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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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离真实世界越来越远,人像困在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想碰周围碰不到,想去哪里也去不了。 “……”凤姐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尤小金伸手在她脸上晃晃,见凤姐眼神迷离,无法聚焦。 平儿帮着将凤姐扶着躺下,问忧道:“这是怎么了?” “邪咒术法罢了。”张假人拎着死鱼走进来,将那条长腿的鱼扔在地上,他搓搓手,来到凤姐床边。 一根丝线拴着她手腕,另一侧由张假人把着。他听半晌,又让尤小金撑开凤姐眼睛,轻轻叹气。 “怎样?”尤小金问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张假人叹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真人你修天道,自然也好生,怎么是帮我?”尤小金想反驳,又硬把这话咽下去,凤姐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真人说是便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有生之年只要我在这里,您一句话,我赴汤蹈火。” “只求保凤姐姐无虞。”尤小金认真道。 “行,我要为她针灸。”张假人道。 尤小金一喜,知道他有法子,贾琏却跳出来添乱。 “不行不行,男女有别,真人怎能为她针灸呢!”贾琏阻止道。 “二爷,姐姐危在旦夕,何必在意这些?”尤小金反驳道。 “对女人来说,贞洁比命重要!何况她是贾府二奶奶,若让人知道她让男人针灸,传出去,我的脸还要不要?!贾府的脸还要不要?!”贾琏气的跳脚,这几日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几乎要把他压塌了。 “……”尤小金心知争辩无益,压住心底想把他弄死的冲动,转而再问张假人,“真人,可有旁的办法?” 张假人无奈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不愿让我出手,可寻一懂穴位的女子,我在外指引便是。” 尤小金再看贾琏,眼中火几乎要爆出来。 贾琏被她压的难受,生出一种自己是战败狼的错觉,但他也算明点事理,听是女子施针,便接受了。 “府内可有女子懂针灸?”尤小金急道。 平儿想了想,一拍额道:“林姑娘身边的老王嬷嬷,早年曾在宫里帮太医打下手,专门给宫里娘娘看病,说是认穴极准。” 话音未落,素念已跑去请了。 这间隙,王太医也到了,他听说要为凤姐针灸,立刻将自己的针奉上,又闻眼前张假人颇有道行,当即表示在外听诊,顺道学一学玄医之术。 张假人将针包交给尤小金:“待会我说穴位,你帮着看点,切记切记,不要点错。” “那是自然。”尤小金接过针包,重重点头。 贾琏在一旁左右踱步,几次欲言又止,他莫名开始反感尤小金,但又没理由将她驱逐出去,再看凤姐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样子,心头也是一刺。 娘们平日何等威风,如今却像片脱水的枯叶,碰一碰就要碎了。 少年夫妻的情意在此刻冒出一点苗头,他几乎要淌下泪来。 “二爷若心烦,不如去外头等着。”尤小金见他那副迟来的深情模样就来气,冷不丁冒出这一句,“方才进来时,见外面什么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在门口探头探脑,怕是各房都等着听消息呢。” 贾琏深深看她一眼,心中怪异感又加重。 但他还是咬咬牙出去了。 人刚走,就见雪雁带着个头发花白,面容肃穆的老嬷嬷进来。 “劳烦嬷嬷施针。”尤小金双手奉上针包,深深躬腰。 随即二人一同来到床前,将纱帘放下,王嬷嬷在内,张假人在外,尤小金与平儿一同将凤姐衣服褪下。 凤姐如今身体欠佳,越发瘦削,身上没空抹粉,皮肤淡黄,又连日操劳,光看背上骨头就觉得硌手。 