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奶奶仁慈，念在年节，将他们发配远庄做苦役，往后表现好了还能回来。”她扫向那几个得了金子的小厮，“今夜之事，烂在肚子里，等你们回来，有的是好处。”

    小厮捏着手上金块，别说什么登州府，就是立刻上刀山下火海，也甘愿走一遭了。

    “得嘞，奴才这就出发。”

    裘枫包里背着尤小金兑换的银票，是那群下人要讨的月钱，她又翻了一倍，为的是他们在登州府能活下去。

    凤姐姐，人要做自己认为的正确的事。你霹雳手段保贾府声誉是对的，我让他们远行避祸也是对的。

    裘枫带众人走后，尤小金又马不停蹄的来到死去的婆子家里。这里破破烂烂，炕上还倒了个极其干瘦的少年。

    她知道这是婆子的孙儿，他父母失踪，被婆子拉扯长大，这孩子年纪不大，却染上赌瘾，才将家产败光，欠一屁股债，让婆子铤而走险的去跟他们劫库房。

    如今婆子惨死，他不悲不喜，就那么躺着看天花板，管隔壁团圆欢笑，他只沉默发愣。

    尤小金环视一周，家徒四壁的房间，行尸走肉的少年。

    她走上前，说道:“你祖母因我而死。”

    少年睫毛微颤，却没什么多余反应。

    “我知道你好赌，所以我不会给你钱。”尤小金取出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包里装了几个馍馍和铜板，她冷眼瞧着少年，眼前又出现婆子绝望的脸。

    “你恨我也好，想杀我也罢。”

    “这里有三天的口粮，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城南有家新开的漫画店，三天内你上门去那找活，自会有人教你，并发工钱。”

    “做满半年且不再沾赌，漫画店会帮你偿清债务。”

    “若不去，她死便死了，后面报仇也好，怎么都罢，一切随你。”

    尤小金转身离开。

    “等等……”少年声音沙哑，像是好些天滴水未进。

    “她……走的痛苦吗？”少年没见到婆子最后一面，她死的太惨烈，贾府为了面子工程，迅速将她掩埋，只随便来了个人告诉少年他祖母因造反被抓，畏罪撞墙自尽。

    “很痛，头骨迸裂，死不瞑目！”

    “家生奴才月钱不低，若正常使用，时间久了置办宅子哪怕园子都可以。但她为了帮你还赌债，去讨月钱劫库房，犯下大罪。”

    “你自己想想，新的一年，到底该怎么做。”

    尤小金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离开房间后，她听到身后爆发出痛彻心扉的哭声。

    第20章 雪夜画仙

    除夕佳节，漫天烟火。

    祭了宗祠受礼散钱后，今年来到大观楼吃合欢宴。薛家因宝琴，薛蝌等人前来投奔，便关了大门，单独过年去了。贾母嫌不够热闹，且贾敬已去世，便邀贾珍贾蓉携家眷来宴。

    早上的事已经淡去，凤姐用半天时间将原本凌乱的安排尽可能的包装一通，贴上门神摊下厚毯，这才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邢夫人在家不许出门，贾赦也推脱身体不适。

