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从前的你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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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从前的你哪儿去了?” 迷迷蒙蒙间,朱瑜被沙沙声响所怔醒。 抬眸远望,却是一片化不开的墨色,可那时轻时重的脚步声却愈发地清晰入耳。 是六爷回来了。 朱瑜顾不得那不知何时被吹熄的灯笼,忙起身循声而去。 带着一身微薄酒气的袁宋,只觉耳畔嗡嗡,头脑沉沉。看门老仆递来的灯笼,不知为何只觉晃眼,他摇头拒了,便独自一人踏入如墨的夜色之中。 许是没有灯笼照亮前路,又许是他已呈醉态,走着走着,便觉脚下软绵,随之肩头一震,这才发觉自己已不知何时撞了墙。 脚下是墙根生出的杂草,肩头似挂了些蛛网,袁宋晕乎乎地扫了一眼,无动于衷,心里却是自嘲。得亏他这是醉了,若是醒着,素来喜净的他定要把这看守宅院的下人们个个叫起,让他们好好把杂草拔个干干静静,将蛛网一扫而光。 思绪好似也被蛛网缠绕,袁宋发觉,即便他继续朝前走着,这肩头怎么还时不时地磕到墙?心中啧啧,往后这酒还是少喝为妙。 他闭上双眼,站定片刻,只为换得几分清明。可谁知,再一睁眼,却发现,眼前出现了那张他就算气极,也忍不住想要亲近的秀丽面庞。 夜色深沉,看不清前路,她那双眼眸却像星子般熠熠生辉,朱唇微微张合,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本就昏昏沉沉的袁宋忽而笑了起来,他明白了,他这是醉得发了梦。 “六爷,我扶您回房。” 朱瑜双手搀着袁宋的一只手臂,却发觉六爷动也不动,她不解,遂抬眼看去,却见六爷一双凤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六爷醉意朦胧的目光让朱瑜觉得既近又远,他仿佛是在看她,又仿佛是在透过她找寻着什么? “从前的你哪儿去了?” 那个被他戏耍,忍着眼泪也要反唇相讥一句“六爷这辈子可曾遇到过何人何事,让六爷不顺心过?”的她。 那个被他逼问沈行之是她何人时,她终是委屈落泪,道了声:“奴婢后悔了,奴婢不做六爷的通房丫头了!”的她。 还有那个应他那句“烽火戏诸侯”之邀,而俏生生、娇滴滴说出那句:“还有更好的吗?”的她。 总之,绝不是那个在商船窄榻之上,逆来顺受,温柔顺从的她。 六爷带着醉意的嗓音,比寻常多了几分沙哑,听入耳中,只觉心口被砂纸摩挲,朱瑜停了半晌,才回过味来。 从前? 若从进府算起,她与六爷相识也不过堪堪三月,六爷这声“从前”可是在问她? 然而,朱瑜的迟疑却让本就以为身在梦中的袁宋愈发笃定,眼前一切皆是梦境。于是他忍不住伸出手,抚上那抹朱红的唇瓣,继续喃喃着他绝不会在清醒时,同朱瑜说的话。 “你自是什么都不认的,对吗?不认也好,认了……你我又成了什么?” 袁宋低笑一声,只是那笑,带着朱瑜从未在他面上见过的苦涩。 “无媒无聘私相许,有情有义难分离,只恨双亲怒不允,棒打鸳鸯各东西……”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戏词写得极好?” 面对六爷的问话,朱瑜越发听不明白了,六爷这是在说谁?他又是在同谁说这些话? “六爷,是我,我是珠儿,您醉了,我扶您回房!” “珠儿?” 梦里的人儿竟然出了声儿? 看来他这一回,真是醉得惨了,连梦中的她也不肯同他说实话。 “你不是珠儿!” 他脸色一沉,甩开朱瑜的手,摇头道。 话音落下,便见他自顾自地朝前走去,望着他那微有摇晃的背影,朱瑜沉默半晌。再看向他时,眸光已不同以往。 “喜登,开门!” 其实袁宋方才醉得撞墙之处,离正院不远,加之袁宋本就步履蹒跚,朱瑜不消几步便越过他,很快回到正院,敲开了耳房的门。 “珠儿姐。” 喜登睡得迷糊,揉着眼睛开了门,却见眼前的珠儿姐,神色肃然,不容质疑,似乎,似乎有一种当家主母的气势。 许是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醒,喜登这才反应过来,探头往外寻:“可是六爷回来了?” “他喝醉了,眼下正不分东南西北四处乱走,你快去将他扶进房。” 朱瑜不容喜登细问,在言明袁宋醉酒之后,便对喜登下了吩咐。 “哦,哦,我这就去。” 喜登应声,忙往外跑,可才跑出几步,便听珠儿姐在身后又道:“记得树风说,你们都学过功夫。若是他不听你的,便掌击他后颈,将他打晕。” 堪堪转身的喜登,闻言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您要我把六爷打晕?” 朱瑜点头,冷然道:“酒醉之人,最忌的便是言不由衷,身不由己,他此刻便是这般。” “你若不能拦阻,他轻则丢脸,重则负伤。今日码头之上,你可听见,那几位管事是如何称呼他的?他如今已是有官身之人,在自家宅院丢脸便算,若是磕着碰着,带了皮肉之伤,如何穿戴官服,如何见人?” 珠儿姐一番话说的振振有词,不容置疑,再一次让喜登觉得眼前之人,仿佛是乐清老宅那些说一不二的夫人们。只见他身上一抖,再也不敢多嘴,“哎”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好在,当他找到六爷时,六爷只是嘴上嘟囔,却由着他搀扶进屋。喜登不由松了口气,虽然珠儿姐说的都对,可是真要让他一掌劈晕六爷……,光想想他就觉得后背一凉。 “珠儿姐,六爷来了。” 喜登搀扶六爷进了屋,老老实实地禀报。 “这是中衣,替他换上,更衣时注意细瞧他身上是否有伤,我去煮醒酒汤,去去就来。” 朱瑜交代后,便转身离去,才没走几步,似又不放心,道:“他若是吐了,你便让他吐,吐得干净了,那醉态反倒去得快。衣裳脏了便换,其余的等我回来收拾。” 喜登点头应声,不敢迟疑,一一照做,没曾想,果然在六爷的肩头发现一片青紫。 喜登不由暗叹:“珠儿姐这哪儿是丫鬟,明明就是个管家娘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