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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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等柳絮有所反应, 齐昀已经长腿一抬,狠狠一脚踹在了宋阭腹部,将他踹翻摔在陈旧的椅子上。 木头断裂坍塌, 发出“咔嚓”一声。 这一脚显然极重,宋阭脸色霎时苍白,还没站起来, 就被齐昀揪着衣领拽起一拳砸在脸上。 “姓宋的, 你想死早说, 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宋阭向后踉跄两步,站稳后一抬眼, 看到齐昀盛怒的模样, 又望见柳絮的神情,像是明白过来什么, 脸上的冷意忽然就淡了, 古怪地笑了声。 他抹去嘴角的血,眼里带着轻蔑, 淡淡道:“我原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原来絮娘根本不在意你。” 昏黄的光晕下, 柳絮虽然满脸泪痕, 唇瓣红肿,但望向他二人的目光却十分平静,似乎还有着些许嘲弄。 唯独没有被新欢撞破的惊恐。 齐昀却没被这话激怒,只睨着宋阭,像是在看臭虫一样, 嗤笑了声:“所以这就是你像老鼠一般躲在这里,试图强迫絮娘的理由?宋阭,你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闻言宋阭眉心一跳, 下意识看向柳絮,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恰看到柳絮漠然转身,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杂物间门口。 齐昀也看到了,着急想追过去,脸上便被挥了一拳。 “我把她当什么?齐世子,这话你要不要先问问你自己?是你先欺弄于她。” “如果不是你,她现在还好好在温州乡里,过不了多久就能与我重圆,是你毁了这一切!” 门外不远处的柳絮听到这话,脚步一顿,眼中只剩下彻底的失望。 事到如今,宋阭竟还只觉得是别人的错。 她默然走在安静的长廊里,手指因愤怒和恐惧的余韵还有些发颤,思绪却已经冷静下来。 身后隐约传来一些争执的动静。两人平日里一个风流潇洒,一个冷如皎月,骨子里都藏着傲气,此刻却为了一个女人起争执,丝毫不顾颜面。 可柳絮并没有半点以此为荣的感受,只觉得身心疲惫。 甚至想,齐昀一会儿说不定还要把火气发泄在她身上,说出和宋阭一般折辱她“下贱”、“肤浅”的话。 回到卧舱,房间黑漆漆的,只有窗下映着一点冷冷的雪光。 没有点灯,柳絮走到盆边胡乱洗了把脸,破皮的唇一沾水便刺痛不已,让她又想到方才的事,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 口腔里仿佛还遗留着宋阭身上的泽兰香和酒气,可没有茶水漱口。 她脸色隐隐发白,却因方才的事不想再出去了,索性伸手将窗户推开,想着能透透气,冲散些不适。 窗棂上积的厚雪被窗扇推下去,寒风呼啸着从窗口涌进来,冰凉的雪花落在温热的脸颊上,很快就融化成点点水渍。 今天晚上居然有月亮。 雪月交辉,河流上落了一层白,两岸也是白色,似乎只有她身处之地是黑暗的。 柳絮静静站着,寒风将她头脑吹得清明,似乎驱散了一些不适的感觉,可一会儿后似乎思绪又被冻得麻木了。 窗外茫茫大雪,天地不分,她也茫茫不知何所往。 齐昀不会放她走的,而宋阭……他为何变成了现在这样子?除了皮囊之外,竟然一点曾经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柳絮忽然就觉得很哀戚,为她自己,也为过去苦苦坚守的真情。 或许老天早在宋阭离京的时候就给过提示了,可她太蠢了,居然丝毫没怀疑过。 她想,倘若当初没那么在乎宋阭,是不是就不会嫁给他,也不会瞎,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齐昀一进门,便看到光线暗淡的屋子里,柳絮孤身立在窗前。 她站在雪月清辉之中,身后是被夜色笼罩的暗色屋室,前方是氤氲的雪雾冷风,侧脸清丽绝尘,四周仿若只有她一抹亮色。 而他站在黑暗里,仿佛与柳絮隔着黑夜与白天的界线。 柳絮正恍惚,肩膀上多了只手。