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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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的枕头顶真好看,我都想要了。” “反正有绣样子,得了空闲绣一对就是。” “我妹子不是要成亲了,正好给她当添妆。” 从马桥回来后,隔日曾如意就加紧把来了新绣活的消息传了出去。 工期紧张,人手不够,另一些外村的便托了每日会出村卖豆腐的刘大转告。 于是很快家里就来了人,各自交上抵押钱,随即领走绣材,还有人跟曾如意打听,买这么一套绣材要多少钱。 曾如意给他们算了笔账,随后道:“要的人多,可以帮买。” “真的?那太好了!” “我正愁这红布一次扯不了那么多。” “意哥儿,那能不能买别的?我想绣一对儿鸳鸯枕巾,但配不好颜色,你能不能帮忙去草市集配一套,我直接买了还省事。” “我想多绣几条帕子,要蝶恋花的……” 正如常霄从前说过的,村里的女子哥儿们因着做绣工的缘故,手里多了能支用的银钱,反过来从他们手里买走的东西也更多。 常霄的货担里一直都有绣线,大多是最常见的几个颜色,除此之外的颜色,除非有人特意提起想要,才会专门进上一两束,下次给送过去。 今日曾如意却是发现,分明还有另一个卖绣线的法子。 “都可以配。” 他很快拿出纸笔,让想要自己帮忙配线的挨个说出准备绣的花样子,再说底布的颜色。 即使是同样的图案,放在不同颜色的底布上,配色难免要做些细微的调整,比如若是在红布上,蝶恋花的花朵可就不能是红花了。 愿意把配线这件事交给曾如意的,不仅都是相熟的绣工,最要紧的是信任曾如意的眼光,纷纷表示曾如意配出来的颜色肯定比他们自己选的好看,让他放手去挑。 曾如意便也就欣然接受了这份信任,打算下次去马桥时,帮他们把绣材带回来。 “意哥儿,那我们走了,回头绣好了就给你送回来。” 领到绣活的绣工们结伴而来,结伴而去,曾如意挨个送到门口。 重新关上大门后,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回到屋里,木门开启的刹那,一个白色毛球从门缝里努力向外挤,还不住发出“嘤嘤”的哼唧声。 “来。” 曾如意弯腰伸手,一下子把小狗抱起来放在怀里。 软软的肉垫踩着他的胳膊,让他满足极了。 刚刚院子里人太多,他怕团子不小心跑出门,或是被人踩到,便把它单独关在屋里,如今人都走了,总算能放出来。 “晚上吃肉。” 他笑眯眯地揉了两下小狗肚子,重新把它放回地上。 团子好像听懂了“吃肉”两个字,兴奋地在原地疯狂起跳。 “汪!汪!” 脚边多了个活物来回转,显得空寂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许多。 到了晚上,他也把给团子准备的草编窝放在土炕旁边,靠近床头的地方,一抬头就能看到。 “睡吧。” 他拍拍小狗脑袋,扯过专门用布头给它缝的小被子盖上。 要是被村里人看去,多半要被笑话了,都是看门狗罢了,谁家还这般当个孩子养。 但曾如意就是喜欢。 钻进被窝,上炕前已经熄了油灯,不过借着月光还是看清一点事物。 曾如意摸索到床头的绳结,又往上添了一个。 “一个月了。” 他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常霄他们走到哪里,何时回来。 越是临近约定好的时间,他就越是紧张。 小狗没心没肺,伴随着屋里光线转暗,很快在窝里睡得香甜,侧耳细听,甚至能听清那细微的呼吸声。 曾如意侧身阖眼,过了许久,方才攥着绳结睡沉了。 …… 翌日,天才刚刚擦亮。 睡梦中的团子从小被子里探出头,动了动耳朵。 它好像听见了来自屋外的声响,哪怕还不及人的胳膊长,已然清醒过来,迈着小短腿跳出草窝。 屋门关着,它出不去,身后主人也没有醒。 它竖起尾巴,围着门框嗅了一圈后,最终选择警惕地停在门缝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谁正在朝这边靠近。 下一瞬,门开了。 