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69 她终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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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她终于知道 一叶和新芽分开, 便马不停蹄地去追净业寺回程的同门。 他专心赶路,披星戴月,不敢有一丝懈怠。 只要有那么一点,他可能就会忍不住去找她。 他走得那么干脆果断, 看似好像全都放下了, 再无什么念头, 可说来说去, 更像是再不走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不能再说更多。 药送到了,提醒的义务尽到了,就该到此为止了。 他已经没有跟她说更多的资格。 找到师叔和同门的时候,他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心底却仿佛松了口气。 他注意到师叔的神色, 对方见他好端端回来,也跟着松了口气。 “住持。” 同门一一行礼, 一叶缓缓点头, 温声说道:“回去吧。” 是的。 回去吧。 别再想了。 回不了头了。 从答应师父留下来开始,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师父对他恩重如山,少时他在兰氏地位尴尬, 处境极差, 若非师父前来将他带走,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好好长大成人。 师父说他与佛有缘,与他有一脉同传的天道感应,他在扶乩时发现了他,便来这里请求他成为他的弟子。 净业寺的住持需要这种关乎大道临世的感应,一代传一代。 到了窥素大师这一代,注定要传给一叶。 他曾经想过什么都不管了。 恩情不管了,职责不要了, 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可他没想到回来看见的是师父天人五衰的样子。 他强撑着看见他回来,将占卜到的内容告诉他,并把天下苍生的安危托付给他。 关于他违背戒律的事情,师父一字未提,没有任何责怪他的意思。 他只握着他的手,希望他至少在天下太平之前坚守好这一份传承。 那言辞之间似乎意味着,待一切完成,他还是可以去追寻自己想要的。 可等到那个时候还有什么用呢? 凭什么让她等呢? 他想给她的,始终是不管遇见什么都坚定选择她的人。 而不是一个权衡利弊之后,再一次选择放下她的人。 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没有机会了。 “住持?” 惊呼声在耳边响起,一叶险些从法器上跌下去,他勉强撑住身子,笑着望向身侧:“没事。” 没事。 他真的没事。 也希望她千万不要有事。 希望一切都是他猜错了,师父那不算完整的预言里提到的灭世魔星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在与她天各一方的地方,好好地保护她。 凡间院落里的新芽此刻确实觉得自己需要一些保护。 她不断告诉自己别乱想,一叶绝对不是暗示她辜云翊就是那个魔星的意思。 这怎么可能呢?天下第一的剑君,无所不能的救世主,天衡剑宗的旗帜,多少人为了他而勇敢面对邪祟,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是魔星? 她肯定只是恰好在想这些的时候看见了他,所以才离谱地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可是。 可是—— 她无端地想到了镇天印。 人人皆知镇天印是神器,是圣物,可那东西在反噬他。 她之前觉得是镇天印埋在归墟太久,被魔化了。 现在也仍然是这样想。 不管怎么说都绝对不可能是辜云翊。 原书里直到结尾,他都是人们心目中无可指摘的大英雄。 可想想看,舒新芽,原书里面镇天印并没有被挖出来。 它没有进入过辜云翊的身体。 如果镇天印真的被魔化了,那它就真的可能会反噬成功,让辜云翊变成所谓的魔星。 所以他真的有可能就是那个魔星。 新芽感觉自己的身子在动。 她飞快地跑到了辜云翊的身前,双手按在他肩上,看着他逐渐清醒的眼神。 在看见她回来的那一刻,他好像找回了作为人的模样,视线重新有了焦距,空洞的眼底泛起波光粼粼的涟漪。 他嘴唇动了动想跟她说什么,但她比他更快。 “你绝对不能被镇天印控制。”她有些激动地要求着,“答应我,绝对不能被它控制。” 辜云翊愣了愣,好半晌才开口说:“……好。我知道了。” 他答应了。 就和上次一样。 可新芽也捕捉到了他和上次一样的古怪。 她两次提到这件事,他的反应都很奇怪。 新芽心里有些不安,辜云翊将她压在他肩上的手拿下来握住,宽大的手掌将她完全包裹,人被他拉过去坐在他腿上。 新芽迟钝地垂眸,看见自己被他用抱孩子的姿势抱在怀里。 这处院落实在有些寒酸,屋前的门十分狭窄,她坐在门槛上看着还好,他坐在这里就有些逼仄窘迫。 高大的剑君将她安安稳稳地抱着,手掌不断在她脊背上轻轻抚摸,奇妙而快速地缓解了她的恐惧。 “别怕。”他很有力量道,“我答应你,不会有事的。” 新芽情不自禁地抱住他的脖颈。 他侧脸贴在她胸前,没问她这次回来了还走不走。 也没非要她给出一个是否原谅他的答案。 月色正好,他只想这样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回应,听着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他调整自己的心跳,让他与她步调一致。 疲倦的身体在精神放松之后开始变得无力,他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新芽感觉到他居然睡着时也很惊讶。 她摸摸他的耳朵摸摸他的喉结,确定他是真的睡得很沉之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声里有些愕然,也有点无奈,笑完了她就把他连抱带拖地带回了屋里。 