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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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这二位长辈似乎还有所顾虑,大概也是很不满意儿子突然之间要联姻,所以面对他时态度一直是疏离但尊重的,并不刻意寒暄,就连婚礼上私下里也叫的是“江先生”。江翎当时巴不得如此,还挺满意,觉得自己和季庭礼的父母还挺有默契。 但现在,他们叫他“小翎”。 如今的江翎也并未觉得不适。 季庭礼说这一餐是便饭,饭桌上聊得也很寻常,都是江翎不用深想就能答得上来的。 江翎刚和季父大致说了一下勘烛计划的最新进展,面前的碗里忽然多了块排骨,江翎嘴边的话一顿,转头看着若无其事收回手地季庭礼。 “别光说话,吃饭。”季庭礼抬了抬下巴。 江翎咳了一下,还是把话题结束了才继续吃饭。 有了一个排骨打头,季庭礼给江翎夹菜的动作就流畅起来,身边的人碗里一空就填上,一顿饭下来江翎比平时还多吃了好些,到最后他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季庭礼,用眼神示意他别夹了。 但这样的机会难得机会,季庭礼意犹未尽,又给江翎添了碗汤才彻底收手。 碗里的汤七分满,但江翎的肚子已经九分饱,他脸上的无奈忍了又忍,没忍住还是又踩了季庭礼一脚。 季庭礼不喊疼,只笑眯眯地看着江翎,好整以暇,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恶行”。 江翎又硬着头皮喝下一碗汤。 两人眉来眼去的眼神交流其实很明显,对面的季常山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始终没说话,只是审视和打量不曾掩饰。 江翎撑着肚子喝了一口汤,没忽视季常山的视线。 说实话,他对季庭礼爷爷的态度并不客观,有知道季庭礼小时候被不合理的罚跪在前,再有这位老人家莫名其妙让人拿着离婚协议来逼人离婚在后,江翎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叫他一声“爷爷”已经算是突破了自己的脾气底线。 这个面子一半是看在季常山年纪大了的份上,一半是给季庭礼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喜欢被这样审视的目光打量。 江翎假装没注意到季常山的目光,在桌上的几个菜里扫了一圈,拿起公筷夹了一只虾给季庭礼。 桌上的其他四个人齐齐一愣。 然而江翎面色自若地放下筷子,似乎刚刚动作的不是自己。 季庭礼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从吃辅食的年纪就被教着自己拿勺子,从没有人喂过他什么,此刻盯了那只虾几秒,很快把它消灭掉。 然后转头直勾勾地看着江翎,示意他再夹些。 江翎被他这炽热又期待的眼神弄得有些莫名,但还是拿着筷子给他搜罗了些菜。 鸡胸肉、小青菜、板栗炖鸡的板栗、柠檬虾仁里的青瓜丝。 他没记错的话,季庭礼应该是爱吃这些没什么滋味或者有点奇怪的菜。 季庭礼碗里的菜堆成小山,这一次他没再看江翎,沉默了好几秒,忽地笑着说了声“谢谢”,而后一言不发地拿起筷子吃起来。 江翎收回目光,暗自点点头。 看来没记错。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评论区发红包! 昨天的章节已经解锁了,没看的宝宝现在可以看啦! 第43章 漂亮 饭后, 江翎和季庭礼跟着季常山去了书房。 老爷子整顿饭一句话没说,这会儿才是要问话的环节。 季庭礼进了书房先让江翎坐下,他自己站在书桌前面对着他爷爷,季常山看着孙子这幅样子, 皱眉叹口气, 缓缓别开眼。 “你们不打算离婚?” “爷爷。”季庭礼恭恭敬敬, “我们从没打算离婚过。” “是吗, 我记得你们当时同意结婚都是被逼无奈。”季常山扶着手杖, 眼神有些压迫。 季庭礼看了一眼江翎,认真道:“当时是当时。” “光你一个人决定有什么用?”季常山目光扫道一遍,点了江翎:“小江怎么说?” 江翎从两人开口后就觉得季庭礼在面对他爷爷的时候不太一样, 平时都拿鼻孔看人,这会儿倒是低了头, 浑身的劲儿也比平时收敛了不少,恭敬顺从, 很像个孝顺听话的孙子。 