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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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怡醒得并不干脆,像从一场漫长的溺水里被人打捞起来,意识浮浮沉沉,好半晌才慢慢聚拢。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在何处。 入眼是陌生的帐顶,黛青色的帷幔低垂,上头绣着暗银的云雷纹,房里有安神香烧过后的余味。 她盯着那顶帐子,脑子里空茫茫的,只记得昨夜最后的清明是被关在乌木笼里。 再然后,是更灼烈的热。 那热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烧得她神智全无。 她记得自己蜷在床上,有个人俯下身来。 还有他压下来时,沉而乱的喘息,滚烫的,落在她颈窝里,烫得她浑身发颤。 还有他架起她腿弯时,那双手掌心的热。他深深抵进来时,她喉咙里溢出的、连自己都不敢认的哭腔。 他撞得她断断续续地往上滑,后脑勺几次磕上雕花床壁,又被他手掌急急地垫住。那一下下,又深又重。 再之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试着动了动,腰腿间传来一阵酸软,像被人拆过又拼合。 她心口一跳,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锦被从光洁的肩头滑落,露出一片斑驳。青紫的指痕印在腰侧,吻痕从颈窝一路蔓延到锁骨,再往被子里隐去。 她别开眼,指尖在发颤。自己这是,被人买下来了? 她必须走。 趁没人看见,趁还来得及。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尖触地,腿心一阵发软,险些栽倒。她扶住床沿,颤着腿站起来,四下张望。 她的衣裳呢。 床头搁着一件男子的外袍,浅青色的,料子极好,却不是她的。她顾不得许多,抓起那袍子往身上裹。 袍子很大,下摆直垂到她脚背,袖口空荡荡地甩着,领口处还沾着男子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木。 她赤着脚在地上来回找。拨开香炉,绕过屏风,连床底下都弯腰看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绣鞋、发簪、耳坠、连里衣全都不见了。 门轴就是在这时候响的。 心跳越来越快,一股凉意从脚心爬到脊背。 她猛地直起身,后退两步,背抵住墙。下意识攥紧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袍子。 屏风半掩着,她只看见一道修长的影子从门外跨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 南宫绯顿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她已经醒了。 晨光从他背后漫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换了一袭墨紫色镶黑边的衣裳,腰间束着同色的革带,佩一块青玉。 然后他动了。侧过身,将门重新掩上。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给足她反应的时间。 “你醒了。” 她没应声,依旧靠着墙,那件外袍裹着她,发丝散乱,面色还有些苍白,只有唇上还留着昨夜被吮过的红肿。 他缓步绕过屏风,终于站定在她面前。 这回她看清了。 她认得这张脸。 靖王府世子,南宫绯。 “你的衣服不能穿了。”他说,声音还是那样平,“我让人去准备了。”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你——” “是我。”他看着她,耳尖却有什么极淡的颜色慢慢泛上来,“昨夜,是我。”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昨夜那个男人是他……是他救了她。 “我会娶你。” 她彻底懵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昨夜之事,小女子多谢世子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婚约之事,世子不必挂怀。” 南宫绯眉头极轻地一拧,没说话,只看着她。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继续道:“小女子知世子是出于道义。只是——” “不是道义。” 她一愣,抬眸看他。 “你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我自当负责。”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那点子强撑出来的端庄几乎要碎。 昨夜那些滚烫的、交缠的、模糊又清晰的触感又涌了上来。男人的呼吸,掌心的热,还有那些她连回想都觉得羞耻的声响。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男人当着她的面,这样坦坦荡荡地提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逼自己抬起头。 “世子不必如此。昨夜……是意外。我知道是我中了情药,神智不清,世子是为了救我,这才……我明白。世子大恩,我铭感五内,却断没有因此赖上世子的道理。” 她顿了顿,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名节之事,世子不必担忧。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再清楚不过。她以为他提“肌肤之亲”,是怕她日后拿这事纠缠,所以先把话说开,好让他放心。 南宫绯的眉却皱得更深了。 他看着她,像在看什么解不开的谜题。他往前走了两步,这一次,直接站到了她面前。 她只及他胸口,此刻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我说的,不是名节。”他低头看她,声音沉沉的,一字一句,“是要娶你。” “昨夜那些知情的人,我已经都料理了。”他顿了顿,像是在安抚她,又像在保证,“不会有人知道。” 她侧开脸,不敢与他对视 “我不能用这样的事,来换世子的一生。”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过了许久,他才问:“为何不能?” “因为这不公平。”她转头。 “好。”他说。 “我不逼你,我会等你同意。” 上官怡心口颤了一下,分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衣裳。”他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冷,“让她们进来给你换。”他说完便跨出门去,反手将门带上。 两个穿青衫的侍女低着头进来,手里捧着簇新的衣裙,料子是极好的软缎,月白为底,暗绣缠枝莲。 换好衣裳,她才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了。 “姑娘请随奴婢来。”打头的侍女恭恭敬敬地道。 她跟着出了门。廊下空空,只有晨光满地。院中停着一乘不起眼的青帷小轿,将她送回丞相府。 暗处—— 女人斜坐在紫檀雕花椅上,半张脸浸在阴影中,猩红的蔻丹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所以,人没了。” 声音慵懒,但底子是冷的。让跪在堂下的奴仆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没人敢应声。 “我问你们话呢。”她勾唇,语调还带着笑,“一个个的,都哑巴了?” “主子饶命!世子爷半路杀出来,带的人全是硬点子,奴婢们实在……实在不是对手……”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好像听了个有趣的笑话。 下一刻,她腕间一动,一只青瓷茶盏从她手中飞出去,正砸在那人额头。那人疼得浑身一抖,却不敢躲,血混着茶汤从额角淌下来。 “不是对手。”女人慢慢重复了一遍,“你们七个人,搞不定一个中了药的小贱人。” “我养你们,是叫你们给我办事。”女人绣鞋尖抬起那人的下巴,似有若无地划过他下颌。“不是叫你们给我败兴。” “南宫绯……”她将那名字含在舌尖,像要把这名字咬碎。 “我费了这么久的心思,才把那小贱人从相府里摘出来。你倒好,半路杀出来,连人带名声全给我兜住了。” 她越说越轻,笑得花枝乱颤。 “也好。也好。”她止了笑,指尖绕着鬓边一缕碎发,眼波慢慢转冷,“进了他靖王府的门,倒也算一种去处。只是……” 她唇边那点笑已经没了。 “只是可惜了。我原本给她备着的那出好戏,还没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