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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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悸莫名变得愉悦起来:“哦?此话何解?” “若你真心爱我,如今我爱重他人,你却未曾流过一滴眼泪。” 你用了最钝的刀来杀我,竟还要问我为什么不哭。 顾悸疑惑又讽刺的看着他:“那你指望我如何?痛哭流涕的跟你回忆我们的过往吗?” 他像是说了极好笑的话,连自己都笑了起来:“沈无祇,我的心是冷铁浇的,你既不为我沉迷,我又何必与你诉衷肠。” 他眉眼森鸷,一字一字说的清楚:“我顾悸生来,就未曾有一刻低卑。” 沈无祇怔然的看着他,明明贺渊麒没有哭,他却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 这个人似乎……很伤心。 此刻,沈无祇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一寸寸缩紧,连呼吸都变得烧灼起来。 可坐在他身旁的顾悸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沈无祇,你此生再敢言心悦于我,我就亲手杀了你。”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闯进来的女子双手握着刀柄,明明怕的站都站不稳,却依旧抖着声音道:“你、你这歹人,快快放了世子!” 沈无祇瞬间变了脸色,喝道:“嘉贞,出去!” 顾悸看着眼前额头冒汗的女子,目光最终落在了她的手上。 女人手里拿的刀,是他的那把匕首。 顾悸眼中一空,完全失去了焦距。 明明刀尖还离的很远,他却觉得自己被划了个肠穿肚烂。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沈无祇还在喊着让女人走。 宋嘉贞抖着身体,已然害怕到了极点。 可走到他身前的顾悸却扬起了唇角,一双眼睛泛着光,漂亮的要命。 他徒手握住了无比锋利的刀刃,刺目的鲜血瞬间就从指缝涌了出来。 宋嘉贞顿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顾悸掠过她身旁,发出一道温柔的叹息:“你不是我,怎么能杀得了人呢。” 他就这样离开了,没动沈无祇半分,却每一步都踏在了自己的鲜血上。 顾悸浑浑噩噩的在大街上走了很久,仿佛被困在了这长夜之中。 跟在他后面的墨青等人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却见顾悸忽然蹲下了身。 他抬起伤已透骨的手掌,在眼中什么东西将要落下时,用力的揉了一把。 第136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四) 就在墨青他们以为他会支撑不住时,顾悸却只允许自己狼狈了片刻。 他站起身,脸上没有眼泪,只有掌心留下的鲜血。 就像他愿意为沈无祇搏杀至最后一刻,也绝不会在他面前卑微的红一下眼睛。 顾悸微微侧过脸,声如寒刃:“滚。” 墨青张了张嘴,但最后只是露出了一抹不忍的神情:“走。” 兔起鹘落,几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顾悸走了回去,还没到府门口,一道身影便朝他飞奔而来。 “少爷,您这么晚去哪了!!”钱串急的都带上了哭腔。 顾悸没说话,只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少、少爷,您的手怎么了?!”钱串还是看到了他的伤,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颤:“小的这就去……” 一记手刀劈落,顾悸接住了软倒的钱串。 他单手将人扛到肩上,转身离开。 睡梦中的齐顺隐约听见了什么动静,瞬间清醒的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将手摸向了里侧。 “是我。” 听到这道声音,齐顺大舒一口气的同时翻身下床:“少爷。” 顾悸将肩上的人放倒在塌上:“去把灯点了。” 内室亮起后,齐顺看着昏迷不醒的钱串:“少爷,这……” “明日城门一开,你就与齐瑶带上他立刻回胜安府。”顾悸沉默了一下:“你们护送我爹娘去嘉兴,我在那里买了处宅院,后院第二颗树下埋了一箱金子。” 齐顺心里已经有了数,于是坚定的道:“小的留在上京,让家姊……” 顾悸眼尾冰冷的扫来,齐顺低下了头:“小人定护老爷夫人周全。” 