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海因茨昂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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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海因茨昂头 海因茨越来越笃定心中的猜测,果然那传送门背后是她势在必得的东西。 她太贪心反而很好猜。 如果万时逃离,他也不必再对这群异教徒和星盗有所保留。 海因茨额头上还有着薄薄一层冷汗,但他神色彻底冰冷,硬声道:“全力袭击努大略,摧毁星链与低空方位,如果十五分钟后无法突破防线,直接射入‘飓风04’深压地炮,摧毁他们的地壳。” “铃木,继续追溯这座传送门的力量来源,主舰与一师三支,朝着我之前预设的位置,准备跃迁。” …… 万时穿过传送门,尖叫了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她对着脸色苍白死死抓住扶手的姐姐显摆道:“帅不帅!哎要是有人给我录像就好了——” 巴吉度已经被甩到天花板上了,正急的蹬着短腿在狗刨。 舰船上挂着的吊坠挂件失重摇摆,扎赫兰的水杯早就甩到后头去,万时本以为这艘战斗舰会穿过传送门后会进入暗空间。 却没想到这道传送门仿佛压缩了空间,她直接进入了一片陌生的星空之中。 万时能看到一些曼高蒂王国的战舰似乎收到了消息,正在散开,很快就短距离跃迁消失不见。 而回过头去,她身后就是那扇悬立在黑色宇宙中的白色门框。 她要去的是—— 万时默背着扎赫兰告诉她的坐标,输入了战斗舰的导航系统中,很快战斗舰就调整好了姿态,在前方的投影中为她指明了方向。 万时朝着坐标的方向飞去,可飞了几个小时,能看到的只有无尽遥远的星辰和一片黑暗。 难道搞错了? 这可是完全无人的星区,而万时的战斗舰上只有十几天的口粮,真要是没人来找她或者是传送门关闭,她就要活活饿死在星空之中了! 万时打开自动匀速巡航,焦虑的咬着指甲紧盯着视野远处——就像是一滴水折射的角度发生了变化,万时忽然察觉到一无所有的太空中,出现了小小的光点。 扎赫兰没骗人。 她松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只是那地点太小,她难以肉眼观测到,她立刻锁定方向,松开方向盘,以最快的巡航速度朝光点前进。 直到又飞了十几个小时,万时都在后面的单人床上眯了一觉,才接近了目的地。 她打着哈欠往窗外看去。 那是一座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神庙。 或许有足球场那么大,但对于宇宙的尺度和这周围数光年的空无一物相比,它简直就是一粒尘埃。 它过于古老以至于底部和后方有了许多碎片,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微妙的崩解着。 红色的战斗舰靠近了神庙,神庙外部有一层柔韧坚固的泡泡状力场结构,确保了神庙内有一定的重力、氧气。 扎赫兰说,必须与手持权戒者同行才能进入泡泡力场,进入的人数也会被限制。而且一切物体只能以慢速进入,来确保发射武器、陨石或其他太空垃圾无法击穿泡泡力场,毁掉这座神庙。 红色战斗舰也喷气刹至最低速度,在太空中无声又慢速的飘动着,万时从项链中拿出戒指紧紧攥在手上,缓缓进入泡泡力场,停靠在了神庙台阶前的空地上。 万时还记得扎赫兰难得一本正经的告诫,她走到船舱货架上,先脱下夹克,给自己穿上了银色的连体紧身保温服。 又拿起可伸缩的氧气头盔,平时不用可以像是u型枕一样套在脖子上。 不但如此,万时谨慎起见还是带上了一把等离子手枪、几块干粮和袋装饮用水。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了战斗舰。 远处上百光年外,高红移极端星暴星系散发的古老的光芒,照亮了神庙。 万时知道自己是周围几光年甚至更远距离内,唯一的活人。 亢奋冲淡了她对宇宙的恐惧,万时踏上台阶走向神庙身处。 神庙门前耸立着巨大的雕像,似乎是曾经定下六个公国局势的某位女皇,但万时并不认识。 