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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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江辞染恢复了力气,他抓住江嘉宝的胳膊,忍住身上的疼痛,道:“不可能,你快找找他!” “你昏迷几个时辰了,我已经把整个悬崖下都找遍了。” 江嘉宝比江辞染还要惨一点,胳膊脱臼了,脚也被木刺刺伤了小腿,此刻疼得面色苍白。 江辞染摸到他晃动的胳膊,马上收回手,露出担忧的表情,却听见江嘉宝笑着说:“我没事,死不了。” 江辞染并未减轻担忧,他咬着下唇,双手撑地,思虑了片刻,弱弱地开口:“我的盲杖呢……” 江嘉宝赶紧将盲杖塞进他的手里。 他至今还在用当初栩星渊在山洞里给他雕的盲杖。 他握紧盲杖,喘了两口气,告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这里是小河沟,就是他们长大的地方,他要先回到村里,如果栩星渊还活着,也会回到村里找他,而且江嘉宝还有伤,必须治疗。 他拿出防身匕首,在马车上用盲文留下信息,便和江嘉宝相互搀扶着,朝着村里走去。 此刻已是辰正二刻半,天已尽黑,远处传来几声熟悉的犬吠。 一座睡梦中的宁静村庄徐徐展开,可惜他们都知道,在江家村早没有家了,此地虽然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却没有容纳他们的地方。 一到这里,心中的仇恨和痛苦烧灭了江辞染,死也好、生也罢,他必须要问清楚答案。 * 江浩盛裸着身子和两个女人睡在一起。 他今晚没喝酒,躺在床上反复做梦,梦里他看见江辞染来找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美跟鬼似得。 吓得他惊醒,便再也没睡着,都怪白日里有四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来找他。 他心里极紧张,深怕儿子的事情被人识破。 把自己的孩子与沈家的孩子交换,天下再找不到比他们做的事情更缺德得了。 好在骑马的人只是问了名字和江辞染的事情就离开了。 江辞染已经死了,被老虎吃了,绝不可能还活着,再活着那就是伥鬼了。 “咚咚咚——” 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响起。 江浩盛不理会,但对方一直执着的敲门,他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喊着“谁啊,大晚上的”,一边跑去开门。 用沈瑜渡给的钱修的房子大门很重,但他又还没来得及请小厮,只能自己打开。 于是他看见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本该死掉的江辞染站在月色下,额头、嘴角有血划过他雌雄莫辨到近乎妖艳、不真实的脸,无神的紫色双眸看向虚无处,身上华贵的绫罗也破损的不像样子,好像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一般。 “爹,我回来了。” 江辞染喘着气说道。 江浩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江辞染,他嘴唇颤抖,“鬼、鬼啊……” 江辞染疲惫得不像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眼泪掺和着额角的血滑下来,他哭着问:“爹,你为什么杀我?为什么……” 江浩盛被这一幕吓得摔倒在地上,长年饮酒让他酒精中毒,处于幻觉之中,他不知道眼前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他见了鬼一般的大喊道:“我不是、我不是你爹,你不要来找我!你要杀我!我亲儿子沈瑜渡不会放过你的!不是、不是我换的你啊啊!!” “什……” 江辞染睁大双眸,目眦欲裂,早已猜想的事实再这一刻确认。 ——栩星渊从见他的第一面说的全是真的。 巨大的哀恸劈到头上,江辞染愣在原地,因为过度的悲伤和痛苦,前额传来剧烈的疼痛,竟然在这电光火石间朦朦胧胧中看见了。 ——他看见了。 一片血红中,他看见了江浩盛模糊的影子。 于是江辞染不知哪里的力气,他准确地抓住江浩盛想要逃跑的胳膊,用尽全力、狠狠掷在地上。 仇恨几乎烧光了全部的思绪,他摸到藏在袖中,栩星渊早就在山洞里就送他的那把削铁如泥的龙纹匕首。 