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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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一家人 “臣燕屹,参见皇后娘娘。” 寂静中,燕屹听到琢云的声音,让他免礼。 他起身时,咽下一口唾沫,眼睛仍死死盯着琢云,下一瞬,另外一个声音将他从这场重逢中拉了出去。 “燕刺史冀州两年,只学了目无君上。” 燕屹猛地抬头,看向李玄麟。 李玄麟就坐在御案后方的罗汉床上。 床上还有公主。 公主小小一团,坐的笔直,嘟着嘴,卯足力气摆弄一枚金印,根本不看人,也看不出来像谁——爹和娘都没有这么胖的时候。 李玄麟歪在公主身后,一只手伸在前方,虚揽着她。 公主抱着个硕大的金印,往后一仰,一头仰进李玄麟的怀里去了,李玄麟立即抱住她,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脸。 公主脾气很大,只许自己烦人,不许别人烦她,立即松开金印,给了他一个小巴掌。 巴掌虽然很小,但打出来的声音十分嘹亮,唬的一旁奶娘悄悄去看李玄麟脸色。 燕屹再度下跪行礼,有几分震惊。 李玄麟头上戴着皂色幅巾,穿的层层叠叠,中单外有窄袖长袍,长袍外还穿着件苍绿色鹤氅,腿上搭着琢云的夹衣,身体显得异常单薄和柔软。 屋子里温暖如春,他已经微微地出了汗,可李玄麟却没有半点汗意,揽着孩子的手,手指节之间凹陷进去。 像深潭上浮着的一层薄冰,一碰就碎。 巨大的悲意压到阖家欢乐上,一个人可悲可怜到了这种地步,连嫉妒都显得太重,会压垮他。 李玄麟微微抬手:“起来吧。” 他坐起来,抱起公主,踱步出去。 “九苞,叫爹爹。” “啧。”公主奶声奶气,并不搭理他。 “叫爹爹。” “啧。”公主在他身上啪啪两巴掌。 “有力气,我们九苞像娘。”李玄麟笑眯眯的,又挨了个巴掌。 公主眼珠子黑黑的,抬头看一眼李玄麟,咧嘴一笑,笑出一条口水。 殿内只剩姐弟二人。 琢云起身,坐到东殿四方桌边:“洗手,坐。” 那只猫跟随过去,蹲坐到她脚边。 留芳送进来茶点,悄然退出,燕屹在净架前洗手,坐到她对面。 静谧、野梅花香气、蜜煎金柑茶,他骤然放松,冀州的风霜在一瞬间放下,疲惫、喜悦、渴望,种种翻涌的情绪随之沉淀下去,往下落,再压上一块大石,令其不能动弹。 只余下姐弟、忠诚、永不叛变,他像一条野狗,依偎到主人脚边,摇尾乞怜。 “出宫后,先去严禁司,你的告身、朝服已经送到,严禁司亲事官都统制,知道要做什么吗?” 燕屹捏起一块梅花糕,掰一半给她,吃下另一半:“知道,放心,我会做的很好。” 他目光在瞬间黝黑,脑海中浮现出内狱情形。 通红的炭盆、烙铁、拶子、鞭子、刑杖、石布袋。 血、皮开肉绽、哀嚎、惨叫。 她少一个恶人,他来做。 诬告、陷害,罗织罪名,刑讯逼供,让严禁司成为人间地狱,令人闻风丧胆,凌驾于禁军之上。 他端起茶杯喝一口:“让我回信写日期是为了递铺吗?” “是,我把大点的孩子都指使去了递铺,消息通畅。” “家里还有谁?” “管事、越兰。” 燕屹笑一声,笑声和李玄麟截然不同,有种横冲直撞的野性:“我今晚和张保康住去。” “严禁司统领、指挥使,都统都已经上朝,明天你也上朝。” “是,陛下身体如何?” “还好,用了一味新药。” 喝完一壶,燕屹起身告退,燕澄薇等在殿外,送他出宫。 李玄麟端着公主,站在偏殿外看燕澄薇送燕屹出宫。 年轻力壮,不畏风寒,身量也颇高。 红色霞光落在他身上,成了血红色,又像是烈火,影子拉的又细又长,每往前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燕屹就是他和琢云伸出去的一只黑手、一把腥臭的刀、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刺向朝臣、宗室、世家,在往后的数十年,他会所向披靡,站上巅峰,然后不得好死。 只怕凌迟处死,都是轻的。 他低头看公主,低声道:“九苞,那是舅舅啊。” “噗”一声,公主吐出许多口水。 李玄麟拿帕子给她擦口水,公主咿咿呀呀地扭头,往奶娘那里伸手。 要吃奶了。 奶娘接过去,李玄麟进殿,关上殿门,搬椅子在琢云身侧坐下,伸手摸她手臂,衣内缠着白色细布,有淡淡血腥气和紫云膏的气味。 他伸头亲她:“九苞沉了,以后我就抱不动她了。” 琢云扭头亲在他嘴唇上:“我抱。” “你抱我,”李玄麟轻摸嘴唇,“再亲一下。” 琢云在他嘴上狠狠咬了几口:“你别怕。” 李玄麟看她的眼睛:“我不怕死,我是怕你和九苞,我多活一天,你们就太平一天。” 琢云垂下眼帘:“总要动手的。” “我来做。”李玄麟摸她的脸,“我不在乎身后名,弑父杀兄,横竖都要下地狱。” 琢云没说话。 “过两天,我就病上一场。”他一只手在琢云后背摩挲:“宗室就要跳出来了,你猜是哪个不怕死的先冲出来?” 琢云起身:“多死几个,就没有人敢冲出来了。” 李玄麟拍一拍自己的腿:“坐这里。” 琢云侧坐上去,两手环抱住他的脖颈。 李玄麟双手搂住她,开始细细密密的索吻,水声啧啧,一只手腾出来,伸进她袖子里。 他抚上她的手臂:“疼吧。” 琢云摇头。 “一次,”李玄麟的手慢慢往上,探上肩膀,轻轻一喘,“很久没有……” 琢云把他的手抽出来,跨坐到他腿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猛地一抬,让他仰头看向自己的面孔。 “多久?” 李玄麟勉强张开嘴:“三个月十四天。” 他目光自上而下的流连,一只手再次伸进袖子里,一只手去抓琢云手腕,将她手腕往下一拽,下巴上已经出现两个红色指印。 他松开她手腕,伸手去按她的后脑勺,昂头凑到她嘴边,呼吸逐渐粗重:“一次。” “嗯。” “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