隔天,食客们聚在云开楼前:“诶,这儿怎么突然就关门了?” “何止这一处啊,今日城内的钱庄布庄,还有那银楼乐坊,拉拉杂杂的关了二三十处呢!” 此时,经过他们身后的马车放下了竹帘。坐在马车上的,正是下朝回府的沈无祇。 马车停到一处宅院门前,下车时他转头看向墨风:“如何,他今日还是不肯用饭吗?” 墨风拱手:“小少爷将送去的饭食全都打翻了,连请来的医官也不让近身。” 沈无祇沉默了片刻,举步上了台阶。 厢房的门刚刚打开,沈无祇就看见了一地狼藉。 此时的系统窝在床上,半个身子都蜷在一起,仿佛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去请廖太医来。” 系统身体还在颤抖,但却倔强的抬起头:“我不,不看病。” 沈无祇漠然的与他对视,明明容貌无半分相像,他却从祁北阑的身上看到了贺渊麒的影子。 系统咬着嘴唇,强撑着从枕下抽出一封书信。 见他执拗的递给自己,沈无祇抬手接了。 这封信是系统被强行带走时,挣命在顾悸匣盒里抓的,反正不管是哪封,能让宿主那么宝贝的肯定沈世子写的。 沈无祇眼眸轻扫,神情却毫无波动。 但就在看到「但我亦想背你三里」时,他的眉心微不可见蹙了一瞬。 系统眼中升起了一抹希望,可下一秒,澄心纸连带信封一起被丢在了地上。 “你让我看此物,”沈无祇抬起深眸:“并无意义。” 系统胸口本来就疼,这会更是气的说不出来。他的手指死死抓住床帏,从齿缝挤出几个字:“我、要、回、贺、府!!” 沈无祇收回目光,负手朝门口走去:“他不吃便饿着,待昏厥了再灌进去。” 墨风看了一眼祁北阑,躬身道:“是。” * 权侍郎今日又未上朝。 贺渊麒本来就‘备受关注’,这一连三日告假,自然引得朝臣侧目。 于是等皇上坐上龙椅,御史中丞第一个出列:“皇上,微臣要参户部权侍郎贺渊麒,私德不修,败坏朝纲。” 皇帝目光隐晦的看了沈无祇一眼:“哦?他如何私德不修?” “贺渊麒终日流连烟花楚馆,厮混行首,此为私德不修。” “身为人臣却日日不朝,此为败坏朝纲!” 皇帝听了这话,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贺卿年少气盛,一时沉溺钏动钗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御史中丞还要说什么,皇帝却直接道:“诸卿,如今盐务已清,两淮之地不仅补齐税银,还上缴白银700余万两。” 皇帝对此龙心大悦,不仅当朝给沈无祇和怀化将军升了官,还赏了金银财帛无数。 下朝后,皇帝将一人秘密宣入贤禄殿:“苍崇当真不记得那贺渊麒了?” “自从世子回京,两人再无来往。”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敲,半晌后:“那贺渊麒此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当天夜里,顾悸站在院中,眼前的火光映的他眸中明明灭灭。 金子捧着匣盒,十分犹豫:“少爷,这是最后一件了。” 顾悸连看都没看一眼:“丢进去。” 金子皱起了脸,带着些许乞求:“少爷……” 话还没说完,顾悸就一把夺过匣盒,将里面的信统统倒进了火炉。 待火光滕然而起,他道:“你也走吧。” 金子哭了,然后跪下给他重重的磕了个头。 顾悸始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可就在金子跑走的背影转过弯时,他却蓦地将手伸入了火中。 他捞出了一片已经烧了大半的澄心纸,明明手背已经被灼伤,但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紧张地扫了扫纸上的灰。 忽然间他手指一顿,接着就自嘲的笑出了声。 顾悸仰起了头,眉眼愉悦的朗声道:“硬邦邦的男人又有什么好,娇柔玉软的女子才最让人疼。” 就在他踏入若欢楼的一个时辰后,沈无祇的马车也停在了门口。 他垂眸看着绝食到脸颊凹陷的祁北阑,眸光黑如深潭。 进去探查过的墨青,先是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然后才上车回禀:“主子,贺大人在……在群玉阁。” 沈无祇的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一只小手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他的衣领。 系统一双眼睛都快泡在眼泪里了:“他受…受了多少…委屈,才会…这样…” 沈无祇无情的拨开他手:“你怎知他不是生性如此。” 说完这句话,他意识到跟稚童讨论此事极不合适,于是干脆起身下车去了。 沈无祇带着墨风墨青两人进了若欢楼,鸨娘刚迎上来,一句官人还没叫全就被塞了银票直接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