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安啊，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

    他又虚虚咳了几声，脸色苍白:“您说。”

    说话的那个人是他在酒店兼职的主管。

    “今晚滨湖酒店顶楼有个颁奖典礼晚宴，后勤部人手不够，麻烦你跑一躺。”

    虽然是在求人办事，但那语气里却带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程郁安抿了抿唇，他下意识握紧手机，犹豫开口道：“主管，我……我现在可能有点不太方便。”

    他本来昨天下午有个兼职，但因为裴轻寂的事没去成，又推到今天，不能再推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静了静，完全没有刚才的耐心，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给你三十分钟，如果没到的话，以后你就可以不用来了!”

    程郁安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眼神茫然。

    这家酒店的待遇还不错，他紧攥着指尖，他……现在还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周哥的钱还没还呢。

    但是现在坐车已经来不及了，这个地方又打不到车。

    程郁安眼神闪过一丝着急之色，突然一辆银色的保时捷停在他面前，林助理探出个头。

    “程先生，您是要回去吗？”

    程郁安摇摇头，说是要去滨湖酒店，林助理让他上车，说可以送他过去。

    他的视线看向后座，隐隐约约坐着个高大的身影，懒洋洋交叠着双腿，撑着额头。

    程郁安本想拒绝，但如果再耽搁下去，他就会丢了这份工作，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车。

    他动作局促地坐在车门旁边，离裴轻寂中间能隔好几个人。

    程郁安从刚上车，嗓子就很痒，一直在咳，但又不敢发出声音，只敢压低声音。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车里的气压似乎更低，只能拼命压抑着咳嗽声，降到最小。

    裴轻寂垂眸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随意应付了下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但耳边时不时传来那道压抑着的咳嗽声，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又不是不给他咳，搞这幅可怜的模样干嘛。

    他偏头过看去，眉头紧皱。“你……”

    程郁安心里一紧，以为是裴轻寂发现他兼职的事情。

    眼看已经到滨湖酒店，便急匆匆找了个理由下了车，没有注意到车里裴轻寂看过来的深沉的目光。

    _

    滨湖酒店门口。

    一辆又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了下来，陆陆续续走下来娱乐圈里颇有名气的人物。

    红毯两侧早已被粉丝和记者围得水泄不通，照相的快门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工作人员指挥着现场的秩序，让他们不要越线。

    为了防止私生饭等无关人员借机博眼球引发混乱事故，这种众大场合，进去必须要出示通行证。

    程郁安走了一小段距离，才走到酒店门口，他正准备掏出通行证。

    身后的人突然发出一阵尖叫。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等回过神来，手里的通行证已经被挤掉在地上。

    程郁安慌乱弯腰去捡，他对着前面的人，小声道。“您好，可以让一下吗？”

    可能是声音太小，那个人根本就没听到，还往后推了推，差点摔倒。

    他赶忙稳住身影，本以为通行证拿不到了。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个漂亮女人递给他一张通行证，温柔地笑了笑。

    “这是你的吧，下次别再弄掉了。”

    程郁安呆呆捏着通行证，脸色有些红，慌忙道了声谢。

    “不谢。”

    漂亮女人弯唇冲程郁安笑了笑，才转身走进大厅。

    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走向员工通道，将通行证递过去，核对完毕后，走进后台。

    主管人员看程郁安气喘吁吁跑过来，脸色这才好点。

    “还不快去把衣服换上。”

    程郁安连忙说了声是，他赶紧换上深蓝色工作服马甲，拎着水壶，开始工作。

    他轻轻敲了敲后台休息室的门，提高了些音量。

    “您好，请问需要添茶吗？”

    得到许可后，程郁安才进去把茶杯填满，又顺便把桌子上的瓜子壳清理干净。

    “咳咳……”

    嗓子里又传来些许痒意，程郁忍不住弯下腰咳嗽几声。

    这样来回跑很是消耗体力，更别说感冒就是需要休息。

    程郁安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也很干，他为了压去嗓子里的痒意，拿着水杯喝了几口水。

    “程郁安，你在这偷什么懒？还不赶紧去干活!”

