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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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拾西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两步之外的席凛。 “怎么了?”林拾西问,“方向不对?” 席凛说:“不是。” “那你磨蹭什么?”林拾西说,“快点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报警。” 席凛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下林拾西的额头。 “你干嘛!”林拾西想躲开,但席凛的手已绕到他脑后,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没有硬块。 刚才应该没撞到头。 席凛眉头皱得更紧,问:“你失忆了?” 林拾西心下一凛,下意识否认,“没有啊。” “那你说要回去上班。” “……我喜欢工作不行吗?”林拾西反驳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吃喝玩乐,不用工作?” 席凛说:“可我们已经报过警了。” 林拾西哑口无言,过了几秒,才道:“我,我刚才脑子有点乱,谁让你跟个变态一样喜欢扒人裤子!” 席凛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带着一丝审视。 林拾西继续摸黑往前走,闪躲道:“你不走那我走了。” 席凛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两秒后,跟了上去。 一路上,席凛再没说过话。 两人在逐渐昏暗的山林里穿行,雨虽然渐渐停了,但林间湿雾太重,辨不清方向。 林拾西想打开手机电筒照明,结果浑身口袋翻了个遍,没找到。 “应该是掉在山坡那里了。”林拾西猜测。 席凛“嗯”了声,说:“那也不能回去找,太危险。” 林拾西剜他一眼:“你手机呢?照一下路,总崴脚。” 席凛看着他,说:“我的手机被你丢海里了。” 林拾西噎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转念一想,似乎又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 于是他只能干咳两声,转移话题:“可一直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 席凛却没有轻易被带跑偏:“我想问问你,为什么非把我的手机丢掉,不然我们现在还有一线希望。” “……呃,”林拾西底气不足地说,“想扔就扔了,没有理由。” 夜色里,席凛的眸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么。”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rudy很早就告诉我,你不太喜欢他,想跟他分手,是吗?” 林拾西侧过头,一脸困惑:“rudy是谁?” 席凛面不改色地说:“陆承安的英文名。” “哦,他啊,”林拾西清清嗓子,态度含糊地点头道,“就那样。” 第33章 告诉我,你要为了谁守身 “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再往前走走吧。” 因为拿不准现在的情况,林拾西怕说多露馅,间歇性失忆是他的弱点,不能轻易被人知道,尤其是席凛。 他想尽快甩掉尾巴,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再好好捋捋思路。 席凛也同意,轻嗯了一声:“走吧。”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加上今日下雨没有月光,入夜后的山林到处黑影幢幢,阴冷泥泞,越走越瘆人。 林拾西在第三次崴进泥坑后,心态有点崩了:“这什么破地方……” “牵好。” 席凛握紧他的手,一并挽住他的小臂,带他摸黑往前走。 林拾西象征性地挣了两下,没挣开,便放弃抵抗由他牵行,等走出百米远后,林拾西已经反挽住席凛的手臂,挽得相当自然。 席凛却无心调侃,一路走得异常沉默。 刚才他故意把话说得颠三倒四、漏洞百出,林拾西却没有察觉和反驳,这说明他的记忆确实出了问题。 不记得撞车,不记得手机,不记得辞职,也不记得rudy。 到底忘了多少? 是阶段性的全部遗忘,还是只对细枝末节记忆不清? 