待小太阳满树挂,家里的幺儿笑哈哈。” “霜雪,卷来了。” “大树,抽新芽。” “枝头婵儿田里蛙,还有草丛的蚂蚱。” “汪汪……”前面的蛋黄停下来朝着前面吠,打断了秋天唱歌。 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有些什么。 “蛋黄哥,”说着,秋天上前两步想要把蛋黄叫回来。 一柄长刀从黑暗里飞出来,谢枕舟手里的光球照亮刀身。 谢枕舟两步上前,伸出手想去拽秋天。 秋天的头发从他的指尖擦过。 砰的一声,秋天被长刀直直钉在树干上。 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来,滴在松针上。 谢枕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秋天,脑子里想的全是山绒居后面的竹林。 林极宵说竹林是祖师种下的,说是以后用来建竹屋,可惜祖师死了 死了。 谢枕舟想往秋天那边去,却怎么也提不起脚。 双腿像不是他的一样,不受控制。 僵持片刻,他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 秋天缓缓往下掉,他爬起来接住秋天。 他捂住秋天的伤口,鲜血不停往外流。 怎么止不住? 怎么办? 救命! 救命啊! 秋天瞳孔涣散,“哥哥,橘子,是什么味道?” 谢枕舟泣不成声,“甜的,……是甜的……” 秋天一直在呛血,说话断断续续,“像……糖一样……咳咳,甜吗?” “嗯,像糖一样甜,”谢枕舟点着头,泪水随着他的动作滴到秋天的脸上。 秋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哥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忘了我。”如果你也把我忘了,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人记得我了,不会有人记得我来过。 “不会的,不会忘的。你还没……还没唱完,不准你,不准你……” 不准你死。 “每次你吃橘子的时候,能想起我……就好了。” “咳咳……咳咳……” 鲜血喷到谢枕舟脸上,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秋天伸出手,摸向谢枕舟的嘴唇,一只黑虫从她的食指里钻出来,进了谢枕舟的嘴巴。 “也别一直记得我……” 怀里的人变得冰凉,谢枕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眼睛都没眨一下。 蛋黄转着圈狂吠,时不时舔舐一下秋天腹部的鲜血。 一阵脚步上靠了过来,蛋黄冲过去咬住魁拔的裤腿撕咬,被魁拔提着后颈丢飞出去。 谢枕舟回过神来,抬眼看着魁拔。 倏然,他拿出袖子里的蛇目短刀一下插/进魁拔的脖子。 冰凉的血飞溅。 一刀,两刀,三刀…… 魁拔整个脑袋半吊着,但谢枕舟还未停手。 “她才九岁,才九岁!” 魁拔没有痛觉,也听不懂、听不见谢枕舟说话。 直到魁拔的头颅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蛇目短刀也掉在地上。 谢枕舟无力地跪下来,好久,他跪走到秋天面前。 生命如水,是万物之源,绵长悠远,但如果没有能力把它存起来,它会流走,会干涸。 谢枕舟无能为力,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秋天等不到橘子成熟,等不到春天了。 晨光撒在脸上,蜇得人睁不开眼。 谢枕舟低着头,擦拭着秋天脸上的血迹。 隔很远,齐迎一行人便看见了前面跪着一动不动的人。 这背影他们自是熟悉。 “枕舟,你……”齐迎在看见谢枕舟怀里抱着的人后噤了声。 蒲淮又上前了两步,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一行人静默着,直到齐迎咳出声,一口血吐了出来。 “大师哥,”玉籁扶住齐迎,“你怎么样?” 齐迎摆摆手,“无妨。” 听见身后的动静,谢枕舟扭过头来,眼里噙着的泪水落下来,“师哥。” 齐迎蹲下身来抱着谢枕舟,没有说话。 他们将秋天安葬在她阿婆的旁边。 蛋黄围着一堆土嚎叫,拼命刨土。 没人阻止它。 直到它刨累了,谢枕舟又将其填上。 啪嗒! 鲜血从成连紧攥着的手里滴下来。 他两步上前揪住谢枕舟衣领,“你,你……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好,你们还当什么仙君?说什么保护黎民?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谢枕舟任由他抓着,他也想死的人是自己。 秋天才九岁,连橘子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你做什么?”杨净上前拉开成连的手,“又不是他的错。你难过,他就不难过吗?人心非草木,你以为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会开心?!” 成连捂着脸哭起来,嘴里重复着“为什么”。 “这么久过去,田宗壑或许逃回镇上了,那里毕竟是他的根本。”木羲道。 “田宗壑,”谢枕舟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恨不得将这个人拆骨入腹。 谢枕舟不顾齐迎的劝阻,一路跑到镇上。 街道上到处都是血、呜咽声。 谢枕舟脚步又快了一些。 到了镇主府,他并没有从正门口进去,而是就近翻了墙。 府里似乎有不少人,脚步声、人声嘈杂。 他在柴房门口拿了一把砍柴刀,往声音处走去。 王青银在坐在椅子上喝茶,指挥着下人将乱糟糟的府里复原,“都给我麻溜点。” “你没吃饭啊?”她训斥了一声给她捶背的丫鬟,“可恨,竟把我们关进地牢这么久,又脏又臭,苦死老娘了。” “啊!”一个端着茶水过来的小厮撞见浑身是血的谢枕舟没忍住叫出声,手里的东西也应声落地。 众人的目光齐齐朝这边看过来。 “你竟然还活着!你来做什么?”王青银一脸嫌恶地看着谢枕舟道。 “秋天,死了。” 王青银愣了一会,似乎是没想起来秋天是谁。 静默须臾,王青银“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