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是太谢谢你了，伊地知先生，还要麻烦你帮我送过来。”伏黑津美纪坐着轮椅打开门，笑着对伊地知洁高的背影说道。

    等四下无人之后，她直接用脚勾住绑在方盒上的捆绳，将它甩到了自己的怀里，双腿灵活得有些诡异。

    拆开之后，盒子里装的是一个裹满了封印的物品。看起来像是一个断掉的匕首，外面还缠绕着一跟项链一样的东西。

    伏黑津美纪摸着盒子里的东西，拼命压制着翘起的嘴角。

    ——

    2018年11月8日，仙台，10时47分。

    日照、鹿紫云一与乙骨忧太在仙台市综合体育馆外汇合。

    “这个仙台结界怎么好像比东京那边的结界大一点的感觉，”他们现在站在高楼顶端，放眼望去能看到城市里到处都是泳者之间战斗留下的痕迹，“好久不见了，乙骨。”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日照先生。”乙骨忧太觉得在日照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者说亲密度？总之大概是类似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认识就是认识，分开时是何种关系，再见时也是。

    乙骨忧太将这些多余的事甩出了脑袋。

    城市的地面上被刻下了一些连续的深痕，看起来就是此时此刻仍在移动中的几个巨大的、像是蜗牛一样能够自主行动的式神留下的。它们的移动速度不快，但几乎没什么能够阻挡它们向前推进。

    还有一些长着鹰隼般长翼的鸟形式神飞在它们周围。

    仙台结界内得分最高的四个泳者，其中三个是人类术师，还有一个异常情况。

    “黑沐死？那个蜚蠊咒灵啊。”

    “是的，因为已登录所以看到名字就知道是它了。但是没想到咒灵居然也能成为泳者。”乙骨忧太说道。

    他进入结界的这几天一直没有感知到它的气息。

    “这也很正常的啦，要你在这种混乱的地方感知咒力气息会觉得为难吧？也有可能是刻意躲起来了。”

    “这倒是...”

    乙骨忧太有些丧气。

    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鹿紫云一想起自己听日照说话的感觉，短促地带着哼声笑了一下。就是这种感觉啊！看似体贴实则只是在说大实话，那种理所当然的腔调总能让人火冒三丈。

    剩余的三个术师，石流龙和乌鹭亨子情况暂时还不太清楚，不过得分最高的多鲁布拉克达瓦拉，日照再了解不过。

    在仙台市内肆意行走的巨大式神就是他的东西，拥有可以将式神的轨迹变为自身领域的能力。这个人如今已经是第二次受肉，是曾经在倭国大乱时独自一人成功镇压群岛的元老。

    重点在这是「第二次」。

    “得好好感谢他才行啊，”日照用玩具望远镜看向远方，找到了天空中那道的身影，“至少没有白活那么久。我看到乌鹭了。”

    乙骨忧太仔细听着。

    乌鹭亨子拥有操纵「天空」的术式。她身处高空，也早就察觉到了聚集在一起的那三个陌生咒力气息。

    这个结界内原本呈现着四方鼎立的态势。黑沐死、乌鹭亨子、石流龙、多鲁布，前者在术式相性上克制后者。而多鲁布化轨迹为领域的能力又克制了黑沐死，环环相扣，这才成就了仙台如今的平衡。

    尽管如今黑沐死已经进入休眠状态，剩余三人依旧保持默契，让这份平衡延续到了现在。

    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些变量，乌鹭亨子觉得石流龙和多鲁布肯定也都在暗中观察着新人们的动向。

    “看起来术式效果会和空间有关，应该还会有扩张术式之类的输出手段。”日照甩掉手中的望远镜残骸，对乙骨忧太说道。

    他的这只右眼毕竟比不上五条悟那双真家伙。所以在通过咒力流动看穿术式信息这方面略显逊色。如果不利用信息公开的束缚、远距离观察的话，这就是极限了。

    “反正具体的打起来就知道了，”他耸肩，乙骨忧太只能跟着他笑了一下，“倒是一直没找到石流和黑沐死。”

    “那就别管他们，”鹿紫云一一脚踹在天台的栏杆上，“咱们一人一个怎么样？”

    他跃跃欲试，对日照说：“让我试试看吧？”

    “你想试没问题，但我不能离你太远。”

    日照看向乙骨忧太，穿着白色特制高专校服的少年举手：“没关系，不用在意我。”

    虽然里香现在被留在安置点保护大家，但...