但江翎心里莫名不舒服,觉得这孙子挺窝囊的。 想了会儿,意识到这原因大概出在季常山身上。 江翎虽然和外公斗嘴这么多年,但也知道他外公是真疼他, 到了季老爷子这儿,每一句话都是施压,根本不像对家里人说的话。 季庭礼虽然收着, 但也绝不到唯唯诺诺的程度,可江翎见多了这人强势犯浑的样子, 现在看着这样的季庭礼, 莫名觉得很碍眼。 江翎缓缓抬起眸看着季常山:“现在是现在。” 季庭礼嘴角一弯,朝他这边看了眼, 却只接到江翎有些不高兴的表情。 季庭礼愣了下,不知道怎么又惹了这祖宗了。 “既然你们达成一致,那么我不希望再看到因为你们之间感情问题而导致集团生变的事情了。”季常山握着银柄犀角杖,点了点地面,手杖发出沉闷的声音,于是气氛也沉闷起来。 “庭礼,上次我让曾谨来找你,你对他是什么态度?”季常山面色威严,语气有些重地命令,“一会儿去给你曾叔道个歉。” 季庭礼站着没动,他知道爷爷未必是真的觉得自己对曾叔不尊重了,多半还是因为他那天不留情的话和撕碎离婚协议的举动挑战到了他爷爷的权威。 曾谨在外就代表季常山,他那天无异于打他爷爷的脸。 可季庭礼长久地站着,不认同这一次他爷爷发出的命令和决断。 他无法去向一个拿着离婚协议来要求他和江翎离婚的人道歉,无法向他爷爷承认自己维护婚姻的做法是错误的,也无法苟同他爷爷对婚姻的利用。 他做不到。 这几乎是第一次,季庭礼正面地违背了季常山的命令。 他笔挺着脊背,神情坦荡,一字一顿:“我不认为我有错,爷爷。” 咚—— 手杖被重重地敲在地上,季常山的脸色染上了愤怒,压抑着语气,低沉质问:“季庭礼,你再说一遍!” “就算再说十遍,我也还是——” “季老先生,我于一月前无故被曾谨先生要求和季庭礼离婚,对此我表示困惑与不解,翻阅婚姻法和相关法条后也并未找到’他人可以要求夫妻离婚’这条律例,曾谨先生劝离的无礼行为让我深感被冒犯。”江翎坐着,打断了季庭礼,不紧不慢道,“我希望曾谨先生能向我赔礼道歉。” 江翎说完,佯装沉思了一下:“不过曾谨先生既然是前辈,赔礼就不必了,道歉就行了。” 季常山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翎。 这么些年他来管教季庭礼都很顺风顺水,没想到在孙媳上栽了跟头,想起江翎脾气差的那些传言,他缓缓沉了脸色。 “曾谨是你们的长辈!” “为老不尊。”江翎站起来,收敛了表情,“您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爷爷。” 说完,江翎转身,看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像灯笼一样亮的季庭礼,顿了下,别开目光说:“楼下等你。” 然后潇洒出了房门。 关上门,江翎缓缓吐出一口气。 ……季庭礼说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也说过不舒服可以走的。 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季庭礼受那窝囊气还要连带着他……他才不乐意。 门内,季庭礼和季常山僵持着。 良久,季常山开口:“你就是打算和这样脾气的孩子度过一生?” “他这样的脾气是什么脾气?我觉得他很好。”季庭礼自从江翎刚刚开口之后表情就放松下来,真心实意,“而且他不是您为我选的吗,我还得谢谢您,爷爷。” 季常山端详着面前出类拔萃的孙子,沉吟:“庭礼,你似乎变了不少。” “外公,其实我一直如此。” 季常山愣了片刻,意识到什么,目光定定:“这些年你在我跟前听训的时候,有多少次心里是不服气的?” 季庭礼这么多年对家族和长辈的顺从下意识让他做出最稳妥的回答,但今天江翎把他刺激得格外不服管教。 “或许您应该问,我有多少次是服气的。” 季常山第一次看清楚自己孙子骨子里的不驯,缓缓蹙眉:“既然你忍耐了这么多年,怎么这一次忍不住了?” “从前觉得怎么样都可以,我没所谓。”季庭礼直视着他,“但现在我不能让江翎也没所谓。” “所以,爷爷,劝我和江翎离婚这样的事情,我希望没有下一次。” 从季庭礼记事开始,爷爷对他说过很多次“我希望你”和“我不希望你”,每一次他都应下,作为一个晚辈、下属、接受命令者,而这一次,轮到季庭礼说出了这几个字。 他给出严肃而绝对的命令,不允许再有人挑拨他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