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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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自己怕失重,连坐飞机都晕的厉害。 陈誉洲理解,“那......你之前有没有选好地点?” “随便……随便找个偏的地方吧。” 车子驶过最后一段桥下,橙色的幕布下棕榈树的暗影出现在眼前。李絮说:“别被人发现就行。” 作者有话说: 求过求过!!!! 刚挂签约居然就有人投喂真是受宠若惊!!谢谢一颗泡泡树的老虎油和穆穆良朝的鱼粮!!! 第31章 “你后悔吗?” 圣塔莫妮卡的海岸边,七点半的天光渐暗,海面平缓,暮色沉金。 汽车滑下高速没多久,李絮就看到路牌后面是海岸边的那个过山车。栈桥口人群未散,它建在最末端,远没有视频里看起来那么高那么大,混在一片娱乐设施里甚至还有点矮,不仔细看都找不到在哪里。 “那边真的就是那个落日飞车吗?” 李絮看向左边,眼前快速掠过一个粘满贴纸的路标牌,有点不敢相信。 “应该是。” “我以为会很高才对。” “并没有。” 陈誉洲看他一眼,“还想坐吗?” “......不了。” 陈誉洲只好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北边开,顺着山脚,开到了几乎无人普尔加峡谷口才停下,把车停在附近,沿着人行道往海边走。 岸上的棕榈树叶片互相摩擦,在风中作响。潮声贴着地面滚滚而来,空气满是潮湿的咸意,凉意四起。 李絮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没让陈誉洲下车。他搂着包,蹲在路边,眺望着远方的波光粼粼的海平面。这是他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看到大海。 他打开了背包,把那只白色的兔子玩偶扒拉到最上面,玩偶的胸前还坠着一串红色的手串。 这些都是李瑶的。兔子是他在十八岁那年用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给李瑶的第一个礼物、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手串是李瑶暗恋的男生送的,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戴在手腕上。 李絮原先以为自己此刻会有很多话想对李瑶讲,会跟她说,现在你终于如愿站在了圣塔莫妮卡的海岸线上了,虽然路上出了不少乌龙,这里沙滩也没什么可看的,你想坐的过山车也没有很漂亮,可是日落确实很美,是跟你手串一样的浓郁石榴红。 你看,哥哥没什么大本事,还是能为你做成一些事的。希望现在来见你,你也不要再来梦里闹脾气了。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压抑的感觉终于随风飘走了些,肩头轻了不少。 “小絮。” 陈誉洲还是下了车,站到他身边。 李絮的身体似乎要与斑斓的海天一色融为一体。他仰起头,看了他一眼,把兔子又重新往包里塞了塞,拉好拉链站起身。海风吹起他的发丝,有两根发丝糊到了他的眼睛上,让他不由地眯了一下眼睛。 陈誉洲踌躇片刻,还是亲手替他把这两根头发扒了下去,抚平两侧的毛躁,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还有胸前被打乱的几道流苏,系上最下面的一颗纽扣,最后拍了拍肩头寥寥无几的几根毛。 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但是关心太浅显,再见又太决绝,挽留也太无力。他只能轻轻说出一句,“看到了?” “看到了。” 李絮转身,不再看他, “你妹妹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她喜欢吗?” “会喜欢的。” “那你呢?” 李絮摩挲着身前鼓囊囊的背包,过了好久缓缓地问他,“你后悔吗?” 陈誉洲双手插进兜里,眼睛里还是他,“......后悔。” 海鸟的叫声破败,撕裂天空。 “对不起。” 李絮低下头,鞋尖蹭蹭地面。 “不是后悔带上你,”陈誉洲蹲下身,帮他重新系了一下鞋带,“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件事,是后悔没有早点碰到你。” 李絮张了嘴,吸了一大口气,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是急促地眨着眼睛,把这口气吐了出去。 这种时候关心的话还是别说了,说了只会更糟,说了他又要哭。 “还有什么心愿吗?” 陈誉洲重新直起身。 “没......” “落叶呢?” 陈誉洲问,“秋天来的很快。” 哪有那么快,现在才六月,李絮已经力竭了。 “谢谢你。”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决绝一些,“那我......那我走了。” 说完李絮就埋着头,开始往下走。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衣料轻微的摩擦,又很快消失在风中。 “小絮。” 李絮捏紧包带,犹豫片刻,还是转过身。 “你之前问我,66号公路的终点是哪里,” 陈誉洲的声音穿过海浪的规律性的拍打,“就是这里。” 旅程结束了。 火红的晚霞迎面落在陈誉洲的脸上,将他幽邃的眉眼描绘得无比清晰。 李絮的眼睛一烫,不敢再多看一眼,把自己推了出去,一步都没有停。 他要按部就班地往下走这最后的一段路,结束纠结,结束痛苦,结束他毫无价值的一生。 然后走向自由。 他走下沙滩,脚下的触感从松散逐渐变得湿润。潮声推上来又退回去,湿沙被抹平,只留下浅浅的泡沫线。咸涩的海风裹着细小的水沫扑在脸上,像一层廉价的裹尸布一样包裹住了他。 他继续向深处走。海水没上膝盖。 就是这里了,他想。没有下一段路了。 每一步,水位就攀升一寸。水流推挤着他的小腿。湿透的裤腿紧紧裹住皮肤,沉甸甸地向下拽。凉意开始变得尖锐,冷如无数刀片在切割他的肉/体。 李絮打了个冷颤。他的小腿已被淹没大半,水面晃动,倒影破碎,映出一张与李瑶高度相似的眉眼。 这么冷,好像就是在重复她最后承受的痛苦。 那……这样就够了吗?够她原谅他了吗? 他好像还是无法获得答案。 李絮一阵迷茫,身体一松,往回扭了一下。 一只黑色的海鸟低低掠过,啼鸣,天色将晚。陈誉洲还站在原地,海风吹动那件宽松的白色上衣,面朝着他的方向。 李絮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扎了一下。 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回头,咬紧牙根,匆忙又往更深处走了两步。 可是这两步是异常的艰难。他的前方,暮色在海面上不停地匍匐动荡,却无法洗刷掉他刚刚回头瞥见的那一幕。 海平面上的红日虚弱得像团即将熄灭的火焰。潮水开始翻涌,一个浪扑过来,打到了背包上,他躲闪不及,衣摆和袖口一下子湿透,紧接着身子就被一推,他脚下一空,差点仰面摔进这冰冷的浪潮里。 李絮本能地稳住身子,慌乱间,他下意识地第二次回过了头。 岸上的人还在,只是更小了些。平时看着那么高大的人,此刻只剩一个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看不清神情。 他看不清陈誉洲的脸了。 这一下如同一记闷棍,重重地敲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不清陈誉洲了! 他还没有离开过陈誉洲这么远!这个事实一下就让他乱了阵脚,指尖划着水,冷汗一下子浸透了他的全身,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收回小鸡,什么义无反顾地、不留痕迹地离开,独留陈誉洲一个人在那里,他发现他现在根本做不到。 那些他自以为带给对方的亏欠与拖累,底下藏着的,其实全部都是他自己。 明明都是他自己放不下! 冰冷的海水快要漫到他的腰。 李絮瞬间好不甘心。 他想要轻生,因为失去了生的意义。可是如果死亡也不能给他一个准确的意义—— 那这三千英里咽下的食物,感受过的风,看过的星空和景色,还有跟陈誉洲讲过的那些话……这一切,究竟算什么? 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瓦解。 他要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吗? 李絮后知后觉地抖了一个激灵,牙齿一颤,转过身,拔腿就往回奔。 光线越来越暗,海浪越来越密,万斤重的水死死拽着他,勾缠他的勾脚踝,不肯松开。 “哥......” 他追着岸上的身影,“哥......” 咸腥的海水浸透布料,将温度迅速抽离。他疯狂地怀念温暖,渴望强烈到他再也顾不上思考任何问题。 要回去。 “哥......” 要回到陈誉洲身边。 他艰难的从水里挣脱,拼了命往回跑,急促的喘息让他的嗓子干裂发苦,身体沉如铅坠。 可这段回程的距离好长好长,他眼前发花,脚底发虚,却怎样都缩不短。 更可怕的是,越往上斜坡上的沙子越是松软,如沼泽般扒着他的双脚,一踩就陷,抬起来又往下滑。他用尽全力想往上蹬,膝盖却一沉,直直跪进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