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叫闻菱歌
书迷正在阅读:所有权(abo) , 老干部为爱发疯 , 我并不想拯救世界 , 完美之双重卧底 , 惊悚国运,小老太太坏的很 , 三零三寝室的狗男男们 , 给熟女妈妈授精 , 无名的涡 , 摄政王的目标 , 正在通话中 , 不乐之欢 , 重生末世:开局中奖3000万
“陛下要找的人,不能死在疫棚里。” 夏至扶着乔婆婆,手指收紧。方才还像是救命的话,转眼变成了头顶的剑。 都尉已经让人把夏清婉送去验棚。这一次,没人再敢动粗,连乔婆婆的木杖都有人捡了回来。 验棚搭在城墙外,夏至到时,大夫却不在。 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 夏至把母亲的手拢在掌心里,捂了许久,还是冰凉。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四周全是病人。有人咳得直不起腰,一个孩子烧得脸颊通红,趴在母亲怀里小声哭。 夏至下意识将车帘往下压了些。 乔婆婆问:“之之,我们怎么还不回家?” “快了。” 终于,一个白发老者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人还没坐稳,前面便围了一圈。 老人喘了口气。“一个一个来,前面那个孩子先来。” 那个发烧的孩子先被抱过去。 老人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看过舌色。“风寒,不是疫症。” 抱孩子的妇人松了一口气,扶着桌沿,勉强撑起几乎软倒的身子。 后面一个高热不退的男人被送往西棚;一个腹泻不止的老人暂时辨不出病因,单独留在另一处。 没有谁因为一句“疑症”,就被直接扔进疫棚。 夏至安静看着这一切。 ……原来可以这样。 旁边有人嘀咕:“不是找灵息异常的女子么,老人孩子也一个个验,得验到什么时候?” 老大夫头也没抬。“搜检令怎么写,就怎么验。” 轮到夏清婉时,老者的手刚搭上脉,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昏多久了?” “二十一天。”夏至回答。 他重新探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查过手臂皮肤,最后甚至俯身听了听呼吸。 “没有疫象。”他说。 夏至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刚松下一点。 老人却没有放手,皱着眉道:“奇怪,这样的脉象……人怎么还能活着?” 夏至心里一沉。 老者伸手,拿起旁边另一册簿子。封皮上两个字——异症。 “大夫。” 老人看向她,旁边站着的守卒也看过来。 她其实准备了很多话。 为了把母亲带到这里,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从死路上绕回来。悬崖下没死,兽群里没死,离开药谷后也一路撑到了雍州。她不敢让这一切停在这里,因为母亲已经没有下一次可以等了。 可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两句。 “我娘不是疫症,我们只是去玄州求医。” 说完,她眼中已经蓄了水光。这些日子求过的人太多,她知道,并不是话说得足够多,就能换来一条活路。 老者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旁边眼睛看不清、腿脚也不利索的乔婆婆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落笔。 半晌,老人把那册簿子推了回去,换了一张凭条。 “旧疾,无疫象。” 字写好,凭条已经递到她面前。 她双手接过来,喉咙像堵着什么,眼眶发热。 “多谢您……” 老人摆摆手,已经叫了下一个。 夏至刚站起身,另一边的守卒立即叫住她:“你,到另一边查验!” 她刚落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城墙另一头,另摆着一张桌。夏至过去时,小吏头也没抬。 “姓名。” “夏至。” “哪里人?” “岚州。” “去哪?” “玄州,给我娘求医。” “修士?” “不是。”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扑翅声。竹笼里,一只灰雀不知何时跳到了最靠近她的横木上。 “啾——啾啾——”鸟鸣一声比一声急,翅膀扑得竹笼直晃。 小吏手里的笔停住。 “怎么回事?”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夏至掌心瞬间沁出一层汗,她低头,迅速从腰间取出一个纸包。 “可能是这个,驱虫用的。”她打开纸包,刺鼻药气一下散开。 灰雀扑腾着躲到了笼子另一头,旁边有人被呛得咳了一声。 “收起来,收起来,怎么这么冲? ” 小吏却仍盯着她:“验灵盘拿来。” 夏至的心沉下去。 一只铜盘被摆到桌上。 她把掌心覆上去。 铜盘安静了一息。 下一刻,中央那根细针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夏至呼吸一滞。 “动了?”小吏猛地站起身。 针尖缓缓偏开一线,轻轻停了下来。 夏至的耳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下一刻,那根针又慢慢落了回去。 “不动了?”小吏弯下腰,皱眉查看。 “再试。” 再试了两次,依旧毫无反应。 旁边的守卒等得不耐烦:“多半就是没灵根。” “刚才明明动了。”小吏说。 “这破盘都用了多少年了。快点,后面还排着人呢。” 小吏又仔细看了夏至一眼,终于还是写下一行字: 无灵根。 “行了,走吧。” 小黑拉着车走了很远,夏至停下车,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 乔婆婆从车里探出头。 “之之,冷吗?” 夏至握着缰绳的手还在轻轻发抖。 “……不冷。” 马车重新上路。 “无灵根”三个字,在夏至脑海里,始终没有散去。 * 越往玄州,山路越深。 两日后黄昏,天下着雨,几条眼睛猩红的野狗远远跟了上来。 夏至从药囊里抓出驱兽粉,朝后撒出去。几条野狗闻到味道,呜咽着夹尾逃窜。 其中一只钻进草坡时,嘴里掉下一截布,正落在车辙边。 灰蓝色,夏至看了两眼,忽地勒住缰绳。她跳下车,将那截布捡起来。 布料几乎被撕烂了,边角却还留着一块补丁,针脚有些歪。 ……那是她缝的。 船上时,闻菱歌的袖口被船舷的木刺挂破,她帮忙补的。 夏至抬头望向林子,天快黑了。 ……也许只是衣服刮坏了,被她丢在路边,被野狗咬去了。 自己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多管闲事。 车又往前走了一段,夏至始终没有松开手里的布。 “停。” 小黑顿住。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拉过缰绳。 “回去。” 林中泥泞,野狗的脚印很好辨。 没走多远,草里出现了散落的干粮。再往前,一只鞋。 夏至脚步越来越快。 “闻菱歌?” 无人回应。 再往里,石缝和草根间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痕迹。雨水冲淡了大半,仍有一些积在泥里。 她握紧手上的刀。 前方荒草里露出一截手臂,手腕纤细。 夏至停住了,她慢慢走过去。 ……闻菱歌死了。 包袱已经被翻空,身上稍值钱的东西也都没了,外衣被扒下来扔在一旁。 尸身已经残破,许多伤都辨不清了。只有几处刀伤还留着痕迹,位置都在要害。 夏至把丢在一旁的外衣捡起来,替她重新穿上。 尸身已经僵了,手臂怎么也弯不过来。她试了几次,才终于把那只袖子慢慢套上。 脑子里忽然响起她的声音。 ——我又不是谁都给看。 那时候江风很大,闻菱歌后面还有很轻的一句:“我只给你看了。”夏至其实听见了。 玄州明明就在前面。 她说过,想学炼丹。 夏至回去,把车停到林边一处背风的凹地,用树枝做好遮掩。 “婆婆,你看着娘。” 车上有药锄,她在坡上选了一处地势高些的地方。 雨后的泥土很软,却也黏。 药锄不大,她一锄一锄不停。挖到后来,夏至的手磨破了皮。 天黑了,一个浅坟终于堆起来。 随后把闻菱歌剩下的东西收拢,放在她身边。 一把木梳,一条束发带,几件衣服,几块没吃完的干粮。 没有碑。 夏至摸黑只找了几块石头,一块块压在新土上。 最后一块拿起时,触感不太对,太细腻了。 她抹去上面的泥,凑近仔细看,半块黑石,断口上的白纹被雨水洗得很干净。 她认得。 ——另一半在闻掌门那里。 凶手或许也搜过,只是黑不溜秋,毫无灵气,怎么看都不像值钱东西,所以随手扔了。 夏至本该把它一起埋下去的。 或者带去天枢门,把它交给闻掌门,再告诉他:故人的孙女死在了玄州外的山里。 可她的手迟迟没有松开,石头触手冰凉,就像母亲的手。 她想起那三个字——无灵根。 每一条路都是死路,唯独手里这一条,是通的。 可它不是她的。 她对着坟,轻声道: “菱歌,借我一次。” 雨打在她身上,没人回答。 夏至把石头收进怀里。 …… 三日后,天枢山出现在群山之间。 山脚有一座很大的镇子。药铺、丹坊、客栈沿街排开,来往的大多是修士和药商。 夏至在一家丹铺前驻足很久。最便宜的一瓶丹药,也抵得上她们所有的盘缠。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最终,她在镇子偏处租下一座小院。院墙旧,屋顶也漏过雨,胜在独门独户。 “婆婆,吃的都在这里,不要出门,等我回来。” “之之去哪?” “上山。” “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东西吃完了,我就回来了。” 其实她不知道那块石头有没有用。更不知道自己一旦这样做,还能不能回头。 天枢门的山道很长,越往上,凡人越少。 她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到后来,只偶尔有穿月白青纹弟子服的人从她身边经过。 山门终于出现在云雾里。 夏至走上最后一段石阶时,伤腿又发作,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守门弟子原本神色淡淡,直到她取出半块黑石。 对方接过去,翻看片刻,神情变了。 “哪里来的?” “祖父留下的。” “你叫什么?” 风穿过石阶,她眼前仿佛又看到了江上的夜色。 那个晕船晕得脸色惨白的姑娘趴在船舷边,还不肯少说一句话。 她蹲在小黑旁边,认真地叫它:“好马。” 她举着那只被缝得歪歪扭扭的袖子,笑得眼睛弯起来。 她对她说:“挺好的。把想救的人救回来,已经很难了。” 几天之后。 一只手臂,散落的衣服,泥泞的孤坟,落不完的雨…… 夏至咽下胸中翻涌的东西,望着眼前巍峨的山门。 “我叫闻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