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正撞上齐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心脏顿时好似被捏了一把,急乱狂跳起来。 她抿紧唇,拂开他的手后退,后腰顶在了窗沿上,“你要做什么?” 说话间有淡淡的白气,她的眼睛是红的,脸颊也被寒风冻红了,看起来柔弱可怜,可眸光却是冷的。 齐昀被她戒备的态度一刺,下颌紧绷,“天冷,把窗户关上吧。” 说着伸手要越过她肩膀关窗,柳絮似是很怕他的触碰,侧过身躲开,一言不发坐到旁边的矮榻上,垂下眼下了逐客令:“天色已晚,齐大人请回吧。” 齐昀脸色沉了沉。 他每天晚上都会习惯性来看看睡熟的柳絮,看着她绵长均匀的呼吸,红润恬静的脸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睡个安稳觉。 今夜他自然也来了。 当他看到柳絮不再屋中,床榻也一片冰凉时,心跳几乎都停了,也顾不上叫下人起来,自己匆忙寻了出去。 等路过杂物间听到里头动静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许多不堪的画面,控制不住猜测柳絮是不是偷偷和前夫见面了,正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准备让他当乌龟王八。 理智仿佛都被一把火烧了干净,遂不管不顾踹裂了门。 然而当看到柳絮脸上的惊怒和泪水时,他便清楚明白过来,是宋阭强迫了她。 最开始,他还是很愤怒,因为宋阭碰了柳絮。 他的东西还从来没有被别人染指过,别说碰,敢肖想他都会直接动手——要么废了那人,要么连带东西一并毁了。 可转念一想,物件和人不同。这事能责怪柳絮么?分明是宋阭他不要脸。 齐昀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理智了。 他走到榻边站定,长睫微垂下,像是在打量猎物一般上下扫量着柳絮,语气平和:“出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会见你前夫?”明知故问,他就是想听柳絮亲口回答。 身后雪色泠泠,柳絮的身上仿佛也被披了层白霜,秀美的眉头蹙了起来,面容看着不似白日里柔和。 齐昀的目光从她微乱的青丝,巡到泛红的眼睑,最后定格在了红肿破皮的唇瓣上,越看越觉得不爽,眼底烧起了暗火。 奈何柳絮一声不吭,根本不打算搭理他。 他忍着火,一面琢磨要怎么收拾该死的宋阭,一面蹲到柳絮膝边,伸手摸了摸她如糜艳花瓣的唇,盯着她双眼问:“絮娘,为何不说话?” 齐昀的指尖又落在她玉凉的脸蛋上,柳絮心里腾起一阵怒意,不明白他明知故问是何意,又想作弄她什么? 她“啪”一下拍开他的手,冷冷道:“你不是都看到了么?” 齐昀俊美冷傲的脸扭曲了一瞬,就听到她又说话了。 柳絮的声音很慢很柔,因为还对齐昀有所畏惧,手指下意识揪着身侧的衣摆,一双眼却跟淋了雪似的,湿冷透骨。 “我出门寻热茶喝,偶遇宋阭,毕竟一日夫妻百夜恩,于是同他在杂物间叙了叙旧……” 话说了一半,男人的手捂住了她的唇,高大的身体随之覆来,将她直接按在了榻上,单膝跪在她腰侧。 “你非要这样气我不成?”齐昀俯视着身下的女人,掌心被她软唇和呼吸弄得湿热,语调带着狠劲儿,“还是说你激怒我,是想让我把他杀了泄愤?” 他很生气,一则是宋阭碰了柳絮,二则是她这幅冷冰冰的态度。 柳絮乌发如绸缎凌乱散在榻上,被他凶狠的眼神骇到,偏过脸去不再看,眼睫动了动,想眨去眼中的水意,可泪珠还是不受控地顺着眼角滚落。 齐昀一看到她落泪,眼里浮现一丝懊恼,松开捂着她唇瓣的手掌,直起膝盖下榻,顺势将她拉了起来,低声道:“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对他无意,我只是太在意你了。” “在意我?在意我所以要在别人羞辱我后,要我亲口重复一遍痛苦,重新揭开伤疤么?” 柳絮抬手抹掉泪水,可越抹越多,视线模糊到看不清齐昀的神情,分不清他此刻是愠怒还是什么。 她一直都畏惧齐昀,可现下心里积攒已久的委屈和愤怒来势汹汹,一时占据了上风,忍不住哽咽道:“你这根本不是在意我,你跟宋阭一样,都只在意你自己。” “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遇上你们这两个无耻的混蛋……” “……” 如果说前段时间得知被骗是晴天霹雳,今夜发生的事则是让柳絮最后的念想也没了,因为宋阭变化太大,以至于让她怀疑起那些青梅竹马的记忆是不是都是假的,只是她傻,是她一厢情愿。 