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夜魂游(一) 对她来说,这道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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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白夜魂游(一) 对她来说,这道婚约只…… 为了掩人耳目,珞瑶和炎庚最先出了冥宫,在冥界都城外等候。 没过多久,纭姬闻讯而来,在看见炎庚的身影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少主,你怎么来了?” 她眸中迸发出惊喜,立马跪地行礼,“纭姬拜见少主!” “我既兼任圣使一职,自然该从北漠归来,谅伯池也不能说什么。” 炎庚让她起来,问:“一别多年,母亲近况如何?” 提起嬴夫人,纭姬喜色微敛,垂下了眸子,“夫人身体强健,只是常年被囚于焰息山,心情算不得好。” 炎庚有朝中嬴氏旧臣的拥戴,多年来一直在北漠掌兵,伯池忌惮他,因此也禁止他与嬴夫人见面,只要他踏上焰息山地界,消息就会立刻传进冥宫。 这个回答令炎庚不意外,可当亲耳听见自己母亲所受的苦难时,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 “我定让伯池付出代价。”他阴声道。 身为嬴氏族人,纭姬清楚他与嬴夫人母子一心,面露温情,“前段时日少主失踪,夫人听说后心急如焚,还好少主最后平安归来了。” 提起先前命悬一线的经历,炎庚目光移向珞瑶,“幸有圣女相救。” “原来如此……” 纭姬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微微一怔。 难怪听闻少主当时重伤难愈,如今时间过去不久,他却早已恢复如初,原来是受到了澜渊的救治。 片刻,两道明光划过天际,羲洵和沧丞离开了永德台,缓缓现身,丹狸懒洋洋地窝在前者肩头,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神君。”纭姬屈膝行礼,不忘提醒炎庚,后者掩藏起锐利的眸色,随之低了低首。 沧丞不知炎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羲洵则走到珞瑶面前,关切问:“阿瑶,一切可还顺利?” 珞瑶点了点头,看向他肩上的丹狸。 反常的是,某只猫没有像平时一样忙不迭跳回珞瑶怀里,依然赖在羲洵身上不动,玻璃珠似的瞳眸警惕地盯着她身后,还呲了呲牙。 珞瑶有所觉,朝背后一看,果然发现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炎庚。 “……” 连总角孩童都觉得幼稚的小打小闹,她索性不理会,仍把丹狸“托付”给了羲洵。 炎庚先前没有参与他们的行动,但已在永德台上露过面,算是与羲洵和沧丞相识,正好此时人已到齐,珞瑶将楚阴侯招认出的供词悉数告知了几人。 纭姬听后最为激愤:“三十万条性命……伯池竟狠毒至此!” 羲洵紧皱着眉,面上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了一己私欲,滥杀两界无辜生灵,伯池不但不配做界主,而且罪无可赦,理应被处以极刑,永世不得轮回复生。 珞瑶问纭姬:“关于‘赶魂人’,你知道多少?” “赶魂人来历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容,我没有同他打过交道,对尽欢楼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那里把控严苛,非冥族不可入。”纭姬道。 这些年,她在暗道呼风唤雨,但始终无法抛开对伯池的忌惮,因此刻意割断了不少与外界的联系,连经营纭楼时也遮掩着容貌和身份,同明道中诸多‘大人物’的来往也就更少了。 沧丞没去过鬼市,因此听得云里雾里,“何不直接潜进去探一探?” 纭姬摇头,答道:“怕是不妥。我曾听说过尽欢楼的结界,力量极其强盛,绝非寻常修为者可设,除非两位神君和圣女动用灵力强行破界,但若那样做,我们的行踪便要暴露了。” 这样说来,结界很有可能是冥宫的手笔,他们不愿打草惊蛇,就只有瞒过尽欢楼守卫的眼,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羲洵想了想,道:“今夜不妨休整一晚,明日……” “明日是炼化诛邪鼎的日子,你忘了?”沧丞忙说。 羲洵一怔,经沧丞提醒才想起。百密一疏,这段时日他一直在冥界,久而久之,连今夕何夕都要不记得了。 