陌生的气味袭来,团子半点没犹豫,直接用力发出了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声音:“汪呜!!” 与此同时,它张嘴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来人的裤脚。 而为了早点回家不惜半夜赶路,想要偷偷进屋给夫郎一个惊喜的常霄,就这么惊讶低头,和自己脚边的小白团子四目相对。 人愣了,狗也愣了。 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何屋里多了只狗。 狗也不懂为何这个人任由自己咬着,居然停在原地不动。 很快,从睡梦中惊醒,对着屋门处发愣的人又多了一个。 “……官人?” 谁来告诉他,为何一觉睡醒,好似看见常霄就在眼前。 这会儿才是什么时辰? 曾如意刚睡醒的脑子好像还填满浆糊,尚且还未分清梦境与现实。 直到小狗团子不甘示弱,又发出一连串低低的“怒吼”。 “呜——!” 常霄看向土炕上撑着身子起来的小哥儿,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的,一脸懵懂,再看脚边的小狗,奶凶奶凶的,实际杀伤力敌不过他的一只脚。 于是他弯腰俯身,一把拎住小狗的后颈皮,继而走向床边,带进一身晨露,含笑道:“我回来了。” 第112章 晚食 炉膛燃起柴火,屋顶飘起炊烟。 常霄披着半干的头发,坐在杌子上逗狗,顺便看曾如意和面扯馎饦。 馎饦不用发面太久,和好面团后去切个菜,回来就能做,擅灶的人制起来,用的时间和分开做菜蒸饭差不多。 “上车饺子下车面”,是常霄前世故乡的习俗,哪怕来到这里后“饺子”改作“角子”,面条也不叫面条,而叫“馎饦”,他也无从跟曾如意解释这习俗的来历,但当他说想吃一碗汤面时,小哥儿还是愉快答应。 此刻他正忙着把面团擀成面皮,余光看见常霄在旁安坐,忍不住道:“不去睡觉?” 常霄刚才洗澡,自己帮着擦背的时候就问过,得知对方已经差不多十个时辰没睡了,问他先睡觉还是先吃饭,居然说先吃饭。 馎饦做得再快,也要差不多半个时辰,让他趁此机会去打个盹,人家也不肯去。 “我不困。” 常霄真没说假话,他一路赶车回来,满心都是将要回家的雀跃,简直精神抖擞。 本还以为到家见了人,那股劲儿散了就该犯困了,却好似还有根筋在抻着一样,片刻都不想和曾如意分开。 曾如意想,出门在外肯定比不得在家松闲,无论是赶路还是落宿,难免要挂心银钱货物。 人一旦紧张惯了,确实一时难以回转,等过一会儿热汤面下肚,兴许会好些。 小狗团子围着常霄的鞋子闻,看起来还在研究这个家里多出来的人是什么东西。 狗崽太小,耳朵还没立起来,常霄盯着它上下翻动的小耳朵,不由扬起唇角。 看着看着,目光又向一旁转去。 曾如意几次回头,都发现常霄在目不转睛地看自己。 他不禁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怀疑是不是脸上蹭到了面粉。 实则袖子干干净净,并没有擦下来什么东西。 “看什么?” 他朝常霄眨眨眼。 后者莞尔道:“看你好看。” 曾如意抿唇笑起来,接着唇间蹦出两个字:“油滑。” “怎的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常霄信手抛出一根小木棍,任由团子叼走去耍。 他则起身走到曾如意的身后,一把环住了小哥儿的腰。 俯身贴近,正好把下巴搁在怀中人的肩头。 温热的吐息扑来,曾如意往案板上撒面粉的手抖了抖。 “你,别闹。” 曾如意换了个站姿才重新站稳,奈何来自背后的温度是那样明晰,教人无法忽视。 再这么下去,这顿饭怕是吃不上了。 又或是能吃上,但吃的绝对不是馎饦。 常霄不为所动,好像做定了这块黏住不放的饴糖。 “瘦了些。” 不仅是抱,他还要丈量。 “我不在家,你一天吃几顿饭?” “两顿。” 曾如意乖乖答道。 只不过因为常霄不在家,无论早食还是晚食都吃得简单,做多了吃不完,他也懒得折腾,大约真是瘦了? 不过自己是看不出来的。 面皮擀平,摊在案板上好大一张。 仔细叠起后用刀切条,仿佛眨眼的工夫,案板上的面皮就变成了一大把面条,抖一抖再抻长,水开了就能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