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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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重获自由的喜悦充斥着她的心脏,似乎是察觉到妈妈就在附近,木床上的一个孩子伸出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五条理鸥趴在木床旁,伸出一根手指追逐着那只小手:“真的像是小猫叫一样呢...乖啦、乖啦,看啊,是妈妈哦!” 孩子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指,小小的拳头还没有她的一个指节宽。 他瞪着黑黑的眼珠,看着五条理鸥笑了起来。 “啊啦,我们弥山总是这么有精神!” 她将手伸进另一个孩子的小拳头里,感受着他本能的抓握反应。星海一直没有睁眼...如果下周还没有睁眼的话,只能再去一趟医院了。 听到开门声时,五条理鸥才从浅梦中惊醒。她意识到自己趴在婴儿床边睡着了,自己的手指被弥山拉到嘴里,涂了满手的口水。 日照大我喝得烂醉如泥,刚走进玄关就能闻到浑身的酒气。 五条理鸥站起身,她的腰和下肢酸痛无比,生产已经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我说过了吧?如果你在孩子们面前还有那些恶习,我不会再让他们和你见面。” 日照大我没有理会她的愤怒,推开了走廊左侧房间的门。 五条理鸥喂饱了孩子们,一层既是客厅也是她的卧房。虽然二层也有几间空房,但她实在没有精力每天上上下下。她拉了一张小床,就摆在婴儿床的旁边,这样每晚都能陪在孩子们的身边。 照顾这两个孩子的一切事物都由她亲力亲为。日照大我从没有去客厅看过他们。 五条理鸥和日照大我并没有任何情感上的联系,他们见面、说明了双方的目的。然后就那么顺理成章地走完最后一步,连结婚式都没有。 “亏你还姓五条,居然生下来了不祥的双子,我们之间的约定根本就是一纸空谈!”在日照大我第二日仍旧醉醺醺地回家之后,五条理鸥忍无可忍地与他理论,却听到了这样尖锐的反驳。 “本家给的钱你也拿到了,还有什么不满意?!就算是双子,本家不也没彻底把你踹开吗?!” “双子能有什么前途?!有没有咒力都还是说不准的事,那孩子的眼睛你也看见了,黑色的!继承相传术式也没用啊?!” “你祖上入赘本家之后生下来的孩子咒术天赋一代比一代差,难道野鸡的后代也想飞出凤凰吗?!被本家除名的旁支也就你们还能拿到钱,不就是因为我和孩子们吗?!” 这并非五条理鸥的本意。不论孩子们是否有咒术天赋,她都要带走他们的。她要带着他们去自由的地方。 日照大我祖上入赘五条家,娶的是旁系的女儿,但好歹也姓五条。曾有过咒术天赋还算不错的孩子,但经过几代之后,这种天赋从他们的血脉之中逐渐消失了。到了日照大我的父亲这一辈,他们被夺去了五条之名,换回本姓,搬出了族地。 五条理鸥是本家家仆之女,从血缘上来看,同旁系的女儿差不多。日照大我一直想要通过五条理鸥重回本家,并非是为了在咒术上有所发展。五条家在咒术界被归为御三家,同样在普通人的世界也有很多产业。 只不过将有天赋的孩子卖给本家更值一些。 拥有天赋的孩子,通常需要等到五、六岁才能觉醒术式。五条理鸥诞下双子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本家,父母知道后只是默默地再一次抛弃了她。因为他们还有其他的孩子可以寄托。但是偶尔听到家族中的人因为生下双子而贬低他们时,也会在心里痛恨无能的女儿。 不过,哪怕是双子,为了那微乎其微的、诞下拥有相传术式的孩子的可能性,本家到底没有彻底放任她自生自灭。金钱上的资助会持续到孩子们觉醒术式。如果连术式都不曾拥有的话,那么五条理鸥就可以完全地脱离这个家族。 五条理鸥的话激怒了日照大我。他快步走向婴儿床,对上孩子黑水晶似的眼睛,皱眉将他拨开到一旁,固定住另一个安安静静的孩子。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让你放手!” 男人粗糙的指腹搓开了孩子的眼皮:“这不是还有一个吗?!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 五条理鸥和日照大我同时停下了争执的动作。他们看向被粗暴掀开的眼皮下,那只澄澈如流云一样、淡蓝色的眼睛。 在日照大我的狂喜中,五条理鸥绝望地跌坐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诘问。 