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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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搬回去住的事,最后还是被何绮月暂时推诿过去了。 她给的理由是说要等何得霈出院后再商量,但潜台词裴学谦也听得明白—— 关于何得霈对他们两人在一起的事情能否接受,何绮月终究是不乐观的。 裴学谦也没有逼她下决定,这事就暂时搁置,何绮月依然住在她越发习惯了的那个小窝里。 倒是裴学谦,来得越来越勤了。 “我看下回我再过来,”卫佳楠站在小客厅里比划,“是不是就要在这面墙上看见你俩的结婚照了?” 日子飞逝,没有春天的北城好像刚过完冬没几天,就已经嗅到了燥热的暑气。 窗外零星蝉鸣里,何绮月关上冰箱门,将冰好的梅子酒往卫佳楠脸颊旁一贴。 “哇——!何绮月你搞偷袭!”卫佳楠叽哇乱叫着从沙发上窜了出去。 何绮月靠着沙发笑:“谁让你胡说。” “是我胡说吗?”卫佳楠在满屋成双成对的生活用品以及那些古怪的留声机唱片老古董们上指了一圈,“我看明明是有人趁我这个正宫不在,暗度陈仓,登堂入室!” “……” 何绮月顺着她示意的看过去,还真有点哑口无言。 如果卫佳楠不说,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裴学谦怎么一点一滴地往她的生活里填了这么多他的小痕迹。 “说吧,罪证确凿,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咳,”何绮月从复古玻璃柜里拎出两只冰川杯,斟上浅褐色晶莹剔透的梅子酒,“他最近是过来得频繁了点。” “啧啧啧,我就说,满屋子恋爱泡泡的酸臭味。” “等他再来,我一定给他转达一下你这位正宫的不满。”何绮月笑着把杯子递给卫佳楠。 “行,威胁我是吧?还没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何绮月陪着卫佳楠嘻嘻哈哈了半天,也准备得差不多哦了,两人抱着加了冰镇梅子的梅子酒和盛着果脯干果的玻璃托盘,钻进了被改成小影音室的侧卧里。 打开投影仪后,何绮月随便选了一部文艺片,就拎着酒杯回到懒人沙发里,一边放电影一边跟卫佳楠聊起天来。 电影是个文艺爱情片,床上镜头拍得也很唯美。除了从诗词歌赋历史哲学转向床上的速度有点快,晃得卫佳楠猝不及防还呛了口薯片外,没有任何毛病。 卫佳楠还在为薯片掏心掏肺地咳嗽时,旁边何绮月贴心地递上水,然后点着她从电影开始没多久就蹙紧的眉心。 “你说,正常恋爱里,是不是都该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哪方面?”卫佳楠好不容易压下咳嗽,拍着胸口,给自己润了一口凉冰冰又酸酸甜甜的梅子酒。 何绮月朝投影荧幕上已经缠在一起的两条身影支了支下颌:“这方面。” “正常恋爱的话,应该是吧。” “那为什么到我这儿,完全不正常了?” “……嗯??” 卫佳楠反应两秒,眼睛锃地亮了,她回过头:“怎么个不正常?” “我们去年吵架的时候,他明明很强势也很主动的,嗯,你也撞见过,”何绮月托着下巴,盯着电影男主人公那副瘦巴巴让人毫无想象力的身体,无聊地晃回视线,“但和好以后,反而倒退到只有亲亲抱抱,什么也没有了。” 卫佳楠稍作思索:“也不意外,毕竟你俩又不是正常恋爱。” “喂?”何绮月回头,“我们哪里不正常了。” “你们哪里都不正常好吗。正常恋爱怎么可能谈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二十五年——贯穿你的全部人生哎。更何况,前面二十四年里你还都在喊他哥哥呢。” 何绮月顿了下,露出嬉笑:“现在偶尔也喊哦。” “噫……” 闹过后,卫佳楠稍稍正色:“不过我看你哥总感觉像在看那种特别有威严的大家长,兴许他也是那种比较传统的,觉得这种事情应该婚后再做?” 何绮月抱着膝想了想:“他传统吗?还好吧……?” “哎呀,实在不行你主动嘛。” “我是担心,他会不会就是不喜欢做这种事?”何绮月迟疑着比划,“你知道的,他那个人,在家里也是连衬衫扣子都要系到最上面那颗的。” “不喜欢?不像吧……” 卫佳楠想起了年前她没敲门误闯主卧,在门口撞见裴学谦回头望来时的那个眼神。 一瞬间叫她寒颤了下。 “不像,”卫佳楠喝酒压惊,“他像是不收着能把你炒晕过去的模样。” 何绮月:“……?” “??????” “闭嘴吧你!” 恼羞成怒的抱枕飞向了卫佳楠身旁。 - 何绮月的生日在六月末,暑意渐盛的时节。 