男人恐惧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记得小时候他很怕眼前的男人,如今却是男人怕他。 江辞染想杀了他。 第22章 在猩红的视野里,江辞染看清眼前的男人,仇恨在骨髓里沸腾。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可怜事都要落自己的头上。 怪不得父母从小动辄打骂他,把他当做牲口般对待,他未曾感受到一点亲情,犹如乞丐一样的生活。 这些人夺了他的人生,却连一点爱都不给他。 哪怕给他一点爱呢? 他或许不会像今天一样的恨。 而如果栩星渊说的全是真的,那他未来还会比现在更惨。 他甚至有点想笑。 难道上天生他一场只是为了玩弄他? 盛怒之下,江辞染反而平静了,泪也不再流了,额头流下的血顺着柔美的脸颊弧度滑下。 他伸手抓住江浩盛的衣领狠狠压在地上,龙纹匕首握在手里。 江浩盛刚得到沈瑜渡给他的钱就大肆挥霍,早就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体,根本不是愤怒的江辞染的对手。即使是江辞染今天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痛苦的回忆像是粗粝砂纸摩挲着最柔弱的地方,江辞染看准仇人的脖颈,仰起匕首,将要落下的时候,脑海里却又痛苦地浮现另一个人的脸还有他温暖的怀抱。 【我看到死了很多人——以很原始野蛮的方式死亡,就像本不该存在一样,在我的家乡也是极少发生,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们的死亡或许也有我的一分原因……】 【即使是我也做不来这种事……】 栩星渊是这个世界对他最好的人。 甚至明明他知道一切,还在最初就告诉他真相,却一直对他那么好。 现在想来,他当初对自己的这个角色的评价,倒是完全正确。 他从来没问过栩星渊,为什么他要对自己那么好? 因为他觉得栩星渊本来就那么好,那么善良,这个世界就是存在这样的好人。 至少栩星渊给了我爱。 他想。 江辞染缓慢松开了摁住江浩盛脖子的手。 江浩盛趁着江辞染心软时,从他的桎梏下拼命的爬出来,才爬到一半他发出宰猪一般的惨叫声,一回头发现江辞染已经将匕首插.进了他的大腿。 江辞染干净利落地拔出来,又插进去,带着仇恨在他的身上连插了数刀,几乎剜下他腿上的一块肉,露出森然的白骨。 伤口喷出的血雾瞬间染透了栩星渊为他穿上的碧色锦衣。 他握着匕首,缓缓站起来,看着地上江浩盛蛆虫一样的打滚,露出森然的笑意。 “染哥儿……” 江辞染听见身后江嘉宝的喊声才回过神来,慢慢地回过头,血红中他看见江嘉宝的轮廓。 江辞染的脸太过精致姝丽,又有血点如梅开在白雪之上,甚至连如蝶翼般的睫毛都挂着血珠,正如栩星渊所说——红色衬他,此刻就如绽放在月下的玫瑰。 “染哥儿,你看见了吗?” 江辞染眯了眯眼,视野随着如擂鼓的心跳声忽红忽暗,额头和双眸也在一阵阵的疼痛。 他没有回答,拉住嘉宝跌跌撞撞离开这里,他要去找阿爷,然后带着阿爷离开这里,再去找栩星渊。 江嘉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搀扶着他快速往外走,江浩盛的惨叫声惊动里屋里的两个女人。 他们不能在村子里停留太久。 原本宁静的村子因为叫声逐渐开始亮起了几盏灯。 江辞染想,刚才真应该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江辞染摇摇晃晃地冲进村另一头的刘阿爷家里,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平静,心跳声也恢复了,眼前红色也消失了,但眼睛又看不见了。 可惜,他只看见那么一小会儿。 好不容易急火攻心看见了,结果却只看到仇人的丑态。 若是栩星渊在就好了,至少能让他看看他的脸。 他猛地推开门,喊着阿爷,但房间里根本无人回应,江嘉宝却愣在了原地。 “嘉宝?怎么了?” 江辞染见他不动,拉了拉他,江嘉宝仍然不动,江辞染感觉到不妙,追问:“你看见什么了?” 江嘉宝此刻也是惊魂未定,他看着江辞染的脸,又看看整个房子白幡素练,当风飘举,而正堂前,放着一口棺材。 江嘉宝张了张嘴,颤抖地开口道:“染哥儿,刘、刘阿爷搬走了。” “什么?”江辞染惊讶地说道。 江辞染往前走了几步,被什么布条扰动,他看不见,连是死人用的白幡都不知道。 他走进堂屋,只觉得屋里有一股森然的冷气,空荡荡的。 江嘉宝也看清了棺材前的牌位,上面确实是刘阿爷的名字,泪水如决堤般翻涌而出,他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