她跫音在泡泡力场内稀薄的空气中回荡,走上台阶进入大厅。 大厅有着人类历史早期的古典建筑风格,只是墙边和架子上堆满了半融化的白色蜡烛,烛油如同海浪的泡沫堆积着。 大厅的穹顶已经塌陷,但高大的立柱依旧直指深空,在无尽繁星之下,万时见到了大厅尽头一张巨大的授状。 授状不是一张纸,而更像是一副超过她身高几十倍的巨幅挂毯。 挂毯是由某种强大的精神力织造,边缘被烧焦了,上面是那位女皇亲笔写下达达米亚公国应该履行的义务、主星与版图的范围与一些向帝国宣誓效忠等等的话语。 而纷杂混乱的笔迹,则出现在了挂毯右下角,应该是落款签名的地方。 那里已经有了上百个密密麻麻的红色签名,签名旁边则有权戒的印痕。笔迹各异,但都已经划上了红线,代表他们是过去的人物。 而万时也在那些签名下方,找到了扎赫兰的名字。 扎赫兰·斯库利亚三世。 但他的名字不是被红线划掉的,而像是被一道刀痕直接割开了挂毯,将他的名字剖成了两半。 这应该就是扎赫兰所说的,帝国行使了强行剥夺某人公爵位置的权力之后,造成的结果。 挂毯下方的金属地板上,雕刻着帝国星系的四条悬臂与各个分属的公国疆域,右侧则有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座台。 她走过去,将权戒抵入其中的凹陷,那副挂毯忽然轰隆震动了一下。 像是抖掉了历史的腐朽尘埃,它缓缓向下降落,直到可以签名的下半部分躺平在金属地板上。 万时拿走权戒,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那些永不熄灭的蜡烛正在噼啪作响,而在座台上,缓缓浮出一支钢铁的蘸水笔。 蘸水笔有四道楞,每一道楞都异常锋利,而在凹槽中汇聚着不知道多少人干涸的血迹。 万时记着扎赫兰的嘱咐,从项链中拿出装着扎赫兰血液的小瓶子,将它倒在了蘸水笔上。 蘸水笔吸走了扎赫兰的血,忽然弹出来。 万时伸出手,握住了那支蘸水笔。 蘸水笔笔身比她想象中锋利,她的手指瞬间就被划破,鲜血顺着笔楞的凹槽不断向下流淌,她低下头才发现,座台下方有着密密麻麻的血点,是历任公爵们签名前留下来的。 他们当中或许有人是平稳的权力交接,或许是在此处开枪对峙的生死拉锯,也可能是野心酝酿杀人无数后的结果。 但那些血中并没有一滴是纯人类的血。 万时脚踩上柔软的挂毯,她听到了外头隐约有破空声与震颤,仿佛有什么也从传送门跟上来了—— 万时心里一紧,但她知道外界发生任何事都比不上她当下要做的事。 她立刻趴下去半跪在挂毯上,在扎赫兰被划掉的名字下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万时。 因为没有先例,扎赫兰也不确定神授血状这件圣物的继承逻辑,但万时决定就写她最认可的名字,用她自己最熟悉的文字。 她手指太用力,以至于蘸水笔几乎在她食指中指骨头上压出凹痕。 与其他字体截然不同的“万时”写在了挂毯之上。 血迹浮在挂毯上没有沁进去,仿佛是在确认她的继承权。 忽然大厅里的烛火骤然明亮,白色的烛油倒着流淌回去,重新凝作一支支笔直的蜡烛,火光大盛,照亮了整座大厅。 而她的名字瞬间干涸,就像是被编制在了经纬中! 她手指上的权戒骤然紧缩,以恰到好处的尺寸套在了她染血的手指上。 仿佛是权戒在牵着她的手,万时伸出手指去,将权戒按在了自己名字旁边。 她明明觉得没使劲,但抬起手来的时候,她的签名旁边已经有了权戒的骷髅头压痕。 大厅里再次发出轰鸣声,她连忙后退半步,看着挂毯慢慢升起,而她血红的名字此刻正鲜艳的挂在神授血状下方。 她心脏剧烈跳动,激动地几乎连鼻息都是滚烫的。 成了!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欢呼、没有夸赞,万时正要自己给自己鼓掌—— 只是忽然,静谧之然响起舰船发动机的轰鸣巨响,万时猛地转过头去。 她发现外头看不到群星了。 只有一片黑暗。 她皱着眉头往外走了几步,头皮发麻—— 巨大的三棱锥舰船就停靠在神庙之外,而她的视野被它其中一个面彻底占据,她甚至望不到边界。 就像是一只蚂蚁趴在蓝鲸的瞳孔上与之对视,这种巨物恐怖冲击着她的心脏。 她甚至无法估量自己所在的神庙,与那艘庞然大物之间的距离! 