本家的人来了,看过孩子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日照大我好好照看,等到了快要觉醒术式的年龄就可以送回本家。 日照大我把这些话当成了接纳的信号,他觉得自己用孩子敲开了那个高傲又古老的家族的大门。 五条理鸥虽然不知晓真正的六眼是什么样子的,但本家的态度不难让她猜出了一些真相。 星海的眼睛不是真正的六眼,但本家似乎不想放弃他。 这就意味着,不论她的孩子能否觉醒术式,她都无法带走他。 弥山抓住了妈妈垂在婴儿床边的手指。 五条理鸥收回了手。 —— 小井是拜托熟人找到的这个工作。她的姐姐有一个同事刚刚生产,想找一个可以兼任保姆和家政工作的人。她刚刚高中卒业,如果不赶快找到工作的话就只能顺从家里的意思找个人嫁了。 “爱宕町...3番5号,就是这里了。” 门口的牌子上挂着的牌子写着「日照」。她按下门铃。 打开门的是穿着得体制服的女性,看样子是这家的女主人,也就是小井姐姐的同事。 “日照夫人,我是来...” 这位夫人明显还没有从生产造成的损伤中完全恢复,眼睛下面还有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带来的疲惫。她揉了揉额角:“我知道,你进去吧。” 她匆匆结束了和小井的第一次会面,离开了家。 甚至还没来得及介绍一下孩子们...小井有照顾弟弟妹妹们的经验。不过姐姐当时说主人家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应聘者的工作经验。 她走进那条灰色的长廊,门在身后关上。这家的男主人提出的工作要求很奇怪。 小井来到了婴儿床旁,见到了那两个孩子。 除了喂奶和更换贴身衣物,其他时间不要靠近孩子们。 “如果孩子们在哭...?” 男主人不耐地换好皮鞋准备出门:“他们很少哭,总之做好你的工作,其他的不要问!不要让星海受伤。” 独栋公寓里只剩下了小井一个人。 她很快就能分辨出两个孩子的区别。星海是那个眼睛颜色很美的孩子,安安静静的,从来不哭不闹。另一个孩子是弥山,每次小井从家务工作中抬起头来时,都能看到弥山从婴儿床木栏杆的空隙中看她。 他们的作息总是相似的,如果弥山在哭,那么小井需要同时满足两个孩子的需求。 弥山并不是真的在哭。过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小井发现他只是在干嚎,为的是满足自己的生存需求,像小动物一样发挥着自己的求生本能。 见到她的时候会笑,但更多的时间只是贴在星海的身边。 孩子们满月的那天,理鸥小姐和日照先生都没有回来。小井现在已经搬入了这个家,理鸥小姐——她不喜欢小井叫她日照夫人——的工作十分繁忙,不过听姐姐说,她的事业也在一路高歌猛进。 日照先生也不怎么经常回家,只是在周末会回来看看星海。 是的,他每次只会抱起星海,从来都不会抱抱另一个孩子。每当这个时候,弥山都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小井发现他还是在干嚎。 虽然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家庭,不过小井得到了丰厚的报酬,足够支付她弟弟妹妹们的学费,甚至还有剩余。 在日照家工作一个月之后,小井将手指放到了星海的眼睛前面。 她移动着手指,从左到右。 她本不该和孩子们这么亲近,但她实在无法对此视而不见了。 “星海,好像看不见东西呢。” 她被日照大我推开,星海被抱到了医院,然后又被带去了什么地方,整整一天都没有回来。被留下的弥山整日躁动不安,小井刚刚喂他喝完奶,可他依旧在不断发出声音。小井在他的眼角看到了一滴眼泪。 “原来你真的会哭啊。”她刮走了那滴液体。 第二日傍晚,日照大我才带着星海回到了家。孩子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衣物被赃物污染,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精神。 小井接过来的时候,发现孩子的眼眶红通通的,似乎被频繁强行扒开眼皮观察眼球似的。 理鸥小姐当晚怒气冲冲地回了家,他们在日照先生的卧房里压抑着声音争吵,小井在盥洗室给星海清理身体,破格将他抱在怀里带去了厨房,重新烧水准备冲泡奶粉。 争吵的夫妻没有人在意她的僭越,她感受着孩子柔软的身体趴在自己的肩头,轻轻地摇晃着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