珞瑶望着他,开口道:“你去吧,我应付得来。” 从幽族不时穿过界壁、潜入界内的时候开始,神山就开始炼造神器诛邪鼎,为得是用神力使镇幽珠如虎添翼,以防范某日邪元之力彻底失控,危及六界安宁。 众神之中,羲洵修为最高,自然就成了主持此事的最佳人选。每到炼制诛邪鼎的时候,他便闭关不出,引天雷与神力一同熔炼,再加以温养,使之转化为神器的能量。 “我会尽快回来。” 羲洵终是松口,叮嘱珞瑶,“要是遇到困难,莫要强撑,记得向神山传音。” 珞瑶点点头。 其实放眼整个冥界,也就只有伯池和嬴夫人能与她一战,那赶魂人如何手眼通天,也不至于对她造成威胁。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炼制诛邪鼎需要消耗大量神力,众神缺一不可,羲洵和沧丞都要回去,所以能跟随珞瑶同去鬼市的,就只有纭姬和炎庚。 羲洵只觉得心中像有一团火,烧得他思虑焦灼,但他没有显露出来,告别了珞瑶,随后与沧丞一道化作烟云,乘风而去。 …… 两人回到神山时,银盘般的满月已经挂上林梢,拨开云雾,隐约能看见下界繁华的灯景。 羲洵身后,千寻瀑水势汹涌,他在青崖间远眺,一时未语。 “你久久不归,我还以为你要永远留在冥界了。” 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羲泠不知何时出来了,怀里抱着一把琴。 羲洵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讽意,如果在从前,他还能斥她一句“没大没小”,但如今同在神位,他们之间的关系已不能再用单纯的“兄妹”来衡量了。 于是,羲洵只是望了望她,“若镇幽珠长久地衰弱下去,你就能安心了吗?” 看似是反问,其实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他当然知道,羲泠表面冷漠,这些日子却独自跑遍了整个仙界,只为寻找挽救镇幽珠的办法。 心中只有一己私欲的人,做不到飞升登神。 羲泠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她才低低开口:“归魂灯,找到了吗?” “就在伯池的界主殿,珞瑶已经确认了,有她在,相信不会出差池。” 羲洵说道,不料羲泠突然抬起头,满面强忍的气愤,“那你呢,你就一点功劳都没有吗?” 羲洵怔了怔,不禁有些无奈,“阿泠,你……” 他想说不要总是钻牛角尖,羲泠胸口起伏,这次却忍住没有和他吵,愤然别开了眼睛,“我希望这世间看见你的付出,但你好像只喜欢背负过错。” 她鲜少这般直率地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羲洵听了,心里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复杂,又难以自禁地感到动容。 他微微弯下腰,与她纠结的目光平视,认真道:“这不算付出,更非过错。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么,它就是我甘之如饴的责任。” 羲泠嘴唇微动,还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责任吗? 可每个神明的责任,都应该是同等的。 羲泠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他,不再与他理论什么,临走时停下脚步,轻声留下一句话。 “明日我一直在,如果有事,记得打开沉泽宫的结界。”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功夫,沧丞和朝梧过来了,和羲洵一起在崖边吹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 朝梧早从沧丞口中听说了今日冥界发生的事,看羲洵的眼光不由带上了几分促狭,揶揄道:“以前我们几个里最周全的就是你,有关诛邪鼎的事,你从来没有疏忽过,谁知这次和珞瑶在一起,你就魂不守舍起来……” 沧丞插嘴:“不对啊,又不是第一次见珞瑶,往常他也不会这样的。” 朝梧:“那是为什么?” 两位神君旁若无人,当着羲洵的面窃窃私语起来。 羲洵脸色有些不自然,别开了目光,沧丞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问了出来:“是谁影响了你,那个新圣使?” “……” 今日要是不说出点所以然,他怕是走不了。 羲洵到底是屈服了,道:“炎庚是嬴夫人的养子,也算半个嬴氏后人。” 沧丞确实不知道此事,但听过就过了,也没有感到太惊讶,“这和你魂不守舍有什么关系?” 