找这间院子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自己也会留下,所以屋里只有一张床。 床对于谪妄君的身高来说有些小了,但还是可以将就一晚,等明日再去打一张新的。 她安排着明天的活计,好好给辜云翊盖上被子,而后起身来到中堂。 帷幔半开着,从这里可以看见他安静的睡颜。 睡着的谪妄君有种岁月沉淀的静美。 新芽坐在椅子上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取出了袖子里藏着的丹药。 她看看丹药,又看看床榻上昏睡的人。 他毫无防备的样子。 若她现在动手他绝对会死。 她当然不会那么做。 她只是—— 只是忽然想到了自己一直逃避不敢细想的那些事。 关于辜云翊之前每日给她喝的药。 关于她到底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她始终好奇这些,可又不敢真的弄明白,怕后果自己无法承担。 现在机会再次摆在了面前。 新芽盯着明心丹许久,久到天都快亮了,她闭了闭眼,一鼓作气地将丹药吞了下去。 吃吧。 既然要做选择,那就还是把一切搞清楚。 毕竟她已经错不起第二次了。 灵府里响起一个虚弱的嘲笑声,新芽判断出那是该死的蛇蛇发出来的。 这家伙仗着她还没时间把他剥离出来,居然还敢在那里嘲笑她。 新芽想给枕流光一点颜色看看,可药效来得比她的行动快。 她很快趴在桌上失去意识。 同一时间,那属于过去的,被始终封存的关键记忆,彻底给了她一点颜色看。 她找到了自己失去记忆的原因。 她找到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看见自己坐在一片漂亮的湖边,身上很疼,到处都是伤口。 她迷茫地抬起头,看见居高临下的谪妄君站在旁边,一手握剑,一手拿着一颗丹药。 “你回来了。” 这次轮到她来对他说这句话。 剑君衣袂翩跹,仿佛时刻会羽化登仙。 他朝她伸出手,徐徐说着:“疗伤的丹药,我帮你找到了。” “吃吧。”他幽幽说着,“服下你就会好了。” 记忆里的新芽不疑有他,立刻接过来吞下去。 “多谢君上——” 笑吟吟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见自己瞬间身子一软倒下,辜云翊及时伸手将她扶住,轻轻揽在怀里。 他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说是笑又不太像,可若说是别的她又形容不出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那个神情让她无比恐惧。 画面飞快变换,很快她又看见了自己第一次被他所救,从洞窟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她衣衫狼狈,遍体鳞伤,但确实是得救了。 她攥着谪妄君高抬贵手后留下的那颗仙丹,实在舍不得吃。 她当然听过辜云翊的名字。 整个修真界没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算不说修界,穿书之前她也知道这个人。 他是绝对可靠的,他给的东西肯定是好的,她不怀疑,只是舍不得吃。 她身无长物,离开净业寺时匆匆忙忙,到现在才明白外面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书本里的剧情不要命地挤进她的大脑,她头疼欲裂,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在修界求生。 这是个妖孽人人喊打的地方。 她作为妖族,要么去跟着妖王混,去做个反派,要么就是等着被路过的修士杀了。 这颗丹药很珍贵,现在她还有口气,不如留着等下次濒死的时候吃。 真是该死,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穿书,简直一点防备都没有。 要怎么办?怎么办? 她在逃命的路上无数次想到这个问题。 她躲在树洞里,躲在山石的缝隙里,努力隐藏气息躲避路过的修士和同族。 她太弱小了,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要她的小命,她只能东躲西藏如履薄冰地度日。 但命运总是爱给她开玩笑,她躲过了那么多修士,躲过了数次死斗,却没躲过最大的那次——她的藏身之处正好赶上了谪妄君降妖。 妖王的心腹被追到此处,与谪妄君正面对上,蓬勃的剑意将逃窜的妖王心腹秒杀,新芽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她在关键时刻吞下了谪妄君之前给的那颗仙丹,感觉到自己将死的脆弱躯壳一点点重燃生机。 下一秒,大树被一剑劈开,长发高绾、一身玄青道袍的剑君站在外面,偏头看着寄生在树千里的她。 她是原形状态,菟丝花丝丝缕缕的本体像极了缚丝的剑丝。 大约是因为这个,他伸手将残破不堪的她从树千里解救了出来。 普通的树养分根本不够她汲取的,她又不敢也不愿意伤人,靠着这点微薄的力量别说修炼了,之前的伤势甚至都还没好。 若不是这颗仙丹吊着她一口气,她早就回归大自然了。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小小的身躯在他掌心颤抖。 “是你。” 她听见他这么说了一句,而后竖起手掌:“缠上去。” 她当时根本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本体停止了颤抖。 很快谪妄君对她说:“到我的手腕上,不要让人看见你。” “……”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一次放过了她。 但她那个时候心里只想着,男主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他的忠实粉丝! 要是能活下去,不管怎么报恩她都愿意! 她对他充满了感激,但绝无不该有的遐想。她很老实地知道自己这身份有问题,不靠近他才是对的。