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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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一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恐惧让他大脑暂时空白,夏油杰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过往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从前是他自己的选择,坚定道路的大义之举。 现在却让他心脏痛得蜷缩起来,愤怒之下还隐隐有种对抗不了天道的无能为力之感。 脸上血色缓慢消失,夏油杰唇色白得吓人,却不得不抬头,强装镇定地等待着羂索的审判之言,心脏狂乱跳动起来,带着一种只增不减的紧张。 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精神过度紧张的荒诞产物。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真佩服你,这种时候还能这么镇定。”羂索情不由衷地夸赞。 “还是说你大脑迟钝,直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羂索想了想,又挑了挑眉。 啊,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这家伙没有那个世界的记忆。 “好吧,时间也差不多了,”羂索看了看天色,饶有兴趣地看向夏油杰,“谜底也该揭晓。” “提前透漏一个信息,已知伏枥出生在一千年前的古中世家,八岁时被强制封印,最近才重见光明。” “村里的人应该死光了,你猜猜,”他唇角勾起一个笑,“是谁干的?” 五条悟消化着脑海里过于离谱的交谈,再迟钝也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他更加确定羂索也是从那个世界穿过来的家伙,却没有多余的心情再关注羂索的事。 古中世家,不用看书都能知道的最强悍咒术家族。 拥有十分恐怖的储存术式,简单而言,就是能把当前范围内所有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单位吸收并储存,日后毫无限制地释放出来。 打个比方,假设五条悟发动了术式「苍」,那么古中世家的人就可以化有为无地把「苍」吸收掉,还可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释放出刚才吸收的「苍」!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传言古中世家以蛊为生,极擅养蛊,第三十一代继承人一冀更是到了痴迷的地步,不仅以身试蛊,还丧心病狂地在孩子身上养蛊,导致他的孩子命数皆不是很长。 一冀三十余年的生命长河中,种蛊无数,最骄傲也最广为流传的便是操控蛊。 他又把咒力与操控蛊结合,衍生出极为恐怖的操控术式。 与夏油杰的操控术式不同,一冀的操控术式更倾向于短时间内的意识迷失,只能听从中蛊者的话,被操控者完成命令后意识就会清醒,蛊虫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会留下任何踪迹,因此,没有意识的东西——比如低级咒灵,或许就永远不会意识到它曾被操控着做过什么事。 如果伏枥出生在千年之前,不正是古中世家由盛转衰的最终时刻? 这么想下去,五条悟脊背越来越凉,脑细胞运作得也越来越慢,脸上表情僵硬,已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杰一定会在在村里留几只咒灵保护剩下的人……如果这些咒灵被伏枥操控的话…… 忽然,后背的皮一紧,五条悟再次腾空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羂索扔到夏油杰怀里,羂索笑得十分愉悦:“祝你好运,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能救下一两个人。” 怀里忽然出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夏油杰宕机的脑袋终于有了反应,他呆滞地停留在原地,宽厚的手掌下意识抬起来,滞了半晌,又轻轻抚下去。 果然还是躲不过。 他的人生已经被计划好了,逃到另一个世界也没有转圜的地步。 夏油杰一下又一下摸着猫还是很干涩的毛,眼睫垂下,在脸上投下来一小片鸦青色的阴影。 …… 死的那天,他并不是很疼。 也并不意外。 最强就是最强,只有五条悟能杀了夏油杰,也只有夏油杰能让五条悟打起精神应对。 