十多年的感情,就这么说变质就变质了,换作谁都难以接受。 每回想一遍那些让她当作饴糖的记忆,她的心就像是被刺穿一样,痛彻心扉。 柳絮哭得狼狈,肩膀微微耸动着,说话的声音也变含糊了,无非都是些控诉怒骂的言辞,只是可能由于性子温柔老实,骂起来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软绵绵的没太大攻击力。 齐昀少见的没有辩驳,默默听着,听到一句“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你”时,眉头紧紧皱起来,却也只是注视着她的泪眼。 哭久了,她的眼角都摩擦红了,鼻尖也泛红。 好可怜。 等柳絮只剩下低微啜泣,他忍不住俯身去亲她湿漉漉的眼角。 屋里光线暗淡,柳絮哭得思绪昏蒙,泪眼模糊,自然没能躲开。 齐昀便挨着她坐下,将哭得难过的女人抱进怀里,掌心抚在她后面的乌发上,一下一下顺着抚到后背。 男人的体温灼热,柳絮挣扎了一下,就被紧紧按在怀里,头顶传来他的安慰:“想哭就哭吧,我知道委屈你了,今晚哭个够,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柳絮只觉得这些事让她无奈又疲惫,反正什么都拒绝不了也改变不了,于是破罐子破摔,顺从趴在齐昀怀里啜泣。 泪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肩膀的衣料,柳絮呜咽着,哭到头昏脑胀,神思几乎浑浑噩噩。 屋里一片静谧,只有窗外的风雪澌澌声,以及女人伤心欲绝的低泣。 猝不及防的,柳絮的脸被齐昀抬了起来。 隔着模糊的水雾视线,她抽噎着,呆呆看到齐昀黑曜石般的凤眼里蕴着令人心惊的热意,倒映出狼狈哭泣的她。 男人容颜逐渐放大,一双漆黑的眼睛像是浓雾深渊,把她慢慢吞了进去。唇上落了两片温软。 齐昀知道她此刻的哭泣或许是因为前夫,脑海里说不定想的也是她珍视的青梅竹马记忆。 他该怒的,该嘲讽几句,可奇怪的是竟然只有心疼。 齐昀忍不住吻柳絮,轻轻辗转摩挲着唇瓣,直到摩擦产生细细的热意,又伸出舌尖去舔舐描摹她的唇,尝到了她泪水咸涩的滋味。 吞咽下她的泪,他的心口好像也变得苦涩了起来,好不舒服,却又奇怪的想要更多。 “絮娘,我帮你把他的味道遮盖掉,好不好?” “让我来代替你记忆里的宋阭,好不好?” 柳絮这种时候忽然清醒了一瞬,轻轻摇头,“不——” 唇瓣被彻底堵严实,封住了即将要出口的拒绝,男人的舌尖势不可挡钻了进来,卷住她舌头重重一吮。 柳絮腰脊一麻,嗓子里溢出声低咽,伸手推齐昀的胸膛,却被搂得更紧了。 舌尖轻轻勾舔到她的口腔上壁,酥酥痒痒的感觉让她轻轻发起抖。 齐昀这次的吻很柔和,绵绵密密像春雨一样,带着安抚的意味,却也根本不容拒绝。如同被侵占领地的野兽,要把别人碰过的地方重新打上属于自己印记。 柳絮只能被动承受着,眼角逼出了泪花,落进二人纠缠的唇舌中。 迷蒙之中,她睁开眼看齐昀,隔着一层水光,好似他也变得扭曲潮湿起来。 然而并未关严的门缝外,宋阭站在光晕照不到的地方,身后是冰冷粘稠的黑暗。 他静静看着柳絮和齐昀拥吻,捏着冰凉药瓶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眼底翻涌着滔天巨浪,最终渐渐被风雪冰封,彻底归于阴暗的海底。 齐昀按着柳絮的后颈,高大的身形微侧,将她娇小的身躯遮得密不透风,只露出隐约的侧脸,然后故意重吮了她唇舌几下,发出令人面红耳热的啧啧水声。 听到柳絮呼吸不畅的呜咽,他才放缓了动作,改为磨人的舔吮。 他的视线同时越过柳絮,向门缝处投去得意的、轻蔑又狠戾的一眼。 —— 宋阭不知道怎么回到卧舱的。 推门进去,迎接他的不是黑暗,是刺眼的灯火光芒。 视线模糊了一瞬,恢复正常后,他看到了坐在自己床侧的嘉宁。 烛火明朗,青色的帐子垂在少女朱色罗裙旁,昏黄的光影轻轻晃动。 她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宋阭破裂的唇角,沾了靴印尘土的衣袍,露出一抹甜蜜的笑。 “绪青哥哥,真是好狼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