    乙骨忧太解开了包裹着咒具的布袋，沉下表情。在海外这一年的修行，加上日照的术式为他解开的那些束缚...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打算凭自己拿到足够的分数。

    日照移开了目光。比起刚见到他时的模样，现在的乙骨忧太已经是个成熟的咒术师了。甚至在准备战斗的时候还有一些五条悟的影子——特指白发术师认真起来的模样。

    不愧是师生。

    “我碰到了一个术式挺有意思的术师，拿到了「一部分」，”他对乙骨忧太说，“你那里还有余力吧？我可能会来「借用」哦。”

    “没问题的。”乙骨忧太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

    他能够通过让里香摄入目标身体的一部分来达成模仿目标术式的目的，摄入部位是否致命、能否恢复，原本都与他的术式使用效果息息相关。而且如果模仿的对象死亡，模仿来的术式也会消失。

    摄入肉体本质还是意在解析术式信息。虽然术式回路本身留在大脑中，但是也许灵魂、术式、肉体之间还有其他玄妙的联系。否则他的术式应该只有吞食大脑才能生效。日照是这样和他解释的。

    经过日照的术式特殊处理过的「一部分」。哪怕其主人已经身死，乙骨忧太的术式依旧能够从中解析术式信息。只不过可使用的次数与术式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多谢你啦！”

    里香作为外置大脑，可储存的术式余量还有很多。偶尔日照会像这样将某个术式暂存在他这里，然后再像他说的那样...「借」或者「拿」的说法都差不多，取走之后一般就不会再放回来了。

    乙骨忧太一边取出咒具一边提起眉毛想道：虽然日照也对他说过「想用就用」。但总感觉像是帮着别人存钱一样，偶尔会有些困扰啊...

    日照对鹿紫云一道：“你选一个吧。”

    被鹿紫云一选中的是多鲁布。

    第二次受肉的古代术师占据着附近的综合体育馆，受他操纵的式神走过的轨迹在闭合前不会形成能够造成伤害的领域，只要稍加观察就能看到那些被特意留下的「出入口」。

    一旦有猎物冒失地闯进来，天上同属于多鲁布的第二种自立型鸟形式神就会填上空缺，利用天空和速度的优势迅速收缩轨迹，绞杀猎物。

    天上的式神已经发现了靠近的日照和鹿紫云一，此刻来到了他们头顶，在地面上留下了盘旋的阴影。从他们身后经过的庞然大物仍在向前推进，建筑和地面被啃食的声音的隆隆作响。

    他们来到了本尊附近。

    日照开玩笑般地随口说道：“就这么信任我？我也可以让你回不来哦？”

    鹿紫云一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头也没抬地直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你对除了羂索之外的人根本不感兴趣吧？如果咒术能变成人，你大概是会和它结婚的类型。”

    “说得真过分啊，”日照没有否认，他比出掌印，“我很期待哦，但是别太上头。”

    鹿紫云一从原地一跃而起：“废话真多！”

    “戒律，无慢，星之渊，闭合年轮。”

    随着日照话音落下，他伸手抓住了虚空，向后拉扯。

    异变发生在了鹿紫云一身上。

    从未真正使用过的术式「幻兽琥珀」召回了迟来四百年的雷霆，苍白的雷声带着鹿紫云一兴奋的大笑落向大地。

    日照掀起单眼眼罩，星海也出来凑热闹。

    “纯进攻型的术式，如果没有代价就更有说法了。”

    “是和我相性很合得来的术式，”他瞪大眼睛望着那些击穿体育馆的折线，任由它们在视网膜上留下挥之不去的亮色眩光，“为了把咒力变化的种种现象变为现实而对术师本人的肉体进行改造...已经完全超越人类的领域了。”

    日照看起来跃跃欲试。

    至于代价。

    承载了非人力量的肉体最终也会以其自身来偿还，在术式终了后彻底崩坏。这便是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术式。

    盘腿端坐的老人看上去仍旧镇定自若，不过天上那些急转直下俯冲而来的式神诉说着他的急切。

    “哈哈哈！”鹿紫云一的身体虽然还勉强保持着人形，但肢体末端已经开始能量化，面部下方也已经失去了人类的生理结构，变得更利于能量输出。

    之后的战斗已经无需再多加关注，日照脸颊上的嘴巴也早就消失了。

    他撑着下巴靠在栏杆旁，听着体育馆内部传来的轰击炸响，感觉就像是有人对着他的耳朵放炮似的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