失忆是脑震荡造成的吗? 虽说滚下山坡时,他用手护住了林拾西的脑袋,但确实无法保证绝对安全。 席凛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正常人如果突然发现自己失忆了,会像林拾西此刻这么淡定,不见一丝忐忑和惊慌吗? 而且林拾西的记性差,似乎不是从今天才有的。 先前在游轮提起观塘山时,林拾西也是刚才那般言辞含糊、一笔带过,甚至在这之前,林拾西两次见到rudy时的反应也值得细究。 最让席凛在意的,还是林拾西手臂内侧的那枚陈旧咬痕。 难道,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记得了吗? 他到底怎么了? 这几年,林拾西究竟经历了什么? 许多谜团萦在心头,席凛想不通答案。 手臂这时被猫抓似的勾了两下,林拾西紧贴上来,嘴里念经般喃喃:“靠靠靠,哪里来的一阵阴风?这里不会闹鬼吧?” 席凛暂时放下思绪,莞尔道:“这是在山里,你难道不应该担心老虎野猪之类的东西吗?” “我说真的,”林拾西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你没感觉冷飕飕的吗?” 席凛四下环顾,确实有阵阵冷风从右前方吹来,空气中水汽很重,所以体感格外阴冷。 他张手揽住林拾西的肩,指引方向:“那边应该有小溪或者河道。” 果然,摸索前行一段距离后,潺潺溪水声越发清晰,再走个几十米,眼前视野忽然变得开阔。 深沉夜色中,依稀能看到这是条蜿蜒的山溪。 所谓“阴风”,就是从水上吹来的。 林拾西一脸赧然,松开席凛的臂弯,快步朝溪边走去。 因为时值冬日,虽然才下过雨,但水量依旧漫不过脚面,河滩上多是大小不一的乱石。 他掬水洗了把脸,身上依旧忽冷忽热的不舒服。 尤其小腹以下部位,湿湿黏黏的,存在感极强,时时刻刻在提醒他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那个……” 林拾西清清嗓子,不太自然地对席凛说,“你走远点。” 席凛往旁边挪了两步。 林拾西挥挥手:“再远点。” 席凛了然道:“怕我偷看?” 林拾西没吭声,但显然被说中了心思。 “放心,天这么黑,就算面对面我都看不清。”席凛笑道,“更何况那会儿在山坡我已经看过了。” 林拾西脸颊噌一下烧着了,又听席凛回味般评价了句“好看”,他捡起块石子,朝那黑乎乎的人影丢了过去。 席凛轻笑着又挪远一些。 林拾西跪在溪边,将裤腰拉低一截,姿势别扭地掬水洗干净肚皮和小西,然后两手用力一扯,把湿了的底裤直接撕开,团巴两下再使出全身力气朝远处一丢,呼—— 几步之外,席凛高大挺拔的身影如松如柏,静静伫立于夜色中。 “……我好了,”林拾西咳了声,“接着走吧。” “嗯,”席凛说,“我们沿着岸边往水流的方向走,应该能出去。” 林拾西没意见。 河滩碎石多,不好走,两人走着走着,手臂默契地重新挽在一起,互相搀扶。 因为还没完全脱离危险,他们不能长时间休息,而且一旦停下来,身上又冰又沉,疲累会侵蚀意志,于是走累了也只短暂休息两分钟便继续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拾西忽然僵立住了。 “累了?”席凛托住他的腰,问:“还能坚持吗?” 林拾西直勾勾盯着前方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 席凛察觉到他在发抖。 顺着林拾西的视线看去,那是一片暗沉沉的荒丘,四周树影幢幢,旁边几米之外有一座残破的小拱桥,通往小溪的左岸。 “怎么了?”席凛握紧林拾西冰凉的手,将他拽进自己怀里。 “这里,”林拾西嘴都白了,颤声说,“这是江原。” 席凛眸底爬过一丝讶异。 他仔细回想了下白天开车的途经路线,“你是说,这是江原救助院?” 救助院三个字,如跗骨之蛆,让林拾西遍体生寒,本能瑟缩了下。 绝对不会认错。 那年他刚满14,胳膊甚至没有肩上扛的铁锹把粗,他一趟趟走过那座残破的小桥,在这里挖了十几个坟坑。 那些尸体狰狞的面目,腐烂发臭的味道,乃至蚊蝇振翅的嗡嗡声响,都和这里的一草一木,深深刻印在了他的大脑里。 哪怕这里曾被大火燎原似的烧成一片焦土,哪怕坟头已被推为一个个不太明显的小土包,但时隔七年,再次站在这里,林拾西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玫瑰,”席凛拍拍他的脸,“回神。” 林拾西怔忪间,被席凛身上清冽的松香拉回了神思。 席凛说:“你先坐下休息休息。” 林拾西摇摇头,他望向桥对面,说:“去那边。” 席凛蹙眉,如果那边真是江原救助院,对林拾西来说应该是噩梦般的存在,不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