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批评,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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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第一节南宫绯就走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一整个上午和午膳时间,上官怡都在南意和宁楚楚的斗嘴中度过。 唯一的有点波澜的大概就是,上午夫子要求默写《大学》,上官怡偷偷提醒南意差点被夫子发现。 直到下午最后一缕日光斜斜落进国子监的窗棂,照在讲台案几上摊开的星图上。 沉宁今日的课讲得比往常更慢,上官怡却觉得,他分明是在故意拖延。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刚交上去的课业,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沉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上官怡。”,她抬头,沉宁站在案前,手里捏着她的课业,修长的手指压在纸页一角。 他今日穿得很素,墨色腰带束着月白衣袍,袖口随着动作微微垂落,看起来倒是一副清冷端方的国师模样 。 如果他嘴里的下一句话不气人的话。 “你这里算错了。”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上官怡怔了怔,随即站起来,“哪里错了?我明明是按照昨日先生教的方法推的。” 沉宁垂眸看了一眼纸上的字,神情平静得近乎无辜,“方法没错。” “那你还说我错?” “方法没错,不代表你没错。”旁边已经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上官怡耳根一热,忍不住瞪了沉宁一眼。 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用朱笔在纸上轻轻一点,“这里。你把昨日的星位当成了今日的星位。星象之学最忌讳生搬硬套,你若只会照着书抄,便算不上真正学会。” 她盯着那一处看了好半晌,心里虽然不愿承认,却发现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坐吧。”沉宁将课业递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又补了一句:“昨日抄书的时候若也有今日这般认真,想必早就抄完了。” 上官怡的脸一下红了。她立刻明白过来,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抱着课业坐回去,心里把沉宁骂了好几遍,偏偏又找不到理由反驳。身旁的宁楚楚凑过来,小声道:“你是不是又惹国师了?” 上官怡把课业往桌上一扣,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沉宁已经继续讲课,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教学。 直到散课,学生们陆续离开。 上官怡收拾东西时,一张纸忽然从沉宁批过的课业里滑出来,是沉宁方才批改过的课业。 最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放学后,观星台。 玉佩明明已经拿回来了,她本来就不想再去观星台。 可昨日剩下的书确实还没抄完,今日的课业也确实被挑出了错。 去就去,她倒要看看沉宁还能挑出什么毛病。 放学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国子监里的人渐渐散去,原本热闹的长廊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 上官怡托侍女带话自己晚些回府陪哥哥,带着小椿抱着书走到观星台下时,守门的小吏正在收拾门前的灯笼。 看见她,他连忙行礼,“上官小姐。” “国师在吗?” “在的。”小吏犹豫了一下,笑着补充道:“国师方才还吩咐过,说若小姐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上官怡脚步顿了顿,但她没再说话。 推开门的时候,院中已经没有白日里的人声。 她朝里面走去。 “沉宁?” 没人应,她又走了几步,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进。” 她掀开帘子,沉宁正坐在案前,身旁堆着几卷星图。烛火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几卷没有抄完的书果然还在桌上。 上官怡顿时有些不高兴。“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沉宁抬起眼,看了看她怀里的书,“不然呢?” “我的玉佩已经还给你……还给我了。”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别扭。 她心里自嘲,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立刻改口,“你还叫我来做什么?” 沉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座何时说过,玉佩还给你之后,你便不用抄书?” 她竟然无言以对,片刻后,只能闷闷地坐下,把书摊开。 “写就写。”沉宁只将砚台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低头写着,心里还想着下午那份课业,越发地不服气。 “你下午是不是故意的?” 沉宁正在翻星图,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故意什么?” “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错。” “你确实错了。” 她抬起头,沉宁面色平静,甚至还很认真,“你若没错,本座为什么要说你错?” “可你明明可以下课以后再告诉我。” “那时候你还会记得吗?”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带着笑。 上官怡顿时又气又窘,只好低头继续写。 “我不和你说。” 沉宁也没再逗她,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很轻。 没多久,第一滴雨便落在了窗纸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不过片刻,外面便响起密密麻麻的雨声,上官怡写字的动作越来越快。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明显有些坐不住。 哥哥一定在等她,她答应了晚上陪哥哥用膳。 沉宁终于察觉到了:“急什么?” “我要回府。” “雨还没停。” “等会儿就停了。” “未必。”他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上官怡的笔尖一顿,下一刻,雨势骤然变大,雨幕几乎将窗外的景色完全遮住。 她看了片刻,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认命般地放下笔。 她站起来走到廊下,雨大的看不清远处的路。她伸出手,雨丝很快落在指尖,凉得她缩了一下。 “这么大的雨,马车也走不了吧。” “走不了。”沉宁站在她身后,距离不算近。可观星台本就安静,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时,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 “留下。”沉宁开口。 她回头,沉宁倚着廊柱,神色闲散。 “后院有客房,本座总不忍心把你扔在雨里。” 她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又觉得哪里不对,“你这里怎么什么都有?” “观星台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用。” “哦。”她应了一声,重新转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明明是她自己不愿意和沉宁独处。现在听见他说还有客房,反而…… 她皱了皱眉。自己在想什么? 夜色彻底降下来时,雨还在下。书终于抄完了。上官怡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终于……好了。”她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沉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桌边。 他拿起她抄好的那几页,低头看了一遍。“这次倒是没错。” 她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你下午还故意……”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沉宁正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近了,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暖色,不像平日里站在高台上授课时那样疏冷。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高兴了?” “什么?”上官怡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被夸一句,就这么高兴?” 她抿了抿唇。“谁高兴了。” “嘴角都快翘起来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沉宁笑了。那笑意很浅,却让她莫名觉得脸热。 “你……”她刚想说话,沉宁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过她鬓边。 她整个人一下安静下来,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被他慢慢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却比任何一句调笑都更让人不自在。 上官怡没有躲,可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屋外雨声依旧,而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雨声好像离自己很远。 沉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怎么不说话了?” 她喉咙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沉宁笑意更深。“原来你也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她终于回过神,想往后退。身后却是桌沿,退无可退。 沉宁也没有逼近,只是垂眸看着她。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只剩下烛火轻轻燃烧的声音。 他低声问:“还怕我吗?” 上官怡没有回答,可这一次,她也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