而就在这时,一艘黑色的流线型单人战斗舰,降落在了神庙前方的平台上,拉回了她头脑中的晕眩与失衡感。 谁能进得来?! 但很快万时就看到了答案。 黑色战斗舰上走下来一个身影。 镶嵌银边的深灰色军帽在他面颊上头下一片阴影,没有勋章肩章的军服外套着黑色长风衣,他穿着军靴踏上台阶朝她走过来。 他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了上方同样传来了脚步声。 海因茨抬头。 年轻女人站在楼梯上方,她两只手背在身后,单薄的身体裹着银色紧身服。白色的短发乱蓬蓬,人像是一支挺拔的羽毛笔。 她低头俯瞰着他,慢慢露出微笑:“海因茨军长。” 海因茨目光沉沉,半晌道:“万时阁下。” 万时紫色的双瞳目光尖锐,她面颊上却浮着微笑:“是万时公爵。” 海因茨微微颔首,平静的改口道:“万时公爵。” 他不吃惊吗? 他能这么快赶到这里,难道早就预想到了? 万时望着这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暗自咬牙切齿。 他怎么不去死呢。 她早知道就应该撅了他那根长着软骨的鬼东西,给他心口上捅几刀杀了他! 万时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是公爵,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神人,她不必怕他了。 海因茨在想,当他了解她之后,她的一切表情都很好猜了。 看似微笑,实则怨恼、烦躁又有一种跟他能平起平坐的得意。 他细细看着她的神态,心里竟然有些恍惚。 她紧紧攥着权力,是因为她太知道失权的滋味。 谁又能苛责她? 流速舰上那间纯白牢房,海因茨之后又去过几次,细细的看着她满墙写下的名字,想着她那时候夜晚的焦躁不安与牙痛。 若是他能回到过去,绝不会将她关在那白色牢房中。 万时却在他的沉默中皱起眉头。 海因茨一言不发,就用那种令人浑身发毛的目光望着她。 他在想什么? 想自己被她睡了,心怀怨恨? 还是他怀孕了,想要不要杀孩子的母亲? 若不是想着自己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她真想跳起来给他一巴掌,让他别看了! 万时拔高声音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海因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进风衣内部口袋中,拿出了另一枚图案复杂的徽章,在万时面前一闪而过:“我拥有帝国皇室勋章,有进入各个神授血状的权利。只是因此我不能参与公爵继承。” 万时不爽的偏过头。 海因茨又道:“而且,扎赫兰被除名的决议,我手下的后座议员都在元老院投了同意票,我对于神授血状的事稍有了解。恭喜你,万时公爵。” 万时淡色的眉毛抬起来:“这么确认我继位成功了?” 海因茨也背着手:“如果是死掉的前任公爵一手安排,你继任公爵位应该没什么阻力,毕竟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个能控制的傀儡。” 万时咧嘴笑起来:“哈,听你这口吻很鄙夷嘛。” 海因茨面无表情道:“我对他确实有鄙夷。一个熔炉出身的星盗顶着假身份,堂而皇之的进入贵族权力核心,真是近些年来最大的笑话。” 扎赫兰……是熔炉出身? 万时笑起来:“我认为,还是是你们故意不给我办身份,结果让我能钻空子继任公爵之位更可笑一点。” 她顿了顿,又昂首道:“海因茨,你没有资格抓一个公爵去首都星,我劝你离开。” 海因茨冷静的望着她,抬腿往上走了几层台阶:“你说得对。” 他再次将手伸进风衣,万时立刻拔出藏在腰后的等离子手枪,抵在他军帽的徽章上。 海因茨冰灰色的瞳孔望着她握枪的手,还是慢慢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黑色天鹅绒的小盒子。 他打开了盒盖。 其中是两枚一大一小的银色戒指。 海因茨无视抵着他的枪口,昂头道:“跟我结婚吧,万时。” 万时呆在原地:“……啊?” 不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