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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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已然云淡风轻地笑着:“你去做吧,伉儿那里,我让去病告诉他。” 昨天卫伉赶着回宫,今天只能由卫步一个人来向卫青汇报,他本来打了许多腹稿,结果卫青一个疑问都没有,让卫步白准备了。 “行……”卫步答应着,要走时,他忽然又回头问道。 “兄长,伉儿他……咱们家就伉儿这一个聪明孩子吗?” “自然不是。”卫青笑道,“你把去病忘了?” 卫步啊了一声,的确,去病从小也是个聪明孩子,难怪他能和伉儿玩到一起去,难道是兄长格外会养孩子吗? 等将来他有了儿子,不如也送给兄长养? 卫步的儿子还在将来,此时此刻,卫青的儿子在长信殿苦哈哈地吃药。 卫伉从早晨起来就开始打喷嚏,他觉出鼻塞,就知道自己这是感冒了,怕传染给王太后,他只能让宫人去禀报一声,他今天不能陪王太后吃饭了。 王太后听说他病了,忙叫义姁来瞧,又要亲自来探望,被身边人七手八脚地拦住。 王太后起初不肯听劝,苏安忙道:“太后过去若也染了病,只怕陛下要怪罪小郎君的,小郎君心里也会不安心。” “……我就不该由着他!”王太后跺跺脚,回来坐下,“定是昨日被风吹着了!” “义姁呢?”王太后催道,“去问问怎么回事,伉儿病得可重?要什么药材都尽管去取……” 好在卫伉这次并没有发烧,只是有些感冒的症状,吃几天药就能好。 义姁回禀过,王太后才算放了心,又亲自嘱咐人煎药,叫宫人们好生服侍卫伉。 下午霍去病过来给卫伉上课,听说他病了,赶忙来瞧。 卫伉正趴在床上翻农具的相关科普,边翻边感叹基础教育真伟大,等小学能解锁的书籍更多,他简直不能想象自己拥有怎样一个庞大的知识库。 大概这辈子他也只能解锁万分之一吧。 当务之急是积攒更多的积分,不然都不够他借书的。 卫伉握了握拳给自己鼓劲,刚要再次进入知识的海洋时,他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他不是让宫人们都退下了吗? 卫伉吓了一跳:“谁啊……兄?” 怎么是他哥?他哥啥时候来的? “……你怎么来了?”卫伉懵懵地问。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过来摸了摸卫伉的额头:“不热。” 卫伉往沙发里头缩了缩:“我没发热,阿兄,你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了。” “我没这么弱。”霍去病道,“义先生说,你只是染了风寒,大约是昨天受冻吹风的缘故。” 卫伉捂着鼻子和嘴巴:“没冻着,也没怎么吹风。” 霍去病把他的手拿开:“你还能喘气吗?生病了就好好养着,还把服侍的人都赶出去,有什么事不能等你好了再做?” 果然被他哥发现了,不过卫伉是债多不愁,他嘿嘿一笑:“闲着也是闲着嘛,我病得真不重,阿兄,你就别告诉阿翁了,不然他还得担心。” 霍去病道:“我方才去拜见太后,她说要留你在东宫养病,这次休沐,你先别回家了。” “你觉得,能瞒住舅舅吗?”他凉凉补上一句。 卫伉:“……” “我还有事求阿翁呢,知道我病了……”卫伉抓抓头发,“阿兄,你说阿翁会生气吗?” 霍去病道:“舅舅不会生气,不过如果你再不安生养病,我保证,他会生气。” 卫伉立即乖巧躺好,露出一个无比真挚的笑:“我在好好养病了,我保证心无旁骛地养病。” 霍去病这才笑了,拉过一旁的毯子给他盖上:“等你养好病,我来接你回家。” 卫伉揪了揪毯子上的毛,小声道:“其实还有一件事,阿兄,你能帮我捎样东西给三叔父吗?” 霍去病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好,什么?” “萦儿上火,我请义先生开了个小孩儿能用的去火方子,你再让三叔父请医者瞧瞧萦儿的脉,斟酌用药。” “哦,还有义先生为大母诊脉的事,她也答应了,说是改日就去求太后,不必等我出宫。” 卫伉从沙发扶手上拿过两张纸:“还有这个,阿兄,你告诉三叔父,我想要这个东西的种子。” 霍去病接过药方收下:“等义先生过去,我来接她。” 