所以哪怕愿意报恩,她也一直想着要远离他。 后来的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 她越是想躲,就越容易撞见他; 他越是冷淡,就越容易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新芽渐渐发现,这个世人眼中的大英雄其实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完美。 他很孤独。那些为他而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为他。他们为他的名望而来,为他的剑道而来,为他的地位而来。 没有人陪他赴险,这肯定不是他不允许,他甚至都带着她这个小挂件去了,可那些同门也好同道也罢,他们都躲得远远的,等他解决一切之后再过来。 这不是他不允许他们跟着,是他们自己不敢也不愿跟着。 他们会害怕。 可没人问过他会不会害怕。 新芽也不敢问这些。 这不关她一个小妖的事。 她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走,以及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点小忙。 大部分时间他是不需要帮忙的,他总能很快结束战斗,但这代价是他不计后果地受伤。 那时候的辜云翊对敌颇有些只进攻不防守。 谁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他只需要直击要害。 至于受伤,没关系,事后服药疗伤就行了。 他似乎没有痛觉,新芽一次都没见过他为这些伤势皱眉。 可她是个小妖,跟着他混口饭吃,不知道何年何月可以脱身,脱身之后又要去哪里。 思来想去,她会主动帮他解决一点皮肉伤。 她也不现身,那太暧昧了,她怕剧情真的发生,自己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所以每次都是用本体。 将身子缓缓延长,细细的藤蔓将他的伤势包裹起来,一点点吐露微薄的灵力替他修复伤口。 这就算是报恩了。 多谢剑君不杀之恩。 多谢剑君多次救命之恩。 所以剑君什么时候能放她走? 谪妄君并不回应她什么。 但他每次都会安安静静地盘膝坐下,等着她做完这一切再去别的地方。 这就好像一种默契。 她好像被他当成了什么宠物。 或许是觉得她好玩? 又或是觉得她和缚丝处得来? 她偶尔也会在他身上碰到缚丝的剑丝。 一妖一剑绕得他满身都是,她猜测他很喜欢这样被束缚桎梏的感觉。 有点自虐的凌辱感是怎么回事。 跟着他的时间长了,新芽的心态逐渐发生变化。 她被浓重的不安席卷,怕自己神志不清做出错事,也怕继续下去早晚被发现。 更怕他腻了这样的宠物之后又对她起了杀心。 他们其实根本不交流,他见她人形的次数都特别少。 她不觉得他们会有什么深厚的人宠感情,理智告诉她得尽快分割,她也确实那么做了。 但在她鼓起勇气提起要走这件事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他罕见地主动和她说话。 “你的气息很特别。” 他的声音很轻,很好听,清泉流水,丝丝缕缕地淌进她的心底。 “除了你的花香,还有些檀香?” 他说得可真准。 新芽结结巴巴地说:“我是在庙里化形的。” 辜云翊没再说什么。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主动找她。 他时不时和她说话,每次她想提出离开,他都好像先知一样比她更早开口。 那个时候的新芽不知道,还真以为是巧合。 现在的新芽看着记忆,分明能看出来那是他的剑心在作祟。 他确实知道她每次都想要走。 他不但装作不知道,还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带着她一起回了天衡剑宗。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在藏经阁待了数日,又在后山药田里住了几日。 之后他便开始闭关,这个时候他倒是没带着她,甚至还主动让她走了。 他走到山脚下,告诉她他要闭关,大约半年可以出关。 这段时间她可以在附近随意行动,天衡周围很安全,不会有妖孽伤她。 他在她身上施了法术,修士也不会发现她。 她懵懵懂懂地被他放在一棵开了灵识的古树上,听他嘱咐她“好好玩”。 “……” 她以为到此为止了。 以为这就是分别了。 那时她几乎还有点失落,在天衡山脚下盘旋了一阵子之后,不顾古树的阻拦跑掉了。 然后就是记忆最开始的那段画面。 她被辜云翊找到了。 在她试图修炼,与妖对峙受伤的时候,消失了半年的剑君准时出现。 他替她解决了敌人,还再次带来了仙丹。 吃过一次仙丹的新芽完全不会怀疑他。 她老老实实地把药吃了。 吃了还想和他寒暄几句,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离开,感谢他又一次出手相救。 可惜她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她就听见他叫她:“师妹醒了?” 新芽一身冷汗地从“梦”里惊醒。 她紧张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仔细分辨周围,确定这里不是湖边,只是她在凡间寻得那处院落。 身后有些人靠近,肩膀搭上冰冷的手,和“梦”里一样的声音在背后轻柔地说:“天亮了,你醒了?” 新芽猛地转头,辜云翊苍白俊美的脸映入眼帘。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略带观察意味的笑。 和梦里她睁开眼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新芽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下降头的人早就下过一次降头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