往年这个月份,她都在国外。裴学谦偶尔能调度出差,安排在她生日前后去见她,但多数时候他忙于公务,来的只有电话和每年不重样的礼物。 这点在最近几年让何绮月一直有不少怨言。 不过经了去年一系列事,何绮月明显没有从前那样任性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被裴学谦问到今年生日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生日礼物时,何绮月正趴在她小影音室的懒人沙发上,抱着一本古今钧瓷鉴赏图册,翻得津津有味。 闻言她也只是虚合书页,短暂地想了两秒,然后就摇头:“没有,反正我都二十五了,不过生日也可以。” 说完,她又要低回头去。 只是裴学谦先一步伸手,把那本硬壳精装书从她面前捞走了:“聊完再看。” 凭裴学谦和她的身高体型差,何绮月是不会妄想能从他手里抢走东西的。 她只得翻回身,侧撑着下颌靠在懒人沙发里打个哈欠:“那要什么。” “你的生日,你问我?” “嗯。” 女孩一仰下颌,露出“就是应该这样”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可爱极了。 裴学谦轻摩挲过硬壳精装本的凸起花纹,还是没能按捺下,俯身去吻了吻她唇角:“你以前不是提过,想去彩林山区度假吗?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度假?住几天?”何绮月眼睛亮了,一骨碌坐起身,腰背挺得笔直,“可是公司那边,你能抽的开身吗?” “我已经安排好了,到你生日前后,可以空余出一周时间。” “只有我们两个?” “不然呢,”裴学谦笑,“还要带公司同事们一起去团建,你才肯去?” “不不,当然不要,我只是确认一下。” “……” 跟裴学谦确定好了日程,他去通知王特助排开时间。见他出了小影音室的门,何绮月乐得抱着书册打了个滚,然后拿起手机,给卫佳楠迅速发了一条语音,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裴学谦开窍了!他居然要带我去度二人假期了!” 卫佳楠:“矜持点,你怎么开心得像是要去度蜜月。” 何绮月理直气壮:“深山老林二人世界,怎么不算呢?” “啧……恋爱的酸臭味要顺着网线跑过来了。” “嘻嘻。” —— 事实证明,预想太美好就容易大失所望。 山区还未到彩林的季节,郁郁葱葱的翠绿远山连绵不绝,在雨雾间渺若仙境,也别有一番意象。 让何绮月失望的自然不是景色。 而是在熄了露台上的篝火,她又舒舒服服地在室内温泉汤里做完了一场泡泡浴,满怀期待地回到卧房,却见裴学谦穿着沐浴后换好的睡衣,靠坐在床头。 看她进来,他合上手里那本从书桌上随手取的旅游随笔,作势要等她上床后关灯。 “等等。”何绮月一秒察觉不对,“我们这就要睡了吗?” 裴学谦略作思索:“这边远离市区,酒店除了制香,夜里似乎没有其他可以供你消遣的活动。” “……” 何绮月哽住了。 制什么香,她现在更像那个制杖。 “你想去吗?”看何绮月站在原地不想睡觉的模样,裴学谦起身,“我让接驳车来院子外,接我们过去?” “……不、去。” 何绮月气得咬牙切齿:“关灯睡觉!” 被子一掀又一盖,把新出炉的气鼓鼓的河豚罩在了里面。 数了十分钟的绵羊,何绮月还没睡着,发现了这间度假酒店最大的坏处——床太太太宽了。 她在这边小腿悄咪咪蹭了半天,都没碰到裴学谦! 更气了。 本来心里那点小火苗就灼得她睡不着,被这挫败感一激,更是连绵野火似的烧成了片,烤得她恶向胆边生。 昏黑的卧室内,被子底下,何绮月慢慢吞吞伸出一只罪恶的魔爪,朝着裴学谦的方向摸过去。 碰到了他的睡衣,真丝手感细腻透凉。 何绮月正打算再摸两把判断下下手的位置,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夜色压得那人声线微低透哑。 “小月亮,别闹。” “都说了你别叫我——” 何绮月恼到一半,忽然一点电光石火似的明悟划过脑海,一下子驱散了她那些疑虑不解。 她眨眨眼,借着被他握住手腕的方向,游鱼似的贴了上去。 “你最近才开始总是这样喊我,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黑暗里,原本侧背对着她的裴学谦转过身来。 “故意…提醒自己?”趁他不备,何绮月突然把手腕从他掌心间挣脱出来,却不是跑,而是反向往他怀里一钻。 “lu……” 唤她名字的低沉声线被一声闷哼取代。 干了坏事的何绮月在黑暗里仰起脸,呼吸几乎刚好吹拂在他真丝睡衣的锁骨下,激起栗然。 “哥哥,”得知了真相,何绮月那点隐秘的心思更愉悦兴奋起来,连带着捉弄心一起,她故意窝在他怀里蹭了蹭,“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怀里的小姑娘坏得要滴出水来了。 裴学谦想扣住她,不许她乱动,她却早一步察觉,干脆在被子底下一翻身,反客为主地跨压到他身上去了。 “生病了可不能忍着的,”何绮月一本正经地说,“哪里不舒服呀,我给你摸摸。” “…何绮月。” 本就厄难的地方更是火上浇油。 偏偏罪魁祸首像是没感觉——哪怕藏在房间昏暗里,她的脸颊早就红透了,可裴学谦深知她的坏性子,只要能“折磨”到他,她就算跟着受点折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都玩得开心。 简直是个天生的小魔女。 见何绮月还在乐此不疲地在四处点火,裴学谦忍到极致反而哑然失笑了:“你就不怕闹大了,你收不了场。” “多大算大?”何绮月正跟他扣子作斗争,闻言抽空回了他一句调戏,“现在算吗?” “……”裴学谦叹了声气。 “你叹什么?” “叹你不知死活。” “?” 何绮月脑袋上的问号大概是跟着天翻地覆一起冒出来的。 反守为攻的某人在黑暗里擒着她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可惜房间隔光效果太好,她完全看不清那人的眼神如何深晦难言。 看见了兴许还能收敛些。 “睡男朋友是我作为女朋友的合法权利,”何绮月理不直气也壮,“当然,你也有权利拒绝我睡——呜呜呜!” 豪言壮语放到一半,被捂回去了。 黑暗里那人低到她耳旁,声线带笑透哑,撩拨人到犯规的程度了:“谁教你的这些。” “呜呜呜!”嘴巴被捂住的表示抗议。 “你从前交的那些男朋友吗?” “…呜?” 到这句话突然低了个八度是怎么回事。 背后也凉凉的。 何绮月没来得及反应,忽然变得凉凉的就不止是她的背后了。她惊得低呼了声,试图亡羊补牢地去按下,可没来得及就被钻了空子。 才一点动作就叽哇乱叫的,教裴学谦不由莞尔。 “刚刚的胆量哪里去了。” 细碎的水珠滚落在月光下皎白的荷叶上。不知是太冰还是太重,压得荷叶颤了几颤。 “你也有拒绝的权利,”裴学谦放轻了声,像哄又像骗,“现在投降的话,我就放过你。” “才不…不投降!”何绮月嘴硬,“我没怕哦,谁怕了。” “嗯,你没怕,”裴学谦声线带笑,“我怕了。” 这样说的人,下一刻却更过分了。 小小的莲子躺在莲蓬里,被荷叶下嬉戏的鱼儿衔住了,鱼儿绕着水面下的荷叶里的莲子转着圈儿,不紧不慢的。随它游弋,莲蓬叶抖得更厉害了,到某个间隙再撑不住水,倏地垂落下来。 这次不用裴学谦捂了。 在出声告饶前,何绮月先低头咬住了裴学谦的肩。 ——不投降,死都不投降。 大约是看出了何绮月的意思,裴学谦低声笑了。 何绮月都佩服他,明明紧绷成那样了,枉他笑得出来。 “别怕。”裴学谦去拿桌角的盒子,收回手时轻蹭过她额角,点了点上面洇出来的薄汗,“哥哥轻点?” 赶在游鱼入海前,何绮月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 卫佳楠找的什么破资料! 说好是打小鱼苗,怎么实战时候就成大白鲨了! “裴裴裴裴学谦!”发令枪刚响,何绮月就想往后跑,连挣带推的,“我投降,我错了,呜呜呜我不玩了——” “刚刚提醒你了,怕要早说。” 裴学谦不比她好受,额发见汗,却仍是压着笑哄逗她:“现在,晚了。” “不晚不晚,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们现在就往回——呜!” 叠着她的呜咽下,是他更隐忍的闷声。 很难分清是痛苦还是愉悦。 受惊的小荷叶吓得一栗,吃痛的缩紧,却将那尾游鱼陷得更深,直至阴沉的天空降下了淋漓的雨。 湖面被激荡起一片片涟漪,向四处散去。 荷叶下的鱼儿在雨丝间进出,游弋,带起淤泥的吐息与细白的碎沫,每一次都藏身向更暗处去。 绵密的细雨后,乌色的天蓄起更浓重的腥云,暴风雨在空庭里酝酿,落下时却总是隐忍克制到极致,像怕揉碎了亭湖里被风雨摇曳难止的细荷。 任那只小月亮无数告饶求救撒娇威吓色厉内荏到最后哑了嗓,手段尽出也没能逃掉,她自己“作”出来的漫长无垠一夜风雨。 不知多久过去,终是云销雨霁。 “lune。” 没到后半程就昏睡过去的女孩被他指节勾拢起垂落的长发,露出姣好面庞。 窗帘外天光见晓。 借着窗帘间漏下的一线晨曦,裴学谦端详了她许久,才慢慢低头。 珍重至极地,像是对待这世上唯一的易碎的珍宝,他轻轻将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晚安,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