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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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楼下客厅传来喧闹声,谭周游回了神。是詹国梁一家过来做客,目的自然是关心詹闯在这住的如何。他们毫不避讳地谈论起屋檐下唯一局外人谭周游的来历,讲到他妈妈卷款跑路的事笑得很欢。 很好笑吗?他不懂。 本打算离开的脚步一顿,谭周游慢慢倚上门背。 突然想躲一躲。 突然想听她声音。 在手机屏幕上输入,删除,再输入,该怎么袒露此刻心声,好难,就如同这段关系一般难以定义。 谭周游呼出一口郁气,垂头关掉手机,算了,还是不打扰她了。 可是下一秒门被打开,谭周游猝不及防地趔趄两步,半跌进她房间。 仰面是她居高临下的脸,哪怕是死亡角度也依旧漂亮的过分。他看见她轻轻挑眉,淡粉的唇一张一合:“你一直在门外偷听?要不要这么猥琐?” 啊,真好听啊。 “抱歉。”从善如流地道歉,用起身掩盖住唇角的一抹笑意。 詹洋本不想让他进来,她不喜欢别人进她私密空间。但她开门时听到客厅高谈论阔的响动,懂了谭周游的不自在。心一软,放他进来了。她坐回桌前,擦着头发问他也不吃饭么。 谭周游:“不饿。” “哦。”詹洋随口应了声,她现下没有心情关心谭周游,她关心帖子的动向。等刷新完帖子,后知后觉房间许久没了动静,她回头一扫,谭周游正贴墙傻站着,有片刻的无语,没好气地说:“你站军姿呢?不累吗?随便坐啊。” 明明做过最亲密的事,但进入她房间,他还是感到拘谨,也许是因为鼻端盈香,全是她的气息,他都快不会呼吸了。 谭周游犹豫着上前,拆开她包发的毛巾帮她擦头发,找话题问她:“你是打算下午返校还是明早返校?” “明早吧,你呢?” “下午。”擦着擦着,谭周游发觉她的头发长短不一,“你剪头发了?” 詹洋抓过一缕头发瞥了眼,“太长了吹头发好累,随手剪的,有空去理发店修一下吧。” “下次你需要吹头发可以叫我。” “我倒是想,但詹闯大嘴巴,很麻烦的。” 如果被詹闯撞见,在詹国栋那添油加醋,詹国栋要是因此把谭周游赶出家门,那谭周游岂不是又得回山沟沟里住?既然已经走出大山,就不要回去当成留守儿童。再说了,就他这性格,到哪不被欺负?还是留在这让她一个人欺负就好。 谭周游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詹洋早已见识过谭周游的敏感,担心他想太多,语气一松,打趣他:“怎么以前没这个觉悟?” 谭周游斟酌道:“以前我们…不熟。” “不熟?哈?”詹洋戳了戳他的腹部,好硬,掀开又戳了戳,谭周游瞬间绷紧肌肉,被詹洋捕捉到,她笑话他:“你怎么哪哪都敏感呀,谭周游。”故意贴近,呼吸直愣愣晕进肌肤,沁入毛孔,引起他一阵轻微的颤栗。 谭周游手上动作一滞,回答也慢了拍,“我说的是以前,在我们…之前。” “嗯?什么之前?”声线不自觉地拉长,带着一丝诱哄。 她的手扶着他腰侧,指尖在他腹部打圈,微微仰面观察他神色,淡淡黑眼圈令她的眼睛更大,浅瞳变得幽深。 呼吸困难的感觉又来了。 谭周游忍不住想要后退,詹洋立马圈住他的腰,笑话他:“不是吧谭周游,你不是在床上很能吗?怎么现在装起纯情来了。” 谭周游瞳孔一颤,耳廓迅速泛红,好在手上动作更迅速——用毛巾盖住了她的脑袋,蒙上双眼就看不到他的窘迫了。 “喂!”詹洋摘下毛巾翻了个白眼,丢到他手上后转身重新面向电脑,无趣地说:“不想做就算了,我继续忙了,你随意吧。” 谭周游顿感莫名其妙,她刚刚是邀请他的意思?他还以为只是逗他玩。 他看着她柔软发顶,默了会轻声问:“你不怕他们听见吗?” 詹洋:“你不出声不就行了。” 谭周游:“……”贼喊捉贼。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雨还在下,雨丝绵绵拂过窗面,瘦桕像抹了一层雾釉,烟雨朦胧,心下安宁,不禁有些出神。忽而想起他们第一次也是在一个雨天,雨滴打在窗上的声音像是挑衅,伴随着鼓胀的、燥郁的心跳,雨夜失重,心也是。 他来她家,快一年了吧。 期间明明数次感到痛苦,度秒如年,此时回忆起来,那些屡屡崩溃的时刻,竟同烟雨一般,仿佛是静而远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