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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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闲逛 琢云不知留芳所思所想,走在太阳光里,因为身体虚弱,走的很慢,目光透过轻纱,看周围的一切。 糖葫芦插在草垛子上,身后跟着一串馋嘴孩子。 卖花的婆子挎着花篮,里面有刚剪下来的白色茉莉、葵花、宝头鸡冠,口中叫卖:“卖花!篮子虽小,花儿都好!茉莉香花儿头上簪!” 煮羊白肠的小贩揭开锅盖,让热气、香气随风而走:“羊白肠!旋煎的羊白肠!” 有人卖刀:“宝刀无人识货!” 有子弟蹲身看刀,毫无防备,贼子上前,从袖子里掏出剪刀,剪下腰间荷包,扬长而去。 苦海无边,她走出来了。 她没做过小姑娘,所以今天打扮好了,做一次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堂而皇之地闲逛。 太阳晒的人懒洋洋的,她放出目光,找人磨刀,有半大小子挑一副沉重的担子,与她目光相接,不等她招手,先奔过来,满头大汗地问:“姑娘磨刀吗?” “磨。” 小子立即放下担子,摆放好四角长板凳,又解下一条小四方凳请琢云坐。 琢云解下黄铜小刀子递给他:“只要定锋。” “行,十文。” 琢云数出十文递给他,他收好钱,谢了又谢,撅着腚开干。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两个掌柜的也拎着剪刀、菜刀出来,站在卖羊白肠的贩子前,等着磨刀,一边等一边谈天说地,对太子、常氏之间的博弈比小报还要清楚。 “皇帝要废太子了,听说要把从前住的屋子给昌王。” “那叫潜邸,早晚的事。” “永嘉郡王从前跟太子好的穿一条裤子,现在也翻脸了。” “那叫兄弟阋墙,不足为奇。” “听说太子为了严禁司的女都统把永嘉郡王药倒了。” “啧啧,红颜祸水。” “听来吃早饭的一个官说,寅时刚过,史冠今就进了郡王府,郡王怕是不太好。” “这女人……” 一对父子走过来,两个人的声音小下去,小孩牵着父亲的手,愁眉苦脸:“以后我都得去念书?念一百天?” “一万天。” 那孩子的头脑里,一百已经算的上天荒地老,闻言昂头发问:“一万天是多久?” “无数个一百天。” 孩子当即哭出声来。 半大小子叫琢云:“姑娘,你的刀磨好了。” 琢云起身,接过擦拭干净的刀,仔细看刀刃,见刀刃锋利,插回腰间,继续走。 帷帽上轻纱随风飘荡,身上花罗轻薄如雾,在太阳光下,衣缘上的绣的牵牛花随着她的走动而闪烁出银光。 她走的不快,但身姿笔挺,步伐偏大,百叠裙花瓣似的在她脚边绽放,不像行走在闹市,像站在群山之巅,站的孤独,日光在她身上氤氲开来,有一圈虚无缥缈的朦胧光圈。 她走过排队订新酒的酒楼。 二楼凭栏饮酒的常青伸出脑袋,脸跟着琢云转,看琢云停在卖梨的小贩前,看摆放的硕大鹅梨和徽州雪梨。 常青放下酒盏:“买梨的那个……戴帷帽的,知不知道是谁家的?” 几个捧臭脚的子弟纷纷摇头,其中一人道:“二爷中意?可这也太高了,都和男人一样高了。” 常青伸手抓起一把枣,右手捏一粒,举到眼前,对准琢云后背,用劲投掷:“带劲。” 他准头差,丢完一把,总算有一粒挨着琢云后背。 琢云纹丝未动,让小贩把两篓梨子都送去燕府,又到一旁买一篮葡萄,拎在手里。 “小娘子!”常青追到楼下,迈步到她身后,身边跟着四五个人,“小娘子爱吃梨?我家里有上贡的压沙梨,小娘子住哪里,我送一篓到府上。” 琢云反剪双手,慢慢转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一眼常青。 其他子弟跟在常青身后,拿着扇子、拎着蟋蟀虫罐、提着嘟噜瓶,站成一排,拦住琢云去路。 常青让酒和美色蒙住了眼睛,对她异于寻常女子的身量、腰间挂的小刀视而不见,笑眯眯地:“我陪你去果行里看看如何?码头上卸下来的好货都在果行里,有马乳葡萄、水晶葡萄,都是最好的。” 左右摊贩、行人见这阵势,都急急而走,只当做不知,有看热闹的也离的远,不敢上前。 “小娘子?” 琢云抬腿,稍稍使力,踹到他腹部,踹的他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几个子弟,见常青吃瘪,都围上来,将他拉拽起来,拿着虫罐的纨绔走到琢云跟前道:“这位不是恶人,是皇后娘娘的侄儿,你打伤他,十条命也赔不起。” 常青吃了一脚,虽然痛的有限,但丢人丢面,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琢云跟前,劈手夺过篮子,猛地摔在地上,把竹篮摔的粉碎,野葡萄滚的到处都是,又伸手去撩她的帷帽:“你是谁家的——” 琢云轻声道:“常青。” 声音如同惊雷,落到常青耳边。 常青嘴里的话戛然而止,骇的四肢酸软,魂飞魄散,伸出去的手垂在身侧,不由自主想到了父亲的铁巴掌,当即两腿一屈,本能跪倒在地。 跪倒之后,他莫名想到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掘过燕家的祖坟。 三四个子弟慌了神,扯胳膊抓衣裳把他架起来,一个说琢云把人打坏了,一个说是中了邪,一个说是喝的醉了,团团乱转,把地上葡萄踩的稀烂。 常青脸色煞白,对着琢云拱手作揖,连声认错。 琢云踢开滚到脚边的野葡萄:“叫你父亲来赔罪。” 她转身就走,前往果行,买一篮马乳葡萄,拎到郡王府外,翻墙进去,轻车熟路,避开内侍,找到李玄麟。 屋中无人。 房门紧闭,内侍去端药,罗九经守在门外。 琢云将葡萄、帷帽放到四方桌上。 轻微的动静惊动罗九经,他开门进来,见是琢云,不知为何,自己先心虚起来,赶紧退出去,重新关上门,尽职尽责守在门外。 琢云到净架前洗干净手,甩去水珠,在桌上找到一壶温热的参茶,倒在杯子里,走向西间,跨过烧着药的火盆,站到床边。 李玄麟躺在床上,高热不退,烧的一张脸通红,连喷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她坐到床沿上,用手指蘸着参茶,打湿李玄麟嘴唇,多余汤水一部分侧着流到脖子里,一部分顺着嘴唇缝隙渗入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