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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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刚开始都是栩星渊的钱,他那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拿去接济自己家里人,也找不到机会送钱。 嘉宝道:“好,染哥儿,我现在就给刘阿爷送钱,再打听你娘的事情。” 江辞染摇头,“等雨停了再说,你先休息……” 江嘉宝是一路跑过来的,从这里到江家村,不骑马,至少一天一夜。 他话音一落,门外再次传来一阵马蹄声,栩星渊终于回来了。 栩星渊快马奔驰回家,也是浑身湿透,却给江辞染带了曲江有名的烤鸡和糕点。 嘉宝见了栩星渊有些惶恐,赶忙给他磕了个头,栩星渊对他的到来没有意外,只道:“也好,既如此,你就好好照顾他吧。” 嘉宝被周婆领着去房间,鲍婆婆给栩星渊送来干布帛和衣服,又马上去热菜。 栩星渊换好衣服,江辞染已在饭桌上等他,把村里的事情,又给栩星渊说了一通,刚说完,嘴里被塞了个鸡腿堵住了。 栩星渊对这些事情,一句评价也没说。 江辞染平时最爱吃鸡,栩星渊调侃他说狐狸就是爱吃鸡,但今天江辞染食之无味,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栩星渊,我想回江家村,看一眼,就一眼,还想把我阿爷接到身边来。” 栩星渊一言不发,江辞染看不到他的表情,有些忐忑。 但他不可能偷偷回去,那太蠢了,他一个瞎子什么也做不了,栩星渊实在不同意,他只能委托嘉宝把爷爷接过来。 他正准备开口问第二遍。 栩星渊突然道:“可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江辞染惊喜于栩星渊居然答应了,但还是不放心,又问道:“接阿爷也可以吗?” “可以。”栩星渊答道,“但是有危险,你想清楚。” 江辞染睁大眼睛,问道:“什么危险?” “镇南公府的世子,伏夷少将军顾云舟在福州平息海寇,准备回京接受封赏,从路线来看,会路过石虎山。” 江辞染皱眉,听到栩星渊毫无起伏地说话这一段话,总感觉这个顾云舟好像他的仇人一样。 他一定很讨厌顾云舟。 江辞染撅起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辞染听见栩星渊笑道:“的确,没关系了,也不会有关系——我们明日雨停了就出发。” 第18章 大雍国祚四百余年,疆域横跨三十一省,极盛之时万国来朝。 如今西北、东北天狼窥视,西南土司各自为政,东南倭夷、扰乱商路,中原腹地、连年大旱,朝野内外,重文抑武,攻讦不休,当今天子又酷嗜书画金石,沉迷美色,怠于朝政。 “内忧外患,已有王朝倾颓之相……” “觞弦先生慎言。” 觞弦听见主君顾云舟的呵斥声,丝毫没有收敛,他收起扇子,笑而不语,望向坐在帐中主位的顾云舟,继续道: “我之所言,便是将军所想,我便是因此才来到将军的面前。” 顾云舟身着银甲,虽制止觞弦之言,却没有发怒,微笑间甚至有赞许之色。 觞弦师从归隐西南的长命纵横仙人鬼谷子。 据说鬼谷子有三名弟子,只在天下将乱时出山,觞弦便是其中之一,他用了计谋,主动在海上现身,秘密拜了顾云舟为主君。 自我介绍后,只对顾云舟留了八个字。 “吾观天相,帝星在南。” 而顾云舟便是镇南公嫡子,他对八个字不置可否,却将觞弦收入门下,时常谈论实事要务。 顾云舟正要开口,就听见帐外副官汇报—— “将军,有两封从京师传来书信。” “京师?”他再有半个月就要到京,谁会在这时给他寄信。 “是……沈府君家的沈瑜渡少爷。” 听到这个名字顾云舟微微一怔,脸色微变,神色复杂。 觞弦在一旁默默观看,用折扇遮掩自己意味深长的笑容。 “另外一封是秘书省校书郎宋成蹊。” 顾云舟微微皱眉,“都拿来吧。” 如果说过去十几年谁让顾云舟最为念念不忘,便是沈瑜渡。 他们是在国子监的同窗竹马,关系最好。 