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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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避开了凌飞屿所在的这一片空间。 他勉强睁眼,模糊的视野里,一群人朝他围上来,中间走出一个领头的。 “我们船上的食物不够了,你的腿断了,是个残废。我们不救残废。”那个领头的人说,“我们靠近不了这个大家伙,但他好像很听你的话。 一把刀扔在凌飞屿的手边。 “要是你能杀了它,我们就留着你。” 凌飞屿转动脖颈,这个动作几乎花掉了他所有力气。 然后看到了鲸鱼的眼睛。 濡湿,黝黑。 是沙滩上搁浅的那只。 实验、落海、残疾。 原来这是秦寿的回忆。 第39章 等急了 海浪拍打船身, 甲板摇晃不止,刀柄缓缓滑入凌飞屿手中,握上的那一刻,力气骤然涌回体内。 只有腰部以下仍然处于无法感知的状态, 延续了幻境中这副躯壳的无力。 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催促他:动手吧, 你知道怎么做。 将利刃刺入这只鲸鱼的肚子,剖开它, 它不会反抗的。 剖开它, 你就能得救了。 凌飞屿舔了舔被海水淹得发干的嘴唇, 看着一圈人距离自己两臂开外的鞋尖, 没有动。 甲板上的船员们盯着他, 等了半分钟, 他依旧躺在那里, 虚虚攥着刀柄, 没有对鲸鱼下手。 “他怎么不动?”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烦躁地伸出手, 去够那把刀,“杀只鲸鱼而已,我们再试试——” 鲸鱼突然震声嘶吼,尾鳍骤然拍出, 巨大的黑影横扫甲板, 撞在那个伸手的船员背上, 直接将他掀飞,后腰狠狠撞上桅杆,身体软泥一样掉下来, 哎哟叫着,动弹不得。 领头的脚步没有挪动一下, 朝海里偏了偏下巴。两个船员上前,一人拎着一只脚,直接把那人拖到栏杆旁,在对方惊恐的呼救中,翻手扔了下去。 噗通一声水花轻响,尖叫被海水吞没。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再轻举妄动。 “不愿动手?”领头的那位居高临下地看着凌飞屿,“那你也去海里喂鲨鱼吧。” 他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其余人便揉着手腕上来,手掌张开,就要往凌飞屿的手臂上抓。 握住刀柄的手在抬起前生生刹下,凌飞屿猛然闭眼,对着虚空开口:“这只是个幻境。” 打在面上的海风突然停滞了。 “秦寿杀了那只鲸鱼。”他语气平淡,声音因呛了海水格外沙哑,“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事实都无法被改变。所以,秦寿手上的那块能量石,是这只鲸的。” 话音落地,虚空里投来一道审视的目光。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凌飞屿依旧闭着眼,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空。饥饿与焦渴感不断加剧,双臂的力气再次流失,体温也渐渐冷下去。 那道目光仍旧悬在半空,对峙一般,不动声色。 凌飞屿放缓了呼吸,努力适应幻境强加上来的虚弱感。 忽然那道目光的主人像是放弃了考验。海风再次流动,黑暗中似乎裂开一道缝隙,记忆洪流再次将凌飞屿裹挟至另一个场景中。 他睁开眼,这次悬在空中,视野定格在一处海滩上。 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观光步道蜿蜒绵长,垒起的集装箱将这块地方完全遮挡。 是滨海市那个废弃码头。 凌飞屿如有所感,视线定格在集装箱上。 这似乎是秦寿临死前的舞台,每一幕都如同电影般在眼前放映。 果然,秦寿的身影从集装箱后爬出来,胸前一个弹孔,却不再流血。他撑着一个箱子,不停粗喘,像是体内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喉咙发出将死的“嗬嗬”声。 一个黑影悄然出现在集装箱顶部,远远看着,就像将秦寿踩在了脚下。 “我帮你解决了他们的人,来收取回报了。”黑影的声音很轻,像要散在海风里,听着是个年轻的男人。 浪头忽地拔高,骤然而起的狂风将两个人的身影吹得支离破碎。 秦寿强撑着上半身,打开了箱子,能量石幽蓝的光晕顷刻笼罩住这一方角落。他伸出手,死死握住箱子里的蓝色石头,将那点光芒攥在掌心,仿佛要抓住最后一点翻盘的可能性。 “唉,人之将死,就让你死得明白一些吧。”黑影再次开口,语气嘲讽,“很奇怪吧,为什么年轻时的你能做出稳定的血酒,而现在,即使握有最纯粹的异种能量,也没有办法再次得到了。