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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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坎贝尔家的长子其实并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只是他的话只对着木棉一个人说,他的笑容也只对木棉一个人绽放。 “学长,你吃这个吧。” “学长,这个酱不辣,是甜的,可以多蘸一点。” “学长,我帮你剥壳。” “学长......” “学长......” 反观涂啄,就安静得过分,聂臻也时不时关照他吃东西,他都只是很小声地回答一二。这不免让聂臻又想起涂啄复杂的过往,如若他在这个家里当真不受宠,恐怕常年就这样谨小慎微地活着,在那些闭口不谈的往事中不知有多少心酸的细节。 这个小疯子,说不定也有可怜的一面。【注】 “学长......”这时候对面的动静变大,吸引了聂臻的目光,便见涂抑将木棉剩下的牛排切成小块,一个劲儿劝他多吃点。 木棉冷着脸不干,偏头躲了好几下涂抑喂到嘴边的肉。 “学长,你再吃点吧,最后一小口,好不好?” “不要。” “再吃一小点嘛。” 木棉脸色越来越冷,眼看已经快要生气,就在聂臻以为涂抑会知难而退的时候,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啪嗒一下就掉了眼泪。 “学长......求你了......” 大滴的眼泪流得简直惊为天人,这毫无征兆的一幕令聂臻吓了一跳,木棉到底对爱人心软,那眼泪流得他瞬间妥协,叹了口气便咬掉了叉子上的肉。 涂抑这说流泪就流泪的架势简直与他外型的气质格格不入,聂臻冥冥中感到这一切都是假象,那个在陌生人面前冰冷凌厉的人才是这个混血儿真正的内核。 看着被爱人的眼泪哄得再三张口吃东西的木棉,聂臻忽然意识到看穿这一切的不止是他,木棉分明也对这一切了然于胸,一个伪装,一个纵容,这种古怪的心照不宣,对于聂臻来说并不陌生。 看似生疏无关的两对情侣,已然在某些地方滋生出惊人的雷同之处。 瓷器碰撞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路,对面的木棉终是再也吃不下,涂抑只能沮丧地搁下餐具。聂臻这时细心地发现,木棉一顿饭吃得的确够少,甚至还比不上涂啄的分量,端详他的面容,不难发觉其算不上健康的颜色,这让他想到一个几年前快被遗忘的流言。 那年木家的独生子因意外住进icu,传闻他险些在医院丧命。 虽然圈子里传言纷乱,但木家有意捂着,至今无人知晓那场意外的真实内幕,现在看来,那场意外恐怕给木棉带来的影响不小,至今仍在干扰他的身体状况。 思及此,聂臻又不免想到自家这个多病多灾的小家伙,体弱便罢,偏生还是个爱折腾的,这两年有意无意的病痛还少吗? 他忍不住摸了把涂啄的后腰,确认那里认真缚着腰带,这才稍微安心。 一顿心念复杂的晚餐吃完,聂臻早早带着涂啄离开,回到房间后涂啄整个人的状态才变得轻松,他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笑盈盈地往聂臻身上黏。 聂臻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亲了口他的脸颊。“现在总算舒服了,恩?就这么紧张吗?” 涂啄歪着头与他对视,忽然没由来地说:“木棉是个很聪明的人。” 聂臻有点意外地问他:“我还以为你那么拘谨是因为害怕你哥,原来是因为害怕木棉?” 涂啄装作无辜,“怎么会呢?” 聂臻心知肚明,继续刺探他的想法,“你以前和木棉接触过?” “一点点而已。”涂啄道,“就像你和哥哥这样,虽然互相在同一个地方待着,但不怎么交流。” “所以你只是因为他聪明就怕他?”聂臻一脸怀疑地盯着他笑。 涂啄抓住他的肩膀说:“不可以吗?” “可以。”聂臻轻笑,“小蠢货都害怕被聪明人看穿。” “我说了不准骂我是蠢货!” “好了。”聂臻游刃有余地抱住人安抚,“别把自己气坏了。” 涂啄埋在他脖间喘了会儿粗气,继而安静下来,像个小孩子那样挂在他的身上。 聂臻搂着他后腰,掌心不自觉地轻拍了拍,低声问他:“如果你在这里呆得不自在,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 “没关系的。”