大雍曾龙阳之风盛行,天子都有数位男妃,达官贵人也有娶一两个男妾的雅风,甚至有人明媒正娶男子做正妻。 武宗皇帝震怒,唯恐颠倒阴阳,触怒天道,罚罪大雍,于是制订律令,男人只可为妾,不可为正妻。 他在国子监毕业时向沈瑜渡阐明爱意,想娶他。 沈瑜渡却以自己是文臣清流沈家嫡子,绝不做妾为由拒绝了,而那时顾云舟也想娶他为妻,却是家中嫡独子,空无功名,根本反抗不了父亲和律法。 后来顾云舟被父亲镇南公安排前往南方从武,一别两宽,他以为自己已忘了沈瑜渡,但再听见他的名字,心里还是熟悉的悸动。 而宋成蹊是他未入学时的挚交好友,结果他们一同爱上了沈瑜渡,又成了情敌,亦敌亦友。 他们三个可以说是在国子监形影不离。 他走后,宋成蹊弱冠之年就中了探花,与沈瑜渡经常在一起抚琴论诗,让顾云舟很是吃味。 为什么两个人都给他写信? 顾云舟并不避讳,拆了沈瑜渡的信。 觞弦露出了然的微笑,呷了一口闽南春茶。 “这……” 顾云舟睁大双眸,难以置信,接着又快速拆了宋成蹊的信件,看完后更是表情失控。 “竟有这样的事情……” 顾云舟杀人不眨眼,此刻看到这样的信也大吃一惊。 反复将两封信看了几遍,他心情复杂道:“瑜渡竟然不是沈家的亲生子……” 原来几个月前,沈瑜渡被亲生父母找到,得知了自己并非沈家的真少爷,而是当年抱错的农户家的儿子,他的亲生父母拿出证据,私下联系他,告知了他全部的真相。 那样善良的瑜渡,发现自己抢占别人十八年的人生,便要将真相公之于众,亲生父母却以死相逼。 他知道如果公开,他和亲生父母——鸠占鹊巢的一家三口必然没有好下场。 他可以以死谢罪,却不忍生身父母,于是他找宋成蹊商量。 宋成蹊本就暗恋他,当然是坚决不允他公开,二人凑了黄金千两,给他的生父母交于那位倒霉的真少爷,算是补偿那位真少爷。 至此,沈瑜渡这才算勉强安心。 但这些都是宋成蹊为了安抚沈瑜渡的计谋,实际上他深知活人不会安全,于是暗地里指示沈瑜渡生父母把那个真少爷杀了。 这位真少爷名为江辞染,似乎还眼盲了,实在倒霉。 可惜无巧不成书,他们做事不干净,江辞染根本没有死。 因为宋成蹊前往曲江巡考时,慰问一个身患重病还坚持来考试,并高中第一的叶姓考生,从他口中竟然又听到了江辞染的名字。 宋成蹊愤怒于这对夫妻的愚蠢,在知道顾云舟将要路过石虎山后,写信给顾云舟,希望他再护瑜渡一次,找到并将这位倒霉真少爷斩草除根。 而沈瑜渡几个月过去了,心中依然惴惴不安,忧思成疾,于是偷偷写了一封信给顾云舟,让他回来的路上,帮忙看看这位真少爷是哪种人,过得好不好,眼疾是否得到医治? 一封信要江辞染死,一封信要江辞染活。 顾云舟将前因后果,他与沈瑜渡和宋成蹊的故交都说了,又将信给了觞弦。 他感叹道:“这宋成蹊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 觞弦意味深长地笑了,“正所谓无毒不丈夫,将军要想得到一切,就要更加狠毒。” “那先生觉得我该从哪一封信?” 觞弦高深莫测道:“一封也不要理会,当然是送江辞染回家。” 顾云舟微微皱眉。 “请先生细说。” 觞弦笑道:“右相沈柏青是当朝的清流权臣,您把他的亲儿子送回沈家,沈家上下便对您感激不尽,您救江辞染于水火,这位真少爷必定对您死心塌地,届时沈家将会是您最大的助力,而您让亲生父子团聚,乃是大功德一件啊,何乐而不为啊?” 顾云舟神色复杂,他道:“那瑜渡岂不是……而且瑜渡是因为信任我才……” 觞弦又笑了:“您想纳沈右相嫡子为妾很难,但若纳一个农户的儿子却轻而易举,届时权党、美人将尽入将军怀中,山人先行恭喜将军。” 顾云舟听完微微眯眼,觞弦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眼前逐渐出现沈瑜渡的模样。 良久,他笑着开口:“先生真是妙计啊。” 接着他唤来副官,道:“传令军队,驻扎石虎山。” 副官道:“遵命将军,还有一件事需启禀将军。” “说。” “我军有沿路征收大商户军需税的习惯,但自从踏入曲江一带,沿路商贾似乎成立了名为工商联盟的组织,集体对抗军需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