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利用价值。” 秦寿徒劳地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凌飞屿捕捉到他的口型,像是再说,不该,救你。 夜幕里隐约传来一个少年焦急的喊声:“有人吗?这里有只鲸鱼搁浅了,快来帮帮它!” 随即秦寿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瞳孔放大,不停摇头,直到胸腹受到一记来自虚空的重击,嗓子狠狠咳出血沫,喷在集装箱上,手指脱力松开,石头滑落。 集装箱里发出了什么生物的扑腾声。 “救我?我不也是你们的实验品嘛。不过,你和万俟钧,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黑影轻跃而下,将那颗石头拾起,随手将箱子扔进了海中,又轻飘飘地拎起了秦寿的后领,把人丢进集装箱里。 ”当然,诞生于梦魇的我,也不行。” 海风和集装箱内的哀呼戛然而止,荧幕乍然碎裂,凌飞屿身上所有痛苦像潮水一样褪去。 饥渴感消失,四肢快速回温,他感觉灵魂终于落回了属于自己的身体里。 “凌飞屿,”幻境中冷淡的画外音落到了他的身前,“我知道你。” 一个高挑的女人站在他身前,黑色丝绒长裙拖在仓库地面上,向上望去,宽檐礼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见到一双红唇张合。 她手上把玩着一颗浅蓝色的石头,与秦寿从箱子里开出的那枚一模一样,属于异种的强大能量从中溢出,发出安静内敛的柔光。 像一片被驯服的海。 凌飞屿腰间的蛋就像见到了伙伴一样雀跃,不停往那个方向拉扯,带着他的重心往前偏。 他抬手按住,隔着一层衣物,能感到蛋体内部激动的震颤。 女人翻手一收,石头没入掌心,能量的波动不一会儿就从整个空间里彻底消散了。蛋重新安静下来。 “有人说你是阎王。”女人的声音一如幻境里的冷淡,“靠猎杀同类获得人类的垂怜,手上沾满了异种的鲜血。” “也有人奉你为菩萨。”女人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地面磕出嗒嗒声响,“对大多数只想好好生活的异种来说,你是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伞。” 她抱臂托腮:“现在看来,还是后一种说法比较可信。” 凌飞屿咽了口唾沫,喉咙上还残留着过度干渴后的刺痛,针扎一样。 “你让我看这些,是想……?” “我是这艘游轮的主人,你可以叫我蓝夫人。”女人蹲下,裙面铺成扇形,帽檐下的眼睛露出来,瞳仁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是一整片沉寂的黑,像海沟里永远照不到的深水。 “安全总署的万俟钧,近三年内资助了多家境外捕鲸机构,以科研名义进□□体海洋异种,并默许手底下的研究所进行活体解剖。”她嘲弄地笑了一声,“嘴上说着for all mankind的主义,实际上还是为了手头上的权利和生意。” 凌飞屿抬头看她:“如果你能拿出证据,我们可以——” “你应该知道他的作风。”蓝夫人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所有的行动都以规范的名义展开,压下了所有得知此事的动保组织抗议,做得滴水不漏。就连这次上船,都带着他那只变色龙。” “你应该见识过了。”她的红唇往下一抿,“那个异种的藏匿异能可以覆盖到别人身上,刚刚趁我不注意逃了出去。以万俟钧的能力,做出几十个虚假身份轻而易举,我只能确定他在这艘船上,但无法锁定他。”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蓝夫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起来,“我要让他永远留在海里!” 凌飞屿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上船的人少了,他也不会上钩,所以你布下了这个局,甚至不惜从角斗场的人手上接下了那块石头。” “那个势力更是无利不起早。”他的声音冷下去,“你真的清楚对方为什么把弄到手的能量石给你吗?” 蓝夫人收敛神情,眉头高挑:“但他们新任的头领是个异种啊,总比你这个被人类控制着的家伙好吧?” 凌飞屿没有反驳,也不再追问,而是笃定道:“你放我们上船,是想让我们帮你。” “你会帮我的,否则我可不敢保证这一船人的安危。而且,你会甘愿一直做人类的走狗吗?” 蓝夫人站起身,鞋尖在凌飞屿眼前一晃而过。 “啊,有人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