尤小金心疼的要死,暗暗笃定后面少折腾些,多多助凤姐保重身体才是。 张假人退至屏风后。 “先刺百会,三分入。” 王嬷嬷闻声,一针没入凤姐头顶,三分之一的针都进去,看的尤小金一阵肉痛,更是心疼,恨不得此刻挨针的是自己,也见不得凤姐受此苦楚。 “再刺涌泉,引邪下行。” 针落足心,凤姐手掌一震,又抓尤小金。 她反手握紧凤姐,默默为凤姐祈祷。 张假人的指令越来越快。 “神门留针,凤池轻旋……” “膻中浅入即出。” “……” 最后一针落下,凤姐猛一咳嗽,呕出一团黑血,黑血化做血线,像蛇一般吐信子威胁,吓的平儿花容失色,王嬷嬷也变了脸色。 尤小金顾不得许多,用帕子捏起血线就扔出去。血线落在地面,又变回黑血。 “那……那是什么?”平儿颤声道。 “障眼法罢了,不用怕。”尤小金检查凤姐情况,见她进入昏睡,用袖子擦了擦凤姐额角的细汗,出去看张假人。 “真人,怎么说?” “出来了些,但七日内得找到几种药材。寻常药材好寻,但有一种恐怕难,是活蚯蚓泥。非是寻常土里,要老宅基下三尺黄泥中带金沙纹路的蚯蚓,取其排泄的净泥。” “只是这时节寒冬腊月,蚯蚓早蛰伏了,难取难取啊。”张假人叹道。 “重赏之下必有。”尤小金轻咬后槽牙,唤来清姐素念,“你们去传我的话,让府里小厮婆子等人去街头巷尾传话,说贾府感念上天护佑,欲行祭土大典,当前缺活蚯蚓泥。” “奉上真蚯蚓泥的,一杯换等重黄金,再加白银百两。” “现在就去。” 漫画店收益还未回,这几次三番,都快把尤小金钱包掏空了。 钱啊,需要钱啊!凤姐的身体是第一要义,保命的钱和土地是第二要义。 其他人,先不管也罢! 折腾许久,众人着急忙慌的去寻药,留凤姐在床上睡着。尤小金将床帘放下,走出来,眼神示意张假人出来。 “为何是她?”尤小金不解道。 贾蓉发疯要害林黛玉,邪术不成再加咒,怎又害到凤姐头上。 “啧,你也看见了,二奶奶现下身体极差,日复一日的强撑,讳疾忌医。那咒和活虫一样,发散出来,自然而然寻身体最弱的人当容器。”张假人身上也有伤,但他浑不在意,抠了抠指甲里的泥,就将长腿的鱼捡起来了。 “身体最弱?”尤小金更加自责。 自上次凤姐病倒,她无微不至的照料许久,还将管家权扔给邢夫人一通瞎操作,但这之后,看着凤姐康健起来,便一块折腾了一堆事情。 见她自责,张假人也不多说,拎着鱼离开,只说等蚯蚓泥找到了通知他一声,自来为凤姐拔咒。 平儿去向各房解释,众位姑娘和宝玉都醒了,一时间人们都向他们房里涌去,凤姐院子罕见的安静起来。 丰儿出去煮茶,彩明跟着贾琏去跟贾母王夫人等人解释。 偌大的房里,竟只留下尤小金与凤姐。 尤小金坐在她床边,见凤姐这会已醒了,她睁开眼,却做不出多余反应。尤小金摸摸她的手指,不冷不热。 于是她将那双惯会打算盘的手焐进掌心。 “这会子作聋作哑也好,见不到那些糟心事,也不用面对烦心人。”尤小金轻声道。 她从桌上取来一颗糖,轻轻放在凤姐唇上。 凤姐毫无反应。 “……”尤小金眯起眼睛,在这一瞬间胆子也大了,她将糖含进嘴里,等它微微化成糖浆,再俯身很轻很轻的贴了贴她的嘴唇。 温热的甜意在二人唇间弥漫。 凤姐睫毛一颤,但尤小金并没有发现。 “怎么样,好吃吗?”尤小金在她耳边低声道,又抓起凤姐的手,一笔一划的写着,“我在。”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这里。”尤小金将她五指蜷起,凤姐也自然的握起手。 “其实我应该趁你无知无觉,让你手指给我盖个印呢!凤姐姐,你知道了我的心,什么时候让我也看看你的心呢?” 窗外又飘起小雪,扑簌簌的打在窗纸上,显得更加安静。 尤小金俯身枕在她手上。 “快些好吧,你一晕倒,这院子就让我感觉好冷……” …… 贾蓉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个黑屋子里。 贾珍将他的罪过一一秉明贾赦和贾母,贾政因不在府上,只草草给他写了封信说明情况。贾母大怒,本要当场赐死贾蓉,但碍于长房无人,于是便将他终身禁足,让贾珍处置。 贾珍将他捆起来,关进府上的私狱。 “孽障,为何害我?!”贾珍一鞭子抽在他身上,痛的他一声闷哼。 “……”贾蓉清醒了一瞬,冷笑一声不说话。 又一鞭子。 “畜生,以下犯上的畜生,我要你死!” 贾蓉闭上眼,只当自己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