悟和十年前相比,变化其实很大,虽然看起来依旧不靠谱,依旧像是没长大的孩子,可的确是让人安心的存在了。 他独当一面,像个陀螺似的在高层学生与咒灵间游走,所有人提到他都会下意识皱眉,有他在时又会觉得无与伦比的安心。 身形愈加高大,脸蛋愈加俊美,一颦一笑都会轻易牵扯到夏油杰的心,欣慰的同时也会怅然若失。 悟好像……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人。 不会拽着人黏糊糊地撒娇,不会瘪着嘴像小猫似的生气,看似不靠谱,可他做事井井有条,偶尔的任性也是评估后确认不会耽误事情后才会做出的。 那么懂事,那么乖巧,没什么怨言就揽下十分重的担子,懂事得让夏油杰心疼。 所以他是有点后悔的。 离开咒术高专后,他也曾是有过后悔的。 但最了解自己的人莫过于自己。 夏油杰早在做出决定前,就已经斩断所有退路。 他料到自己会有这种时候,早已快刀斩乱麻,绝情又心狠地斩断所有退路。 重来一次。 夏油杰迷茫的同时又有些兴奋。 这是老天都看不下去自己轻易陨落,要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上一世他遵循本心,选择大义,固执迈入一条早就注定好结局的道路。 这一世他仍有此意,却不想做得那么决绝了。 至少…… 至少和悟的关系不要那么僵。 夏油杰从没把五条悟当过敌人,他们是挚友,一直都是。 只是理念不同,道路也不同,说服不了对方罢了。 啊,说服。 他没想过说服悟。 悟就是悟,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路要走,谁都无权干涉。 总之,这一世,他不想悟只身一人挑起那么重的担子。 只是想,悟在难过的时候,开心的时候,生气的时候,都有人可以倾诉。 他乐意倾听。 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却不料事与愿违。 悟死了。 他成了咒术高专的老师,悟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夏油杰当然不信,悟怎么会死? 可他亲眼见到尸体后,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穿过来一年。 披着咒术高专教师的身份生活了一年。 夏油杰像是行尸走肉,汲取着五条悟的味道提线木偶似的活了一年。 什么踌躇满志? 什么大干一场? 荒唐。 夏油杰这才发现自己的执拗。 他以为自己控制不了杀光臭猴子的心,却能轻易控制这份深埋在心底的感情。 他以为自己可以为了五条悟死,却不能为了五条悟放弃大义。 可他从未预想过五条悟会死。 这条简单直白的讯息像一把隐形的利剑,时时刻刻悬在他头顶上,让他一刻也喘息不过来。 不是天道觉得他死了可惜。 天道觉得他死得太畅快,才会这样折磨他。 夏油杰机械又麻木地摸着猫,一下又一下。 现在,利剑落下,或许他也该从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清醒了。 “夏油,咒术高专不需要你的话,我随时欢迎,希望下次见面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喝一杯茶。”羂索撂下一句话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人一猫呆在原地。 五条悟有些着急,他抬爪拍了拍杰的手臂。 走啊!万一还能赶上呢! 至少,至少也要救下美惠子吧……如果伏枥真的对她抱有感情的话…… 手臂被猫爪用力拍了几下,刺激到旧伤,疼痛让夏油杰短暂地回过神来。 逃避没有任何作用。 他眼睫缓缓抬起,嗓音有些沙哑:“走,解决完就带你回家。” 另一边,新关村村内。 火光四射,生灵涂炭,死尸遍地,血腥味冲天,宛如人间地狱。 刚刚醒来,拖着一身残躯的堂本健太惊愕地看着眼前堪比末世降临的场景,低头看见一抹血,不知怎么触发到了不好的回忆,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美惠子……美惠子……呢? 明明是白天,天色却阴沉得让人看不清路。 狂风嚎叫着,血腥味争先恐后钻入鼻孔,乱横的尸体让堂本健太踉跄了一下,差点陷到尸体堆里。 他开始大喊:“美惠子!听得到吗?我是爸爸!美惠子!美惠子!” 声音被风吹散,心跳如鼓点,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脸色发白,浑身发软。 堂本健太站在已经被灭了的村子里,狂风从四面八方卷来,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 可他感受不到大仇得报的喜悦。 他曾经近乎癫狂地想要杀光新关村的所有人。 现在,就连这种痴心妄想都已经实现,他却高兴不起来。 空虚占满心脏,轻生的想法越来越活跃。 都死了。 他也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