神山远离尘世,虽然宁静,但日复一日过去,亦是漫长而寂寞的,水神沧丞骨格清奇,平常没什么爱好,除了精于棋术,便是各界八卦最为灵通了。 冥界嬴夫人收了一个养子的事,他好像也听说过,但早忘了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只隐约记得,传闻中那个养子天资不凡,原身是高阶灵兽……什么灵兽来着? 剑齿白虎。 沧丞漫不经心地想着,一瞬间大脑放空,如遭雷劈般瞪大了眼。 之前被珞瑶救下的那个不也是剑齿白虎吗? 起初沧丞还不确定,转眼对上羲洵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目光,便是不信也得信了。 怎么还真叫他说中了…… 沧丞硬着头皮找补,试图“安慰”,“珞瑶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还是莫要多虑……” 神族存在至今,除了上古时的三位创世神,其他都是历尽万险才从各界飞升上来的。他们有血肉之躯,相比自己,他们更在乎世间的生灵万物,但也有感知情与爱的能力,也会感到忧虑和不安。 起初,忧虑只是忧虑,可若忧虑的事并非捕风捉影,而是早就真实发生过一遍,就成了注定难以摆脱的心魔。 羲洵一直都知道,他与珞瑶之间的羁绊是以天降婚约作起始的。如今,万年时光已逝,他心甘情愿被婚约框在原地,可她未必也是如此。 对她来说,这一道婚约也许什么都算不上,只是一种无用的束缚。 这对她不公平。 羲洵常常这样想,有时也隐隐生出想要放手的念头,然而理智与情感背道而驰,真到了抉择的时候,他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片刻时间过去,天色更暗,天边明月的轮廓却越发显得大而圆满,昭示着月神的力量已经达到了顶峰。 羲洵收起心绪,轻轻笑了一下,转而道:“时间差不多了,去神坛吧。” 按照惯例,众神会依托月华提前施展术法,将各自的神力集于一体,最后再交由羲洵,由他引来雷电的力量炼化神器。 神坛上,包括羲泠在内的其他几位神明已在等候。震天撼地的风雷之声里,神坛禁制激活,众神归位,真身齐现,分别在他们身后显露出巨大的的法相金光。 月华如练,八道强盛的神光自指尖射出,齐齐涌向神坛中央,注入尚未大成的神器中。 …… 冥界,珞瑶与炎庚、纭姬提前到鬼市打探有关尽欢楼的消息,但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抱着能打听到一点是一点的念头,纭姬到焰息山询问嬴夫人,却是带着伤回来的。 为防引人注目,三人立刻离开了鬼市,就近找了一处空旷少人的高地,珞瑶为纭姬疗伤,一看伤势,竟是幽祟出没时留下的痕迹。 “焰息山有幽祟入侵,为何圣使没有接到消息?” 珞瑶皱起眉,虽然她还没有正式传授给炎庚镇幽术法,但现在他们在一起,如果接到消息,她定会立刻赶去支援。 纭姬望了望炎庚,低声道:“夫人不让,说告诉少主也于事无补,只会给他带来祸端。” 尽管珞瑶清楚纭姬的意思,但还是眉心蹙起,“他是圣使,奔走冥界镇压幽祟是他的责任。” “不怪她,伯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取得联络的。” 炎庚立在一旁,神色阴沉,“伯池已将焰息山视为弃地,自然不会管她们的死活,更别说让她们向我传音了。母亲知道这一点,就算她传了信,我们也收不到。” 自从来到冥界,伯池的所作所为一遍遍颠覆着珞瑶的认知,只见纭姬低着头,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焰息山周边界壁薄弱,常有幽祟入界,夫人求援而不得,只有带着我们尽力自卫,嬴家军对抗幽祟很是吃力,有时损失惨重,夫人也抵御不住了,冥宫才会派遣圣境使者和兵力过来支援,只为阻挡幽祟进入其他地域……三百年来,次次皆是如此。” 各界是否有幽祟入侵、幽祟又出现在哪里,这些事通常由圣使监管,之后再传音到澜渊,然而,上一任冥界圣使是伯池嫡系的亲信,对他唯命是从。 也正是因此,珞瑶在澜渊上万年,却没有一次听说过焰息山的消息。 如此来看,伯池根本不在意嬴氏一族的死活。 他没有对嬴氏斩草除根,一边不想背负骂名,一边却想借幽祟之手将嬴家军消磨殆尽,也让嬴夫人元气大伤。 珞瑶闭了闭眼,努力忍下所有情绪。 幽族,她梦寐魂求想要清除干净的东西,为祸世间的灾厄之物。 可这灾厄之物,如今却成了某些人阴险算计的政治工具。 她一言不发,施展法术为纭姬疗伤,待一切结束,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走吧,去尽欢楼。”珞瑶站起身。 早一日查清楚,冥界混乱的局面就能早一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