涂啄说,“很久没回庄园住了,其实还怪想念的。” “你们什么时候搬去的华国?” “在我很小的时候,具体的时间记不清了。” 从他流利的中文口语不难看出这点,而流言里的涂拜,刚好是一个十分喜欢东方文化的人。他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涂啄的生母,是个华国人,他的现任则是一位华国和拉丁裔的混血,也是从小定居东方,沾染了东方的韵味。 说起那位年轻的继母,聂臻突然发问:“怎么庄园里没见到左巴雅?她不住这里吗?” “父亲很喜欢她。”涂啄说,“随时都会把她带到身边,这次肯定也跟着父亲一起外出了。” 一旦提起这个女人,聂臻难免想到涂啄手上疤痕的由来,摸索至他的腕骨轻抚着,言语中有些锋锐。“但愿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恩......”涂啄动了动身体,蹭得他脖子有些发痒。 “如果你的继母真的欺负过你,你完全可以告诉我。” “没有。”涂啄摸了摸肚子,“有点撑,我想出去走走。” “好。”聂臻放他下来,“等我把外套找出来。” 涂啄听话地应了一声,结果等聂臻从壁橱出来时,屋子里已经不见他的踪影。 “涂啄?”聂臻喊他,无人应答,料想是自己先走了。 他拿着外套出门,在走廊上找了一圈,后又拐下楼梯。一层的小客厅内,木棉窝在沙发上看书,涂抑则窝在他的身上,依然是初见时紧紧搂抱的姿态,像是长在木棉身上的一个无法分开的影子。 见木棉抬头看来,聂臻便问:“你有看见涂啄吗?” 木棉点头,下巴朝东侧指了指,“往那边去了,末端连着花房。” “多谢。”既然还在室内,就没有穿外套的必要,聂臻将衣服搁在沙发,转身朝东去了。 穿过壁画精美的走廊,果真见到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花房的布置都大差不差,他绕过鲜花伸展的景观路,行至豁然开朗的花房中心。 较之别墅里不同,此花房被众星拱月呵护在中央的花并非茉莉,而是大片惹眼火红的玫瑰,他很快看到了涂啄,立于怒放的花海之下,而他的脚边堆积着大片掉落的花瓣,从断口判断,应该是被一一剪下来的。 果不其然,待他转身过来,聂臻就看到了他手里的剪刀。 混血儿面容有一股诡异的平静,浅眸发散出寂谧的幽光,脚下踩着花瓣,整片整片的红色簇拥,艳得像一滩血水。 拥有这样一个爱人,总是能时不时目睹如此惊心的画面,聂臻胸腔微搏,抑住一股躁动,走过去将他牢牢注视。 “为什么把这些玫瑰都剪掉了?你讨厌玫瑰吗?” 混血儿答非所问,“我的手好痛。” “哪里痛?” 毫无征兆的眼泪掉下来,涂啄把自己烧伤过的手递给他,“好痛,特别的痛。” 没头没尾的哭诉令场景更加诡异,可聂臻无心思考,涂啄的哭腔快把他的心给捏碎了。他将涂啄抱入怀里,眼底因玫瑰也印出了红。 来到庄园后,涂啄的疯癫状态较之平常更为反复,他开始暗暗感受到,这座古老华丽的庄园里,恐怕隐匿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 【注】这里我是实在忍不了想吐槽一句——老聂!停下吧!你是不知道你老婆在家里有多嚣张!杀人放火他啥不干!谁敢欺负他啊!(不是 第56章 残忍的妻子(六) 聂臻翻身摸到身旁一片冰凉,猛地惊醒过来,眼睛在屋内找了一圈。 “涂啄?” 无人应答,他下床走到屋外,在离房间不远的走廊上找到了涂啄。那人趴在栏杆处正目不转睛地往楼下看,他过去轻轻环住对方的腰,这个角度可以通过几层楼高的落地窗看到外面的草坪。当然,经过几天大雪的覆盖,已经见不到绿色。 “在看什么?” “没什么。”涂啄转过来看他,柔软的家居服衬得他面容温顺,“雪好像停了。” 雪是停了,外面天光透亮,连日不见的阳光露出点端倪,但聂臻瞧着外面模模糊糊闪过了两道人影,也不知涂啄是不是真的只是在看雪。 他目露探究,涂啄坦然地迎着他的眼睛笑。“我们出去走走吧。” “行,你在这里等我换身衣服。”要走时却想到什么,索性把他拉了过来,“还是跟我一起进去吧,免得你又一个人乱跑。” 走了几步,聂臻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好家伙,这人原是光着脚的。他叹了一声把人抱起来,语气极为无奈地说:“你什么时候能少折腾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