    他刚张口说话，又开始咳嗽，只能拼命忍着，说话断断续续。

    “对……不起，主管，我马上就去。”

    程郁安赶忙马不停蹄去添茶。

    有个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有点不忍心，想去帮忙，却被同事一把拽住。

    “你疯了？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工作人员犹豫了下：“可……我看他还挺可怜的。”

    同事满不在乎，语气里满是厌恶：“依我看他就是装的，快走吧，咱们自己的活还没干完呢。”

    宴会大厅。

    身穿黑色西装的裴轻寂靠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喝着红酒。

    他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就是这样都有几个不长眼，凑上来寒暄的人。

    裴轻寂向来讨厌这种宴会，但碍于面子又敷衍几句，随便找个借口来到后台，身形突然顿住。

    视线里，程郁安咳得满脸通红，似乎快要喘不过来气，突然捂着嘴往卫生间跑。

    裴轻寂愣在原地。

    原来他在车上那么奇怪，还有昨晚，是因为他生病了。

    病成这样为什么不跟他说？还跑出来工作，不要命了是不是？

    钱就那么重要吗？

    他想到这，胸膛里涌出一股烦躁，还夹杂着几分怒意。

    裴轻寂的眉眼突然冷下来，心里愈发烦躁。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连表情都有些怔愣，指尖下意识来回摩挲着颈上的项链，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有点在乎程郁安，在乎他一点都也不珍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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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间里回荡着咳嗽的声音。

    程郁安弓着腰撑在洗手台上，喉咙里止不住发痒，脸憋的通红，就连眼泪被逼出眼角。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嘴唇也干巴巴的。

    “你怎么在这？”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程郁安下意识回头，撞进裴轻寂黑沉的视线里。

    程郁安有一瞬间的慌乱，想起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低垂着头，不想让他看见。

    他小心翼翼攥着衣角，语气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先……先生。”

    裴轻寂目光落在他异常苍白的脸上，眉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冷冷道：“病成这样还出来跑？不要命了？”

    程郁安把头低得更低，没有说话，这幅一声不吭的模样，让他愈发烦躁。

    “你很缺钱吗？”

    那为什么不动卡里的钱，不过这句话他并未说出来，裴轻寂眉头皱得很紧，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就那么喜欢钱吗？”

    程郁安脸色一白，心脏被刺痛一般难受。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个那么喜欢钱的人吗？

    “你……”怎么了？

    裴轻寂见他神色不对劲，下意识伸出手，却被程郁安一把挥开：“别……别碰我!”

    他说完反应过来，往后缩了缩，怯生生瞥了裴轻寂一眼，抿着唇，低头不说话。

    裴轻寂从小到大没被人甩过这样的脸色，脸色骤然黑沉下去。

    他尴尬地收回伸在空中的手，紧绷着唇，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谁想碰你？病成这样还乱跑，不是矫情是什么？”

    程郁安微微一怔，眼眶逐渐泛红。原来在他眼里自己生病是……矫情。

    就在这时，王主管走了过来，语气谄媚：“裴少，你怎么在这儿呀？我找您半天了。”

    “您……是找不到休息室了吗？”他瞧着裴轻寂的脸色，试探性地开口。

    见裴轻寂没理他，王主管有点尴尬，目光突然瞥见一旁的程郁安，恍然。

    他眉头紧皱，呵斥道：“你怎么在这儿又跑来偷懒是不是？”

    “是不是你惹裴少生气了？快点给裴少道歉。”

    不分青红皂白不问事情原因，就直接认定是他的错。

    程郁安眼神瞬间暗淡下来。

    主管在那里数落了半天，把程郁安骂的狗血喷头，说是辱骂也一点也不为过。

    裴轻寂闻言眉头皱的越发紧。什么素质？

    他看着低着头，神情落寞的程郁安，眉眼闪过一丝烦躁，冷不丁出声道。

    “够了。”裴轻寂直接打断主管的话，然后转身离开，语气冷冷道。“不休息了，直接回宴会厅吧。”

    主管被冷冷扫了一眼，额头上冒出冷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能尴尬的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