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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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简陋的马车车厢,木板粗糙,缝隙很大。 他的目光锁定在侧后方一块因木材变形而裂开的缝隙上,傍晚微弱的天光正从那里透进来。 脖子上的项链随着颠簸轻轻晃动,是楚斯年捡到的谢应危的耳坠。 他原本想还回去,但被谢应危做成了项链送给他。 楚斯年蜷缩起身体,借着马车不断的摇晃尝试了好几次,终于用牙齿艰难地叼住了那枚狼牙耳坠。 心一横用力一扯,皮绳应声而断。 他将那枚小小的带着尖锐棱角的耳坠含在口中,又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车外的动静。 还好。 那对豺狼夫妇和陌生男人的交谈还在继续,似乎并未察觉车厢内的异样。 楚斯年一寸寸地挪动被捆绑的身体,像一只笨拙的虫,朝着那道透光的缝隙挪去。 每一下移动都牵扯着被绳索磨破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挪到了缝隙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口中的狼牙耳坠对准缝隙,试图让它掉出去。 但第一次失败了,耳坠卡在了缝隙边缘。 楚斯年心中焦急却不敢有大动作,只能侧过脸,用脸颊贴着粗糙的木壁,缓慢地将那枚耳坠往外蹭。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耳坠终于从缝隙中滑落,消失在车外的尘土里。 做完这一切楚斯年几乎脱力,瘫软在冰冷颠簸的车板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然而这一举动并非是将生机全然寄托于那枚坠落的狼牙。 他素来谋定后动,此刻若在清醒时,定会优先调用系统积分或寻找更稳妥的脱身之法。 可如今不同。 迷药的效力如同黏稠的泥沼,拖拽着他的神智不断下坠。 每一次试图集中精神,思绪便如断线的纸鸢般飘散。 在这种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在手脚被缚,两个孩子昏迷不醒的绝境里,第一个冲破混沌闯入他脑海的,竟是谢应危那张带着浅疤,总是笑得有些野的脸。 这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如此自然而然。 与其说是求救,不如说是一种本能。 当耳坠消失在缝隙外的刹那,一股安心感竟真的缓缓漫上心头。 仿佛只要与那人产生这点微弱的联系,危险的境遇便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谢应危对他来说已经成为可以暂时停靠的归属感。 让他这个度过了数个百年,看遍世事变迁的长生过客,终于在某个瞬间找到了能够稍稍卸下重担有所依凭的岸。 “唔……” 迷药的效力再次涌上,意识如同浸水的棉絮沉重而涣散。 楚斯年强迫自己凝聚起正在溃散的意志力。 他还有系统,还有积分……必须想办法……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在迷药彻底让他失去思考能力之前……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呼唤系统界面。 昏沉的感觉却如同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 他必须争分夺秒。 第214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40 崎岖的山路上,一辆破旧的马车在暮色中吱呀前行。 车厢里,李福和王氏正做着美梦。 “等把那小崽子弄回去,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跟外人一条心!” 李福啐了一口,刻薄的脸上满是得意。 王氏尖声附和:“就是!打!往死里打!打怕了自然就听话了!到时候让他天天给咱们干活,挣的钱都得交上来!” 两人正沉浸在掌控他人生死的扭曲快意中,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以及一片晃动着的越来越近的火光! “怎么回事?!” 李福惊疑不定地探出头去。 只见山路两侧的山坡上,如同鬼魅般瞬间涌出数十条手持火把的彪悍身影,火光跳跃,映亮了他们腰间雪亮的兵刃和脸上凶狠的神情。 为首一人身形尤其高大魁梧,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正立于一处坡度急峻的土坡边缘。 是谢应危! 在看清马车的一刹那,他眼中戾气暴涨,竟毫不犹豫地纵身从土坡上直接滑下! 双膝微曲,重心下沉,靴底狠狠蹬踏着松软的土石,借以控制方向与速度。 泥土与碎石在他身后溅射飞扬,几乎是眨眼间便从数米高的坡上悍然冲至路面,拦在了马车正前方! 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死死勒紧缰绳。 谢应危没有片刻停顿,落地瞬间脚下发力一蹬,身形如炮弹出膛两步便跨到车辕旁。 李福和王氏还处于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中,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一只穿着黑色劲装,肌肉线条贲张的手臂如同铁鞭般横扫过来! “砰!砰!” 两声闷响,伴随着骨骼与车板碰撞的可怕声音,谢应危没用刀,直接两记沉重无比的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李福和王氏的胸口。 两人从疾驰的马车车辕上狠狠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路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当场呕出酸水,蜷缩着身体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谢应危看也没看那两人,他心急如焚,一个箭步冲到马车后方,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抓住车帘,“刺啦”一声,直接将粗糙的布料撕扯下来! “斯年!” 他朝着昏暗的车厢内急吼,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带着一丝颤抖。 然而车厢内只有被捆绑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李树歪倒在角落里。 没有楚斯年!也没有李小草! 谢应危高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怎么会?! 他接到那位惊慌失措的婶子报信,得知李家被翻得一片狼藉,楚斯年和两个孩子同时失踪后,几乎瞬间理智尽失。 他立刻下令季骁发射飞云寨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联系周边所有交好的山头,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所有通往外界的大小路径。 同时整个飞云寨能调动的人手倾巢而出,以丰登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搜寻。 是另一个小队在山路旁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枚狼牙耳坠,从上面的印记看出是飞云寨大当家之物。 谢应危立刻亲自带人沿着这条路上新鲜的马车辙印,一路追星赶月般疾驰而来。 可现在马车找到了,耳坠掉落的地点也对得上,为什么只有李树?! 谢应危猛地转身,猩红的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锁定了路边那两个刚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男女。 几步跨到两人面前,阴影将瘫软的李福和王氏完全笼罩。 他直接抬起穿着硬底皮靴的脚,狠狠踩在李福的胸口,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肋骨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福猛地张大嘴,却连痛呼都发不出来,眼球因窒息和恐惧而暴突。 谢应危俯下身一把揪住李福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另一只手中那柄沉重的九环刀已经横在他油腻的脖颈上。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激得李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楚斯年呢?!” 谢应危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还有那个五岁的小女孩?!说!” 王氏在一旁吓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李福感受到脖子上致命的冰凉和几乎要碾碎他胸骨的脚力,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还想负隅顽抗,支支吾吾: “我……我不知道……” “不说?!” 谢应危气急反笑,气血轰然冲上头顶,九环刀抬起眼看就要狠狠斩下! “我说!我说!” 眼看这人居然要来真格的,李福魂飞魄散尖声叫道: “他们……他们被带走了!不跟我们一路!” “带去哪了?!” 谢应危的刀锋又逼近一分,血珠瞬间从李福的皮肤渗出。 “水……水路!” 王氏在一旁崩溃地哭喊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那些人牙子!他们说走陆路太扎眼,带着那……那姓楚的和丫头,改、改走水路!现在……现在怕是已经到码头了!” 谢应危脑中“嗡”的一声,猛地松开李福,任由他像一滩烂泥般摔回地上。 环顾四周燃烧的火把和手下弟兄们焦急的目光,胸腔剧烈起伏,野性的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无比狰狞。 “季骁!带上最能打的弟兄跟我去码头!其他人,把这俩杂碎给老子捆回寨子看好了!再出岔子提头来见!” 他声如雷霆,震彻山谷,话音未落已翻身跃上旁边一匹无主战马,一扯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 等不及集结队伍,谢应危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率先朝着码头的方向驰去。