另一张他看了一眼,白花花一团,还有黑色的……是壳吗? 现在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霍去病看向他:“你什么时候画的?” 卫伉无辜地眨眨眼睛:“阿兄,是今天画的你比较能接受,还是昨天晚上画的,你不会生气?” 霍去病气笑了:“你说呢?” 卫伉恹恹道:“你都生气。” “……你!”霍去病想敲敲他的额头,看他可怜兮兮,又下不了手,只能很没底气地说了一句。 “下不为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太后不涉朝政时, 前朝臣子不会轻易向她请安,因此,自王太后居长乐宫以来, 这里鲜少有朝臣涉足。 卫青年少时随侍皇帝左右, 倒是常来,后来他逐掌军务,除了王太后赏赐时, 他要来谢恩,便没有再来过了。 这次再来是因为卫伉生病, 卫青也没心思观察长乐宫有何变化, 拜见了太后,他忙跟着带路的女官往卫伉长住的殿内去。 苏安道:“卫将军且请安心, 义女医为小郎君诊过脉,他只是偶感风寒, 没什么大事,吃几剂药便能大好。” 卫青颔首道:“多谢长御, 平日伉儿有劳长御关照。” 苏安忙道:“将军客气, 万不敢当。” 行至门前,守在门口的宫人赶忙行礼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卫青迈过门槛,只觉殿内温暖如春日。 卫伉正躺在沙发上揪毯子上的毛玩,听见门开的声音, 他扬声道:“不是才吃了药,怎么还有?” 卫青听他鼻音很重,嗓子也有些哑,着实心疼, 便道:“病了不吃药,你想吃什么?” “阿翁?”卫伉差点跳起来,“阿翁,你来看我啦!” 卫青过去按住他,将毯子给他盖得严严实实:“不老实,才吃了药,再着了风。” “哪有风嘛。”卫伉嘟囔。 没有网络的世界,躺着干瞪眼,才不到两天他就快养病养疯了。 苏安笑道:“总算有人能治治小郎君了,今天晨起还闹着要开窗户呢。” 卫伉瞪大了眼睛:“苏长御!” 苏安福身一礼:“卫将军和小郎君说话,我先告退了。” 卫青颔首回礼,卫伉哀嚎出声:“苏长御慢走。” 苏安笑着倒退几步,才转身离开。 “阿翁,生病了就是要通风,不然病气都被闷在屋里,恶性循环,更加不利于养病。”卫伉先发制人地解释。 卫青摸摸他的头,嗯了一声:“只是你现在还不能吹风,难道你还不信义先生的?” 卫伉怏怏:“哦。” 卫青不由一笑:“等你大好了,自然就能出门,再跟着你阿兄练箭练刀,不必成日闷着。” 卫伉抱怨道:“唉,生病真烦人,想想我上次生病……还是上次了。” “那你以后更加小心些,不生病就好了。”卫青轻轻拍着他,“不然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卫伉蹬蹬腿,“阿翁,我昨天睡了好久。” 卫青想了想,道:“不如,阿翁给你读会儿兵书,你想听孙武、孙膑还是吴起……” “阿翁……”卫伉幽幽道。 卫青轻笑:“阿翁也没办法了。” 卫伉翻了个身,面对他爹:“阿翁,三叔父告诉你……前两天我们去农庄的事了吗?” 卫青点点头,手仍然轻轻拍着:“伉儿,你的心是好的,做法也很合适,若是超过些,我们先要成为众矢之的,也难保障他们了。” 在这个阶级尊卑分明的时代,卫伉想做好人,可也得给长安城的贵人们留够立足之地。 毕竟,往前倒八十来年,陈胜吴广刚喊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然,这些贵人们根基尚且没有被动摇,卫伉先要被视作叛逆,不容于世了。 卫伉难过地将头抵在他爹身上,他爹所说,也是他的顾虑,他确实没什么这个时代的政治眼光,只会乱七八糟想些阴谋论,但他上辈子总上过思想政治课,对阶级这些东西有所了解。 卫伉没有改变、动摇这个时代的本事,他也没有这样巨大的勇气,他只能做一点一点微小的改变。 卫青慢慢拍着他的背,忽然想起在曾听过的一首童谣,他轻轻哼了两句。 卫伉瓮声瓮气道:“阿翁,你唱歌比我好听。” 卫青笑了,将一首童谣慢慢唱来。 将卫伉哄睡,卫青为他抹掉眼角的泪花,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将毯子掖好,又瞧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