    尤小金终于敢在宴席前回来。

    “去了这么久，不知道的以为你让妖怪摄了。”凤姐贾琏与秋桐等人已到大观楼，左等右等不见尤小金，可见着她了，便一把拽她过来。

    “我刚去人间，学白蛇青蛇救苦救难，法海大人饶我这一遭吧？”尤小金款款施礼，脸上冻得青紫未消，草草补了妆赶来。

    一天经历太多，冲的她脑袋空荡荡。

    值得铭记的除夕。

    秋桐斜昵她一眼，想出言讽刺，但碍于尤小金牙尖嘴利，加上今天大年三十，竟然生生忍住了口舌之欲。

    “呸，你才是和尚！”凤姐唾一口。

    “我要当也是当尼姑，当道姑，去和妙玉坐一桌～”尤小金眼有明显疲意，却依旧玩笑打趣。

    见她似乎恢复了状态，凤姐稍稍放心。低低吩咐了几句，便去主桌贾母处了。

    众人分次落座，凤姐李纨等人去宴席为贾母布菜，这是嫡媳才有资格做的事，尤小金则和秋桐赵姨娘等人一桌。

    尤小金撑着脸倚在桌上，等菜上桌。

    折腾了一天，她很累。

    眼皮沉甸甸的，但她不敢闭眼。今天试过了，一闭眼就看到白天的场景，暴乱、死亡、哭喊，和风雪夜单骑。

    “唷～二姐困了呀？”秋桐阴阳怪气道。

    “挺困的，妹妹肩膀借我靠靠？”说着她就要往秋桐方向倒去。

    “你乱搞什么？！”秋桐一惊，避开。

    里间嫡人开始吃饭后，她们这一桌也上了好酒好菜，虽不比往年繁多，但在尤小金眼里，仍是珍馐美食。

    “听说了吗……今儿早库房那头……”赵姨娘一脸八卦的神情跟身旁另一个姨娘嘀嘀咕咕。

    “嗯，可吓死我了。”那姨娘拍拍胸脯，心有余悸。

    “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赵姨娘问道。

    那姨娘摇摇头，脸上满是唯恐天下不乱。

    “说是月钱拖欠，连大太太都……”赵姨娘灵敏的眼角在里间外间滴溜溜转，仿佛一切小道消息都逃不过她的掌心。

    “哼，她只管自己捞钱赚个盆满钵满，哪管下面人是死是活。”

    “……”

    “早上姐姐可错过一场好戏呢～”秋桐瞅一眼赵姨娘，竟主动跟尤小金攀谈起来。

    凤姐封闭了消息，府上其他人都不知道尤小金进去掺了一脚，只当她出去拜见尤老娘，祭祀祖先。

    “……”尤小金忙着吃饭没理她。

    见她这样，秋桐反而当她什么都不知情，说的更起劲:“大太太短了下人月钱，闹的他们造反，我听说呀～”

    “还死人了！”

    尤小金顿住动作，眼底一冷。

    赵姨娘她们被吸引，凑着凑着过来，假借敬秋桐酒，实则打听八卦。

    “姐姐不想知道吗？”秋桐冲她挑眉。

    尤小金冷睨她一眼，放下筷子。

    秋桐一直觉得，尤二除了嘴贱人讨厌，相貌的确是一等一，尤其那双眼睛，眼含秋水，眉目含情。平时与她互呛只觉可恶，今儿被她这么盯着，竟盯的她根根寒毛倒竖。

    “你看什么？！”秋桐声音略大。

    “我看你生得一根长舌头，说不该说的话，提不该提的事！”尤小金眼神更冷。

    正在此时，一个婆子端上一盆热气腾腾的主菜，她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放下菜后，例行工作的说道:“红焖羊肉，红红火火，来年吉祥。”

    血红的肉，浓稠的汤汁。

    尤小金眼前又出现血腥的那一幕，瞬间失了所有胃口。

    等端菜的婆子撤去，秋桐恨恨道:“我说什么了？什么不能说？又有什么不能提？你是天上富贵的奶奶，怎的跟我坐了一桌？还管我呢？”

    她委屈万分，好心好意分享奇闻，却被尤二攻击一通，可恨啊！

    尤小金正烦那红羊肉，见秋桐主动送上门，便决定转移注意力。她转过身，露出诡异笑容。

    “……”秋桐顿感不妙。

    “今天是除夕，该热热闹闹的哈！各位姨奶奶大姑娘上上人，我尤二在此，祝大家岁岁年年常快乐，祝秋桐姑娘新的一年，更美，更得二爷宠爱，更有生育福气，早日让我当个便宜假妈妈，得个哥儿给我当主子呀～”尤小金提壶就给一桌众人全满上，同时给秋桐与自己桌前各摆三个酒杯。

    秋桐大惊失色。

    “二姐！等等，等……”

    “不能等，福气等不得人，它这厢～有礼啦！”尤小金给秋桐满上，自己敬过众人，满饮这杯酒。

    赵姨娘等人一愣，没见过喝酒喝这么快的，但尤小金祝词说了，酒也喝了，她们也笑着相互祝福，将酒饮下。

    尤小金转向秋桐，眼含期待。

    “……”秋桐气的满脸通红。

    上次让她连续灌酒灌的浑身不适，忍着回去吐了好几次，现在闻酒味就恶心。这尤二又发什么神经？！

    “我不喝！”秋桐气道。

    “好妹妹，你就喝嘛～大年三十送的祝福，来年格外灵验呢！”尤小金劝酒道。

    “是呀，是呀。”赵姨娘等人也纷纷附和。

    “……”秋桐强忍住掀翻饭桌的冲动，凶神恶煞的将一杯酒灌下去。

    “咳咳咳……”登时脸色青白。

    尤小金笑着为她拍拍背，示意素念端一杯杏仁茶过来:“我记得妹妹能喝酒，这才过了多久，喝一杯就呛？”

    秋桐抢过杏仁茶，喝了小半杯才缓过来。

    “难道是什么时候状态不佳，给喝坏了？”尤小金问道。

    旁边不知谁家姨娘也关心道:“莫不是身体不适，让二奶奶请太医来给看看？”

    听到请太医，又勾起秋桐不好的回忆。

    “我没事，喝点茶就好了。”秋桐吃了闷亏，不再看尤小金。

    见她如此，其他姨娘也不好追问早上的事。只得各吃各的，偶尔说几句祝福语，互相勉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